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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 78 章 網

2026-05-14 作者:殘局破君

第78章 第 78 章 網

“平成健康管理株式會社”的總部位於東京一棟中檔寫字樓的第十層。

裝修風格是標準的日式簡約商務風, 米色牆壁,淺色地毯,綠植點綴,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和香薰混合的味道, 透著一種刻意的潔淨與安寧。

前臺笑容標準, 預約流程嚴謹, 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和護士步履輕快,一切都符合一家高階、專業的私人健康管理機構形象。

然而,在“清道夫”特別行動組的眼中,這安寧的表象之下, 每一處細節都可能隱藏著篩選獵物的冰冷機械。

透過內務省的特殊授權,風見帶領的偵查小組,以“配合警方調查一起涉及非法獲取公民健康資料的案件”為名,開始了極其細緻、卻又儘量不打草蛇的排查。

江起被安排在寫字樓對面一家咖啡館的二樓包廂, 透過加密線路和實時畫面,遠端“參與”調查。

松田陣平坐在他對面, 看似隨意地翻著雜誌, 墨鏡後的目光卻時刻掃視著窗外街景和咖啡館入口。

萩原研二則在樓下大堂, 偽裝成等待客戶的業務員,留意進出人員的異常。

“目標機構成立於七年前, 註冊資本充足,股東結構相對簡單,明面上是幾位執業醫師和健康管理專家。但其中一位佔股15%的匿名股東, 透過三層海外空殼公司持有, 目前正在追溯最終受益人。”

風見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冷靜而清晰,“他們的‘高階深度體檢套餐’價格不菲, 客戶群體主要包括企業高管、富裕階層、藝術家、學者,以及……一些尋求隱私保護的特殊人士。

套餐內容確實包含詳盡的基因篩查、神經功能評估、高階影像學檢查,甚至包含一些尚在科研階段的生物標記物檢測專案。”

“檢測後的資料流向?”江起對著隱藏的麥克風低聲問。

“合同條款寫明,資料用於‘個性化健康管理方案制定’和‘匿名化科研分析’。科研合作方名單裡,明確列著‘三枝生物科技研究所’,協議期正是我們掌握的那兩年。

協議終止後,沒有續簽,但我們的技術專家在他們的內部伺服器日誌中發現,直到半年前,仍有加密資料流定期流向一個,與三枝研究所某臺已被棄用伺服器相關聯的虛擬地址。資料經過了高階加密和偽裝,若非刻意追蹤,很難發現。”

“客戶名單呢?特別是那些接受了最全面檢測,但後續並未購買太多健康管理服務,或者很快終止合約的客戶?”江起追問。這可能是被“篩選”出來,但因各種原因未被“採集”或“處理”的目標。

“正在篩選。初步發現,有大約三十七位客戶符合你描述的特徵。

他們的檢測報告都顯示出某些‘有趣’的指標,比如特定的基因多型性、異於常人的神經遞質水平、或者對某些刺激的特殊反應。

這些人,目前已知的,有兩人在近兩年內‘意外去世’,死因分別是心臟驟停和突發性腦梗,屍檢無顯著異常;有五人‘移民’或‘長期海外旅行’,下落不明;還有七人,目前處於失蹤狀態,家屬報案,但警方未找到線索。”風見的聲音帶著寒意。

三十七人,已知的就有十四人“消失”或“死亡”。

這個比例,高得令人髮指。

“能拿到這些人的原始檢測資料嗎?尤其是基因和神經影像部分。”江起需要更具體的資料,來判斷“梅斯卡爾”的篩選標準究竟是甚麼。

“很難。客戶的原始資料屬於最高保密級別,儲存在有物理隔離的伺服器上,且訪問需要多重生物識別驗證。

我們目前的許可權,只能看到客戶的基本資訊和套餐購買記錄,拿不到具體資料。強行破解風險太高,可能觸發警報。”風見回答。

就在這時,一直監控著咖啡館周邊情況的松田,忽然用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這是他們約定的警戒訊號,表示有可疑情況。

江起不動聲色地將目光投向窗外。

只見一輛黑色的豐田世紀轎車無聲地滑到寫字樓門口。

車門開啟,一位穿著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茍、大約五十歲上下的男子走了下來。

他面容儒雅,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手裡提著一個看起來很昂貴的皮質公文包,氣質沉穩,像是一位成功的學者或企業顧問。

但松田的警戒不是無的放矢。

那個男人下車後,並沒有立刻進入大樓,而是看似隨意地掃視了一圈周圍,目光在咖啡館二樓的方向似乎停留了半秒,然後才對迎上來的、似乎是“平成健康管理”經理模樣的人點了點頭,在對方的躬身引領下,走進了大樓。

“那個人,”松田壓低聲音,對著衣領下的麥克風說,“下車時的步態,左右肩的平衡,還有觀察環境的方式,是受過專業訓練的,而且不是普通的安保訓練。更像我們這類人。”

警察?還是……組織的人?

“風見,注意,有一個疑似專業人員剛剛進入大樓,目標可能是‘平成健康管理’。

男性,五十歲左右,深灰西裝,金絲眼鏡,手提深棕色皮質公文包。經理親自下樓迎接。”江起立刻通報。

“收到。我正在調取大樓入口監控……看到了。正在透過面部識別進行比對……需要一點時間。”風見回應。

大約十分鐘後,風見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同尋常的凝重:“江醫生,松田,那個人……身份識別出來了。

他叫鷲尾雄一郎,明面上的身份是東都大學醫學部附屬醫院的神經內科特聘顧問,同時也是幾家醫藥公司的獨立董事。

但公安的內部檔案顯示,他有另一個身份——他曾是警視廳科學搜查研究所(科搜研)的資深法醫和毒物分析專家,十五年前因涉及一起證據處理不當的爭議案件辭職,後轉入學術界和商界。

更重要的是,零組的檔案備註,他疑似與一些灰色領域的生物科技公司有密切往來,但缺乏直接證據。”

前科搜研的法醫專家,現在是神經內科顧問,與灰色生物科技公司有牽連……這個背景,與“梅斯卡爾”可能進行的人體實驗和毒劑研究,契合度太高了。

“他現在是‘平成健康管理’的客戶,還是……顧問?或者,他就是那個匿名股東?”江起的心提了起來。

“正在查他的預約記錄……有了。他是以‘特約專家顧問’的身份定期到訪,今天是例行諮詢日。

但他同時也在這裡購買了最高階別的終身健康管理套餐。他的檢測資料……被多重加密,訪問許可權極高。”風見頓了頓,“還有,技術組剛剛在回溯他與經理進入電梯後的對話片段,電梯內的拾音器捕捉到幾個詞——‘新一批篩查結果’、‘符合‘園丁’要求的候選’、‘需要‘格拉巴’最終稽核’。”

園丁!格拉巴!

這兩個詞,如同驚雷在江起和松田耳邊炸響。“園丁”是“花園”研究人員的代號,而“格拉巴”,正是筆記本中提到的那位“梅斯卡爾”部門的高階研究員,負責具體專案!

這個鷲尾雄一郎,極有可能就是“園丁”之一,甚至可能是“平成健康管理”與“花園”之間的關鍵聯絡人,負責篩選符合要求的“品種”!

“不能讓他離開!”松田幾乎要站起來。

“冷靜,松田。”降谷零的聲音插入了頻道,他顯然也在實時關注這邊,“現在動他,只會驚動‘格拉巴’和整個‘花園’。

風見,立刻安排人手,對鷲尾雄一郎進行最嚴密的、分梯隊的監視。查清他的一切社會關係、通訊記錄、資金往來、常去地點。

我要知道他離開這裡後去哪裡,見甚麼人,做甚麼。他是我們現在最可能抓住的、連線‘篩選網路’和‘花園’實體的活線索。”

“是!”

“江醫生,”降谷零繼續道,“鷲尾雄一郎的出現,證實了‘平成健康管理’就是‘花園’的篩子之一。

我們需要知道他們的具體篩選標準。既然拿不到全部資料,你能不能根據已知的‘花園’實驗方向,反向推導他們可能關注的生理或遺傳指標?哪怕只是一個大致的輪廓,也能幫助我們縮小潛在受害者的範圍,甚至預判他們的目標。”

江起快速思考著:“從‘銜尾蛇’需要‘穩定載體’、MIP針對記憶、‘幻夢’製造a方案長期破壞神經認知來看,他們可能關注的目標特徵包括但不限於:特定的神經遞質受體基因型(如對多巴胺、血清素、穀氨酸等高度敏感或遲鈍)、血腦屏障通透性異常、自身免疫系統對特定抗原反應弱、代謝速率異於常人、甚至可能包括某些罕見但穩定的表觀遺傳標記。在心理或行為層面,可能偏好壓力承受能力兩極分化、暗示感受性強、或有特定認知風格(如極強的空間記憶或極弱的時序記憶)的個體。這些特徵單獨看或許不顯眼,但組合起來,就可能成為他們眼中的‘理想實驗材料’。”

“明白了。風見,將江醫生提到的這些特徵,與那三十七位異常客戶的已知基本資訊(年齡、職業、就醫記錄等)進行交叉比對,建立風險評分模型。

同時,擴大篩查範圍,調查‘平成健康管理’過去五年內所有接受過深度檢測的客戶,特別是那些檢測後不久就終止服務或失聯的。我要一份潛在受害者預警名單。”

“是!”

部署在緊張進行。咖啡館裡,江起和松田繼續保持著隱蔽的觀察。大約一小時後,鷲尾雄一郎在經理的陪同下再次出現在大樓門口,兩人又低聲交談了幾句,鷲尾才坐進那輛豐田世紀,緩緩駛離。

“B組跟上,注意交替,絕對不要暴露。”風見指揮著監視小組。

豐田世紀駛入車流,看似漫無目的地行駛著,偶爾會在某些高階診所或研究所附近稍作停留,鷲尾會下車進入片刻,然後離開,行為模式完全符合一個忙碌的醫學顧問。

直到下午三點左右,豐田世紀駛入了港區一片安靜的、遍佈著高階公寓和私人畫廊的街區,最終停在了一棟頗具現代藝術感的私人牙科診所門前。診所的名字很簡約——“白石牙科”。

鷲尾下車,提著他的公文包,走進了診所。

“牙科診所?”松田皺眉,“他來看牙?”

“或者,這裡不只是牙科診所。”江起盯著那棟建築。

私人牙科診所,通常擁有獨立的診療空間、完善的隔音和隱私保護,以及……可以合法使用麻醉藥物和醫療器械。

這難道又是一個“花園”的隱蔽據點,或者“梅斯卡爾”的聯絡點?

“風見,查一下這家‘白石牙科’。”江起說道。

幾分鐘後,風見的回覆來了:“查過了。‘白石牙科’,法人代表是白石浩一,一位口碑不錯的牙科醫生,專攻種植牙和美容齒科。

診所開了八年,客戶評價很高,沒有任何違規記錄。

但是……白石浩一的妻子,三年前因一種罕見的神經系統退行性疾病去世。而鷲尾雄一郎,正是他妻子生前的主治醫生之一。

另外,我們調取了診所的藥品採購記錄,發現他們採購的某種區域性麻醉劑和鎮靜劑的劑量,略微超出同類診所的平均水平,但仍在合理範圍內,理由是高強度手術需要。”

主治醫生……神經系統疾病……略微超標的麻醉鎮靜藥物……

一切都顯得過於巧合,又似乎都能找到合理的解釋。

“江醫生,你覺得……”松田看向江起。

“牙科診所,是進行某些需要區域性麻醉或輕度鎮靜的……小型‘操作’的理想場所。而且,疼痛和口腔治療,本身就可以掩蓋某些神經系統的異常反應。”江起緩緩說道,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推測浮現在腦海,“如果‘花園’需要定期從‘品種’身上採集樣本,或者進行某些需要短暫控制目標的‘測試’,一個管理規範、隱私性極佳的私人牙科診所,會不會是一個完美的‘臨時站點’?鷲尾雄一郎作為神經專家,可以提供‘醫療指導’,而白石浩一醫生,或許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利用,或許……本身就是知情者甚至參與者。”

頻道里沉默了片刻,這個推測太大膽,但又並非不可能。

“風見,申請對‘白石牙科’的隱秘偵查許可,重點檢查其無菌手術室、藥品儲存間和醫療廢物處理。同時,調查白石浩一的社會關係、財務狀況,特別是他妻子患病期間的醫療支出和鷲尾雄一郎提供的‘幫助’。小心,不要驚動。”降谷零的聲音響起,帶著決斷。

“明白。”

“江醫生,松田,你們先撤回安全屋,鷲尾這邊由監視組負責。我們需要時間消化今天的發現,並等待對鷲尾和白石的進一步調查結果。另外,”

降谷零頓了一下,“椿醫生那邊傳來訊息,對三枝守的腦電監測有了新發現——在他之前出現異常放電的對應腦區,檢測到了極其微弱的、特定頻率的電磁訊號殘留。

這種訊號非常特殊,像是某種……遠端啟用或查詢指令的反饋。阿笠博士認為,這可能是埋藏在他體內的某種微型裝置,在被特定外部訊號觸發後,試圖向外界傳送資訊,但因為裝置損壞或能量不足,只留下了這點痕跡。”

遠端啟用?查詢指令?

江起的心沉了下去。

三枝守不僅是一個“活體記錄儀”,還可能是一個被遠端監控,甚至可能被遠端“清理”的“裝置”!B-13的突襲,或許不僅觸發了警報,還可能啟用了某個最後的“報告”或“自毀”程序?

“能追蹤訊號來源嗎?”

“訊號太微弱,持續時間太短,無法精確定位。但大致方向,指向東京灣沿岸的某個區域。範圍很大。”降谷零回答。

東京灣沿岸……那裡有港口、倉庫、研究所,也有許多高檔住宅和私人碼頭。

“梅斯卡爾”的觸鬚,比他們想象的更深,更隱蔽。

從“平成健康管理”的篩網,到“白石牙科”可能的臨時站點,再到東京灣沿岸可能存在的訊號源或據點……一張無形的、吞噬生命的網路,正在他們面前緩緩顯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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