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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 各自

2026-05-14 作者:殘局破君

第58章 第 58 章 各自

和西村浩志在公交站的偶遇, 像一把鑰匙,猝不及防地擰開了松田和萩原心裡那扇名為懷疑和不安的閘門,看著公交車搖搖晃晃開走,留下站臺上揚起的淡淡煙塵, 兩人誰都沒立刻說話。

“安室……呵。”松田摘掉墨鏡, 手指用力捏著鏡腿, 臉上沒甚麼表情,但那股子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煩躁勁兒,藏都藏不住,“他倒是甚麼都管, 連這種‘中毒’的工人都往江那裡塞,他當江是專門替他處理‘麻煩病人’的垃圾桶嗎?”

“松田。”萩原的語氣也沉了下來,少了平時的圓滑,多了分凝重, “重點不是這個,重點是, 江接手了零介紹來可能與某個‘舊倉庫’環境事故有關的病人。而零和景光, 現在下落不明, 行蹤成謎,江又恰好和他們私下有聯絡, 還在治療一個我們不能問、他也不能說的‘特殊病人’。”他頓了頓,看向松田,“你還不明白嗎?這些事, 很可能都串在同一條線上, 江被捲進去的程度,恐怕比我們以為的深得多,他那個‘不能說的病人’……”

他沒把話說完, 但意思已經很清楚。那個病人,很可能就是諸伏景光。

而景光的情況,或許並非簡單的受傷或生病,很可能與某種不為人知、危險的東西有關——比如,那個“舊倉庫”洩漏導致阿悟中毒的玩意兒。

松田狠狠啐了一口,把墨鏡胡亂塞回口袋:“那還等甚麼?直接去問那小子!他今天必須給老子說清楚!景光到底怎麼了?是不是也跟那甚麼鬼倉庫有關係?零那混蛋又在搞甚麼鬼!”

“直接問?”萩原攔住就要衝去診所方向的松田,苦笑,“你覺得他會說嗎?上次在停車場,他那態度你還沒看清楚?他有他的立場,有他必須守住的秘密。硬逼他,只會把他推得更遠,或者……讓他陷入更危險的境地。”他看了一眼診所的方向,壓低聲音,“而且,剛才那個盯梢的你也看見了。江身邊,恐怕不止我們這兩雙眼睛。我們貿然行動,可能會打草驚蛇,給他帶來麻煩。”

松田的腳步停住了,拳頭攥得死緊,手背青筋都凸了出來。他當然知道萩原說得對,可那股憋悶的火氣在胸腔裡左衝右突,燒得他心口發疼,一個躺在不知道哪個犄角旮旯生死未卜,一個神出鬼沒一身秘密,而唯一可能知道點內情的傢伙,就站在他們面前,卻一個字都不肯吐!這種被隔絕在外、無能為力的感覺,簡直要把他逼瘋。

“那你說怎麼辦?”松田從牙縫裡擠出聲音,“就這麼幹看著?等著哪天突然收到訃告,或者看到那小子也莫名其妙‘中毒’躺下?”

“我們不能直接逼問江,但我們可以從別的方向查。”萩原的眼神變得銳利,“倉敷那個舊倉庫,西村提到的時間是一個多月前,我們去查那個倉庫的背景,誰負責拆除清理的,當時有沒有出過甚麼事,有沒有類似的病例報告。還有,查查零那個化名‘安室透’最近的活動軌跡,看他除了接觸江,還跟甚麼人有交集,特別是……有沒有和化工、醫藥或者環境安全方面的人接觸過。”

他拍了拍松田緊繃的肩膀:“江是醫生,治病救人是他的本能,也是他的軟肋。如果他真的在治一個和‘環境事故’或‘特殊中毒’相關的病人,那他一定會不遺餘力地去查病因,找解方。他現在的處境,恐怕是知道一些內情,但又受制於人,不敢也不能明說。我們從他嘴裡問不出,就從他自己可能正在調查的方向去查。查清楚了,或許不用他說,我們自己就能拼湊出真相,到時候,是幫他,還是……採取其他措施,我們也有個依據。”

松田沉默了很久,才重重吐出一口濁氣,肩膀垮下來一點,但那眼神裡的焦灼和決絕絲毫未減:“……行,聽你的。查!就從那個破倉庫和零的狗屁化名查起!”

江起並不知道自己離開診所後,門口那短暫的相遇引發了怎樣的波瀾,他從冰帝回來後,就把自己關在了診所後面的小配藥間裡。

跡部給的那份資料,內容不算多,但字字千鈞,他反反覆覆看了好幾遍,尤其是關於東洋化工的部分,每一個地名,每一條時間線,每一個症狀描述,都在腦海裡過了無數遍。然後,他拿出那本厚厚的筆記本,開始梳理、勾連。

鳥取黑曜山(1978年,東洋化工附屬研究所關閉,不明神經系統症狀)——> 橫濱港北區B-7庫(1984年,東洋化工原料洩漏,附近居民肢體麻木、視力障礙)——> 風戶京介供職的長生製藥(1990年代,接收東洋化工部分研發資產/專利)——> 風戶京介提供的異常實驗資料(疑似神經毒劑反應)。

這是一條從歷史塵埃中延伸出來的毒脈。

而阿悟在倉敷那個舊倉庫的工作經歷,很可能是一個未被官方記錄、甚至未被“東洋化工”體系正式承認的、更晚近的“滲漏點”。

那個倉庫,是否也曾經儲存或處理過東洋化工的某種原料或中間體?拆除過程中,發生了意外暴露?

對方將阿悟引向他,又指引他去查鳥取、橫濱,現在更是直接送來了東洋化工的關鍵資訊。這個人,是想借他的手,揭開這條塵封的毒脈?還是說,此人本身就是這條毒脈的受害者,或知情者?

江起揉了揉發脹的太陽xue,線索似乎越來越清晰,指向一個跨越數十年、系統的、被掩蓋的毒害網路。但其背後的動機、範圍,以及當下是否仍在活躍,都還是迷霧重重。更重要的是,這條毒脈,與那個龐大的犯罪組織“組織”,又是甚麼關係?風戶京介在長生製藥的研究,是獨立的,還是受“組織”指使?“組織”是否也在尋找、利用、甚至製造著類似的“東西”?

他想起降谷零疲憊而警惕的眼神,想起松田和萩原壓抑的憤怒與擔憂,想起安全屋裡景光無聲無息的睡顏……這一切,是否都與這條毒脈交織在一起?

還有,跡部的提醒。

有人在診所附近轉悠,打聽他的病人,會是松田他們嗎?可能性很大,但如果是他們,為甚麼?僅僅因為懷疑他與降谷零、景光的事有關?還是他們也察覺到了阿悟病例的特殊性,想從中找到突破口?

又或者……是別的勢力?那個神秘的“戴帽子的男人”?還是……“組織”的人?

他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作為醫生,他本能地想弄清阿悟的病因,找到治療的方法,但越深入,觸碰到的秘密就越多,牽扯的勢力就越複雜,危險也離得越近。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那部老式手機。

江起拿起來,是一條新資訊,來自那個熟悉的、沒有儲存的號碼:

【倉敷舊倉庫地塊,三年前由“長島建設”中標負責拆除及土地初步平整。專案負責人:中村健太郎。該地塊更早前登記用途為“倉儲”,所有者幾經變更,80年代末至90年代初,曾短期租賃給“關西化學原料臨時週轉處”(已登出)。注意:中村健太郎於一年前因“突發心臟病”去世,享年52歲。其妻女現居大阪。】

資訊很簡短,但內容卻讓江起後頸一陣發涼。

專案負責人一年前“突發心臟病”去世?是巧合嗎?還是滅口?“關西化學原料臨時週轉處”,這個名字聽起來就透著臨時和模糊,與東洋化工有沒有關聯?

發信人似乎總能在他需要的時候,遞上關鍵的拼圖碎片,但這“幫助”背後,究竟是善意,還是將他引向更危險境地的誘餌?

江起盯著那條資訊看了很久,然後,將它一個字一個字地抄錄在筆記本上,接著,在旁邊寫下:

【需核實:1. 中村健太郎死因詳情(真·心臟病?)。2. “關西化學原料臨時週轉處”背景,與東洋化工關聯。3. 中村家屬現狀(是否知情/有否異常)。】

他合上筆記本,走到窗邊。

夜色已深,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路燈孤獨地亮著,診所對面街角,似乎有個人影晃了一下,很快又隱入黑暗。

是錯覺,還是真的有人?

江起的心慢慢沉下去,他知道,自己已經無法再置身事外,無論是為了阿悟,為了景光,還是為了自己心頭那份越來越清晰的不安與責任,他都必須沿著這條越來越清晰的毒脈,繼續走下去,只是,每一步,都必須更加謹慎。

他拿起日常用的手機,翻到松田的號碼,手指懸在撥號鍵上,遲疑了幾秒,最終還是沒有按下去。現在聯絡他們,說甚麼?只會讓他們更擔心,或者更急切地想從他這裡挖出秘密。在沒弄清楚更多之前,保持距離,或許是對他們的一種保護。

他轉而給西村浩志發了一條資訊,詢問阿悟今天是否去醫院做了檢查,以及是否回憶起更多關於倉敷那個舊倉庫的細節,比如具體位置、倉庫裡大概是甚麼樣子、當時有甚麼異常氣味或物品等等。

發完資訊,他回到桌前,開始檢索“長島建設”和“中村健太郎”的公開資訊,同時思考,明天是否需要以“瞭解病人工作環境以輔助診斷”為由,去拜訪一下那位“突發心臟病”去世的專案負責人的家屬?這很冒險,但或許能發現線索。

這個夜晚,對許多人而言,註定漫長。

城市的另一頭,降谷零獨自站在安全屋的窗邊,手裡拿著一份剛剛送來的簡報。

上面是風見裕也整理關於最近對江起周邊進行監控的彙報,其中提到了“有非我方人員,疑似在調查江起醫生及其診所病患情況”,並附上了一張模糊、戴著帽子的男人側影照片。

降谷零的眼神冷得像冰。

他認出了照片上的人,或者說,認出了那種感覺,是“波本”曾經接觸過的、遊走在灰色地帶的某個情報販子,綽號好像叫“老鼠”,這傢伙嗅覺很靈,但只認錢,不認人。他出現在江起周圍,絕對不是巧合。

是誰僱的他?是組織在確認“蘇格蘭”的相關線索是否洩露?還是別的甚麼人,在打江起或者那個叫阿悟的工人的主意?

不管是哪一種,都意味著江起已經進入了某些人的視線,危險正在逼近。

而他,現在能做的,卻極為有限,任何過於明顯的保護動作,都可能暴露江起與自己的關聯,進而暴露這個安全屋和景光。

他拿起另一部加密通訊器,傳送了一條簡短指令:【加強對“老鼠”及江起診所周邊不明人員的監控與識別,評估風險等級,準備預案。非必要,不接觸目標。保護第一優先順序。】

發完指令,他放下通訊器,目光投向裡間病床上那個安靜沉睡的身影,紫灰色的眼眸深處,翻湧著難以言喻的沉重與決絕。

而與此同時,松田陣平正坐在自己的公寓裡,面前的電腦螢幕幽幽地亮著,顯示著公安內部網路某個不對外開放的查詢介面。他利用自己的許可權和一點“小技巧”,正在嘗試調取“安室透”這個名字近期的車輛使用記錄、通訊基站定位(非實時)以及經手案件的簡要目錄(當然是加密和脫敏後的)。他知道這違反規定,但他管不了那麼多了。萩原則在另一邊,利用自己的人脈和網路,試圖挖掘關於“倉敷舊倉庫拆除專案”和“關西化學原料臨時週轉處”的陳年舊事。

兩人誰都沒睡,電話一直通著,時不時交換幾句零碎的資訊,拼湊著那片越來越令人不安的迷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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