第82章 第 82 章 新線索
“您好, 阿姨,請進。”江起主動招呼,臉上帶著慣常的溫和笑意。
老太太有些拘謹地走進來,手裡緊緊攥著一個洗得發白的布包。“醫、醫生, 我聽說您這裡看病……便宜, 效果好?”她聲音很低, 帶著不確定。
“先坐,阿姨,費用可以商量,關鍵是把身體看好。”江起引她坐下, 沒有立刻問診,而是先倒了杯溫水遞過去,“您哪裡不舒服?”
或許是江起平和的態度讓她放鬆了些,老太太慢慢說了起來, 她姓中村,獨居, 最近總是頭暈、心慌、夜裡睡不著, 手腳也感覺發麻沒力氣。去大醫院看過, 做了些檢查,醫生說有點心律不齊和輕度腦供血不足, 開了點藥,但吃了感覺效果不大,還貴。
“我女兒嫁得遠, 工作忙, 我也不想老麻煩她……”中村太太嘆了口氣。
江起示意她伸出手腕,三指搭上她的寸關尺。
脈象細澀,左寸尤弱, 舌質淡胖,苔薄白。
確實是心脾兩虛,氣血不足,兼有溼阻之象,很常見的老年虛弱症狀,但……
“系統,深度掃描。”他在心中默唸。
【掃描中……目標:老年女性,基礎代謝偏低。
主要問題:心輸出量輕度下降,腦血管彈性減弱,微迴圈較差。
檢測到血液中褪黑素及血清素水平異常偏低,與主訴失眠、情緒低沉症狀相符。
另檢測到微量、未明人工合成有機物殘留,濃度極低,代謝接近尾聲,來源不明,初步判斷非治療性藥物,與當前症狀關聯性低,但需注意。】
微量未明合成物殘留?
江起心中微動,但臉上不露聲色,這殘留極其微量,普通檢查根本查不出,若非“系統”恐怕也會忽略,它不像是常規藥物,倒像是……
“中村太太,您最近除了醫院開的藥,還吃過別的甚麼嗎?比如保健品,或者參加甚麼健康活動,吃過別人給的東西?”江起狀似隨意地問。
“保健品?哪有那個錢喲。”中村太太搖頭,“健康活動……哦,上個月倒是社群搞了個‘關愛老人免費體檢’,我去湊了個熱鬧,量了血壓血糖,還抽了血,說是甚麼‘全面篩查’。
後來也沒給詳細結果,就說我有點貧血,注意營養。哦,檢查完還每人發了一小瓶‘複合維生素’,說是贊助商送的,讓我每天吃一粒。我吃了幾天,感覺沒啥用,瓶子也不知道放哪了。”
免費體檢?抽血?贊助商送的“維生素”?
江起的神經瞬間繃緊,這讓他立刻聯想到了那個“獨居老人去世前做過免費體檢”的案子。
“您還記得那體檢是哪個機構辦的嗎?贊助商叫甚麼名字?”江起語氣盡量保持平和。
“好像叫……‘慈心健康促進會’?還是‘慈心醫療’?記不清了,贊助商名字挺長的,有個甚麼‘製藥’……”中村太太努力回憶著。
“那個維生素瓶子,您如果能找到,方便帶給我看看嗎?”江起說,“有時候不同廠家的輔料不一樣,可能會對體質有些影響。我幫您看看成分。”
“好啊好啊,我回去找找,找到了就拿來。”中村太太連連點頭。
江起為她開了益氣養血、寧心安神的方子,又為她做了簡單的頭部和四肢針灸,以疏通經絡、改善迴圈。
針灸後,中村太太明顯感覺頭腦清醒了些,手腳也暖和了,感激不已。
江起只收了極低的成本價,老太太千恩萬謝地走了。
送走中村太太,江起坐在診桌前,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慈心醫療”……免費體檢……抽血……來源不明的“維生素”……微量未明合成物殘留……去世的老人……
這些散落的點,隱隱勾勒出一條令人不安的線。這絕不僅僅是普通的社群公益或營銷手段。
抽血可以獲取生物樣本,“維生素”可以是輸送某種物質的載體,他們的目標是甚麼?篩選?標記?
猶豫了一下,江起沒有立刻聯絡降谷零。
他需要更多資訊,而且,他也不能確定這背後是否真的與那個黑暗組織有關,萬一只是一個違規的保健品公司或詐騙團伙呢?
他決定先用自己的方式查一查。
下午,預約的病人不多。
江起利用空閒時間,在電腦上搜尋“慈心健康促進會”和“慈心醫療”。網上資訊很少,只有幾個模糊的社群活動通知,沒有官方網站,沒有詳細地址,只有一個400開頭的聯絡電話。
贊助商的資訊更是語焉不詳。
他又嘗試搜尋“免費體檢老人猝死東京”,跳出來一些零星的社會新聞,時間跨度近一兩年,地點分散在不同的區。死因多是“心臟病突發”、“腦梗”等,看起來並無特別關聯,也沒有提到“慈心醫療”。
但江起注意到,有幾條新聞下面有寥寥無幾的網友評論,提到死者生前參加過“社群免費檢查”。
太隱蔽了。
如果是犯罪,手法相當老練,將真正的目的隱藏在大量的、看似正常的社群活動背後。
就在他沉思時,診所的門又被推開了。
一個充滿活力的聲音響起:“江醫生!我來了!”
是切原赤也,他額上帶著運動後的薄汗,臉頰微紅,手裡抱著一個看起來頗為沉重的紙箱,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燦爛笑容。
“赤也?今天不是預約的日子吧?胳膊又難受了?”江起從病例上抬起頭,笑著問,赤也的網球肘經過幾次鞏固治療,已基本痊癒,最近只是定期來做保養性的放鬆。
“沒有沒有!胳膊好得很!”切原把紙箱小心地放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是部長和副部長讓我來的!”
“幸村君和真田君?”江起有些意外。
“嗯!”切原用力點頭,從紙箱裡往外掏東西,“部長說,他最近感覺很好,多虧了江醫生。副部長也說,不能總是空手道謝。這些都是大家的心意!”
紙箱裡東西不少:幾盒包裝精美的神奈川特產點心(魚糕、羊羹)、兩罐上好的靜岡煎茶、一套質地優良的運動繃帶和護腕(估計是真田選的),甚至還有一本線裝的、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傷科補要》古籍影印本(這絕對是柳蓮二的風格)。
“這也太破費了。”江起看著這一堆禮物,心裡湧起暖意,立海大網球部這群少年,表達感謝的方式直接又實在。
“不破費不破費!”切原擺擺手,隨即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從自己揹包裡又掏出一個用柔軟絨布單獨包裹的小盒子,“江醫生,這個……這個是我自己找到的,覺得可能對你有用!”
“哦?是甚麼?”江起好奇地接過。盒子開啟,裡面是幾個小巧、類似隨身碟但介面更特殊的銀色儲存介質,旁邊還有一張手寫的、字跡略顯潦草的紙條,上面是一串複雜的網址和幾行意義不明的字元程式碼。
“這是……?”江起疑惑。
“是柳前輩之前幫忙做資料恢復時,從一個壞掉的舊硬碟裡弄出來的。他說裡面有些關於甚麼‘人體代謝’、‘神經訊號模擬’的加密資料碎片,還有一堆亂七八糟的符號,看不懂,也解不開。
本來打算扔的,但我記得江醫生你好像對這類稀奇古怪的醫學東西感興趣?”切原撓撓頭,“柳前輩說,這些東西可能涉及某些灰色地帶的早期研究,沒啥大用,但你要是好奇,可以拿去玩玩,說不定能發現點啥。網址和程式碼是進入一個……呃,很隱蔽的學術論壇的路徑,柳前輩說那裡有時會有些外面看不到的討論。”
灰色地帶的早期研究?加密資料碎片?隱蔽的學術論壇?
江起的心跳微微加速,柳蓮二作為資料狂人,無意中接觸到這類東西,並非不可能。
“謝謝,赤也,也替我謝謝柳君,這東西……我確實有點興趣。”江起將盒子和紙條小心收好,無論裡面是甚麼,這都是來自立海大的一份沉重信任和潛線上索。
“嘿嘿,能幫上忙就好!”切原很高興,“對了江醫生,部長說,他下週想過來再做一次全面的複查和針療,看看能不能開始嘗試一些很輕度的揮拍練習了。”
“好,你讓他定好時間直接過來就行。”江起點頭,幸村的恢復是重中之重,他也很期待看到這位少年恢復後,再次走上‘神’的道路。
送走抱著一大包江起回贈的、適合運動員日常泡腳的草藥包的切原,診所剛安靜下來就收到了松田的訊息。
【江,明天晚上有空嗎?逮了個手法奇葩的小毛賊,把自己搞脫臼了還嚷嚷別人打的,你來幫忙看看傷情定個性?順便新發現一家超讚的燒鳥店!】
緊接著是萩原研二的:
【江,另外,聽說米花中央醫院附近新開了家不錯的蕎麥麵店,病人少的時候一起去嚐嚐?】
截然不同的世界,溫暖、瑣碎、充滿人間煙火氣的邀約,看著這兩條資訊,江起緊繃的神經莫名地鬆弛了一些。
這才是他熟悉的、應該置身其中的世界。
治病,看診,和朋友插科打諢,討論些稀奇古怪的案子,尋找美食。
他拿起手機,認真地回覆了松田和萩原,約好了晚上見面的時間和地點。
下午沒有多少病人,所以他這會需要睡眠,需要恢復精力,距離上次見松田他們已經是上個月的事,今晚上肯定要好好聚一下。
傍晚,米花町一家新開業、生意卻很好的燒鳥店。煙火氣混著油脂炙烤的香氣,人聲嘈雜,卻充滿了生機。
“所以說,那傢伙從通風管道爬進去,結果卡住了,自己一掙扎,胳膊肘別在鐵管上,‘咔嚓’——脫臼了!然後居然還報警說被屋主打了!哈哈哈哈!”松田陣平灌了一口啤酒,笑得毫無形象。
“我們去的時候,他還在那罵罵咧咧,結果江你一來,一摸一推,‘咔噠’一聲給他復位了,他當場傻眼,疼都忘了喊!”萩原研二也笑著補充,給江起的杯子裡倒上烏龍茶,“真是麻煩你了,江,還專門跑一趟鑑定傷情。”
“小事,能幫上忙就好。”江起笑著搖搖頭,夾起一串烤得恰到好處的雞蔥卷,鮮嫩的雞肉汁水混合著蔥段的清甜,瞬間熨帖了腸胃,也驅散了不少心頭的陰霾。
和這兩個性格迥異卻都真誠有趣的警察朋友在一起,總是很容易讓人放鬆下來。
“不過說真的,江,你那手正骨是跟誰學的?又快又準,比我們警署合作的那個老醫師還利落。”松田啃著雞翅,含糊地問。
“家裡長輩教的,熟能生巧罷了。”江起輕描淡寫地帶過,轉而問道,“對了,你們最近忙嗎?除了這種烏龍案子,有沒有遇到甚麼……比較棘手的,嗯,醫學上比較奇怪的案子?”
他問得隨意,彷彿只是閒聊。
萩原想了想:“棘手的案子一直有啊。不過醫學上奇怪的……前幾天倒是聽搜查一課的前輩提了一嘴,說有個獨居老人去世,初步看是心臟病,但家屬堅持說老人身體一直硬朗,死前還去做了個甚麼免費體檢,鬧著要屍檢呢,不過這種家庭糾紛,最後大多不了了之。”
免費體檢?江起心中微微一動,但臉上不動聲色:“是嗎?那最後查清楚了嗎?”
“誰知道呢,估計懸。”松田撇撇嘴,“除非有明確他殺證據,不然上面才不想多事,怎麼,江對這個感興趣?”
“職業病吧,聽到奇怪的病例總想探究一下。”江起笑了笑,舉起茶杯,“不過也就是隨口一問,來,謝謝你們的燒鳥,味道確實很棒。”
“哈哈哈,是吧!我找的店肯定不會錯!”松田得意地揚眉。
話題很快又回到了警視廳的趣聞、最新的摩托車型號、以及萩原那似乎永無止境的聯誼見聞上,笑聲不斷,氣氛熱烈。
江起安靜地聽著,吃著,偶爾附和幾句,感受著這份平凡而珍貴的溫暖,至少在此刻,在這煙火繚繞的燒鳥店裡,他可以暫時放下那些沉重的謎團,只做一個被朋友請客吃飯的普通醫生。
晚餐在愉快的氛圍中結束。
告別松田和萩原,江起獨自走在回診所的路上,夜風微涼,吹散了些許酒意和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