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 80 章 簡訊
東京灣, 晨霧未散。
廢棄的第七號碼頭倉庫區,鏽蝕的鋼鐵骨架在灰白的天色中顯出冰冷的輪廓,海風裹挾著鹹腥與鐵鏽味。
風見裕也藏身在一處可以俯瞰“交貨”地點的集裝箱頂部,狙擊步槍的瞄準鏡掃過空曠的碼頭, 他身邊, 松田陣平正透過便攜終端, 監控著整個區域的電子訊號和可能的□□跡象。
遠處,偽裝成流浪漢和港口工人的隊員們已悄然就位。
一輛與白石浩一的豐田普銳斯同款的灰色轎車,停在約定的倉庫門口,裡面坐著一名精於喬裝的公安探員, 正模仿著白石浩一緊張不安的神態。
“‘貨物’已就位,‘郵差’……或者說,等著收網的人,會出現嗎?”松田壓低聲音, 手指在終端螢幕上輕點,幾個隱藏的掃描器正無聲地工作。
“對方很謹慎, 這裡視野開闊, 利於觀察, 也利於設伏。”風見的聲音冷靜,“狙擊點、撤退路線、可能的□□……松田, 有發現嗎?”
“暫時乾淨得有點過分,除了老鼠和鏽,沒發現明顯的熱源或電子訊號異常。要麼沒人來, 要麼……”松田墨鏡後的眼睛眯起, “對方的手段,比我們想的更隱蔽,注意那些漂浮的垃圾和油汙, 還有……海鳥的飛行軌跡有點怪。”
風見立刻調整瞄準鏡,仔細觀察,果然,有幾隻海鷗盤旋的軌跡顯得生硬,似乎在刻意避開倉庫頂棚的某個區域。“無人機?微型仿生型號?”他心頭一凜。
“可能性很高,通知各小組,注意所有非自然移動的小型物體。江醫生那邊有訊息嗎?”松田問,江起和椿醫生留在後方支援,負責實時監控可能出現的生物或化學威脅。
“江醫生和阿笠博士正在分析,從白石浩一那裡繳獲的平板電腦資料,有突破會通知,椿醫生在待命,應對可能的生化事件。”風見回答,目光緊緊鎖定著約定交接的倉庫門口。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約定的“交貨”時間已到。
穿著灰色夾克、手裡拿著那本特定海洋生物學雜誌的“接頭人”並未出現。碼頭靜得只剩下風聲和海浪聲。
“不對勁。”風見低聲道,“太安靜了,松田,掃描一下那輛‘普銳斯’和周邊十米範圍的地面、牆壁,用最高精度。”
松田立刻調整裝置引數,更細緻的掃描波束無聲擴散。
幾秒鐘後,他眼神一凝:“車底盤!有吸附式微型訊號發射器,非常微弱,但處於啟用狀態,持續傳送定位訊號!還有……車底前方地面下,有淺層金屬異物反應,形狀規整,像是……感應引信!”
“是雙重定位和觸發陷阱!車本身是訊號源,一旦我們的人下車或車輛移動超出範圍,或者有特定訊號靠近,地下的東西就可能被觸發!”風見瞬間明白,“撤離車輛!立刻!通知排爆組!”
命令立刻下達。
車內的探員反應極快,在聽到指令的瞬間,毫不猶豫地以標準戰術動作翻滾下車,躲入最近的掩體後方。
幾乎同時,松田遠端切斷了車輛的點火電路,防止任何可能的電子誤觸發。
然而,就在探員離開車輛不到三秒,一陣極其輕微、但逃不過專業裝置監聽的“咔噠”聲,從倉庫側上方一個鏽蝕的通風管道口傳來。
“砰!”
不是爆炸。
一聲沉悶的、如同重物落地的聲音響起。一個穿著灰色夾克的人影,從通風管道口直挺挺地摔落在水泥地上,發出令人牙酸的骨裂聲。
那人臉朝下趴著,一動不動,手裡還死死攥著那本雜誌。
“甚麼情況?!”風見和松田都是一愣,自殺?滅口?
“醫療組!偵察組掩護,上前檢視!小心陷阱!”風見下令,狙擊槍口牢牢鎖定墜落點周圍可能出現威脅的方向。
兩名隊員迅速靠近,保持警戒,另一名隊員小心地將趴著的人翻過來,是個陌生的中年男人,臉色青紫,口鼻有血跡,瞳孔散大,已經沒有了呼吸和脈搏。
他的頸部,有一個極細小的、幾乎看不見的針孔。
“確認死亡。死因疑似毒殺,頸部有注射痕跡。身上沒有其他武器或□□。手裡雜誌是空的,內頁被撕掉,只剩下封面和封底。”隊員快速報告。
“滅口……”松田咬牙,“對方知道我們可能設伏,乾脆把‘郵差’處理掉,扔出來切斷線索。夠狠。”
“檢查通風管道和倉庫內部!小心可能的二次陷阱或狙擊!”風見的心沉了下去。對方不僅狠辣,而且反應極快,行事果斷,完全不給追蹤的機會。
偵察組迅速進入倉庫,裡面堆放著陳舊的木箱和廢棄機器,佈滿灰塵。
在通風管道下方,他們發現了一個小型遙控裝置和一枚用過的注射器針筒,遙控裝置已經自毀,針筒內殘留著少量不明液體。
“死亡時間很近,不超過十分鐘,兇手可能還在附近,或者透過遙控或定時裝置在遠處滅口。”風見判斷,同時通知外圍封鎖小組擴大搜尋範圍,但心裡清楚,在如此空曠複雜的碼頭區,抓到老練兇手的希望渺茫。
“風見先生!”通訊器裡傳來江起的聲音,帶著急促,“對平板電腦的破解有進展!裡面有一個加密的通訊記錄備份,最近一次聯絡就在今天凌晨!聯絡物件代號‘信天翁’,內容只有一串數字座標和一個時間——就是我們這裡!時間比約定交貨時間早半小時!還有一條附加指令:‘清除痕跡,啟用B預案。’”
B預案?清除痕跡顯然是指滅口“郵差”,那B預案是甚麼?
“另外,”江起的聲音更加凝重,“阿笠博士在解碼一段被刪除的日誌時發現,‘白石牙科’夾層裡的一些實驗資料,包括部分‘樣本’的初步測試結果,在昨晚被遠端加密傳輸過一次。接收端的IP經過多次跳轉,但最終溯源的大致區域,指向東京灣人工島——‘海螢’停車場及附近海域!”
東京灣人工島!“海螢”停車場是連線海底隧道的大型休息區,下方及周邊海域情況複雜……
“B預案……‘海螢’……”風見腦中飛速串聯,“‘郵差’只是誘餌,用來確認我們是否介入、並吸引我們注意力的棄子。他們真正的目標,或者下一步行動,可能在‘海螢’!那裡交通便利,易於疏散,也便於從海上轉移或處理甚麼!”
“立刻派人去‘海螢’!不,等等……”松田忽然打斷,他盯著監控螢幕上,那個“郵差”屍體手中緊握的雜誌封面。封面上,是一種奇特的、散發著生物熒光的深海魚類。
“這本雜誌……海洋生物學期刊……‘信天翁’……海鳥……‘海螢’……這些代號,會不會是某種隱喻或指示?‘郵差’被滅口,但線索可能就藏在他身上,或者他帶來的東西里!”
“檢查屍體!仔細檢查,包括那本雜誌的封面封底!”風見立刻命令。
隊員再次仔細檢查屍體,甚至用便攜裝置掃描了雜誌封面和封底。封底是空白的,但封面……在紫外燈照射下,原本就印有的深海熒光魚圖案旁邊,出現了一行用特殊隱形熒光墨水書寫的小字:
“廢棄燈塔,漲潮時分,底層第三磚。”
廢棄燈塔?東京灣沿岸有不少已經廢棄的導航燈塔,漲潮時分……底層第三磚……
“這是一條留給特定人員的密信!‘郵差’可能不只是被滅口,他本身也是傳遞這條資訊的關鍵一環,只是他自己未必知道。對方利用我們來‘接收’這條資訊?還是說,這條資訊本就是‘梅斯卡爾’內部某個派系,或者那個‘J’,故意洩露給我們的?”江起在通訊中分析,聲音帶著不可思議。
陷阱之中還有陷阱?資訊之中藏著資訊?
“風見,這裡交給我處理。你和松田立刻帶人去查這個‘廢棄燈塔’!‘海螢’那邊也派人去,但要小心,可能是另一個誘餌!”
降谷零的聲音突然插入頻道,冷靜而果斷,“對方在跟我們玩心理遊戲。無論這條資訊是真是假,指向哪裡,我們都必須去查。但要做好萬全準備,這可能是真正的接頭點,也可能是一個更致命的陷阱。我會在組織內部嘗試打聽‘信天翁’和燈塔相關的資訊。注意安全,隨時聯絡。”
“明白!”風見和松田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對手的狡猾和冷酷,遠超預期。這場在迷霧和陷阱中的追逐,變得更加詭譎。
“這裡留一隊人善後,排查所有可能遺留的線索和危險品。其他人,分兩組,一組去‘海螢’方向偵查,另一組,跟我去最近的、符合‘廢棄燈塔’描述的幾個可能地點!查潮汐表,計算下一次漲潮時間!”風見快速下令。
行動迅速展開。
碼頭上,“郵差”的屍體被小心收斂,現場被徹底勘查。而在更廣闊的東京灣沿岸,一場與時間和暗處對手的賽跑,悄然開始。
與此同時,組織內部。
琴酒坐在保時捷356A的後座,聽著伏特加彙報從“梅斯卡爾”那邊傳來的、關於“外圍清理順利,意外因素已排除”的模糊資訊。他冰冷的嘴角扯出一絲譏誚的弧度。
“格拉巴那個自作聰明的傢伙……”他點燃一支菸,煙霧在車內瀰漫,“以為用點小把戲就能糊弄過去。B-13的損失,沒那麼簡單。波本那傢伙,似乎也聞到了點味道。”
“大哥,波本剛才發了條訊息,詢問清理行動會不會影響他手下的‘老鼠’。”伏特加說道。
“哼,情報販子的鼻子倒是靈。”琴酒吐出一口菸圈,“告訴他,管好自己的事。‘梅斯卡爾’的爛攤子,他自己會收拾。如果收拾不乾淨……”他沒有說完,但眼中的殺意已經說明一切。對於任何可能威脅組織安全的存在,無論是外敵還是內患,他都不介意親自“清理”。
而在另一處安全屋,貝爾摩德搖晃著酒杯中的琥珀色液體,看著手機上一條來自未知號碼的加密資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資訊只有一句話:
“燈塔的光,有時會吸引不該來的飛蛾,你說是嗎,千面魔女?”
發信人隱匿,但貝爾摩德似乎猜到了是誰。她輕輕啜飲一口酒,低語道:“波本……你對‘梅斯卡爾’的興趣,似乎越來越濃了。是想渾水摸魚,還是……另有所圖呢?”她放下酒杯,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格拉巴那個瘋子最近的動作確實有些大了,那位先生似乎也有些不滿。也許,是時候讓水更渾一點了。
她拿起另一部手機,編輯了一條簡訊,傳送了出去。
收信人,是朗姆。
資訊發出,貝爾摩德笑容更深,讓格拉巴去應付朗姆的質詢吧。
而她,只需要優雅地坐在觀眾席,欣賞這場逐漸失控的戲劇。
當然,如果那個“J”真的如傳聞中那樣有趣,她也不介意,在關鍵時刻,推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