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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行動

2026-05-14 作者:殘局破君

第43章 第 43 章 行動

時間像是被無形的手拉長了, 每一秒都拖著粘稠的焦慮。

廢棄居酒屋後院裡,江起結束通話電話,那句“我信你”的餘音似乎還在潮溼的空氣中震顫,松田和萩原瞬間進入了戰鬥狀態, 聯絡、調動、佈置, 指令透過加密頻道流水般發出。

高木在電話那頭確認, 那名偽裝成“路人”的便衣已經順利接觸到了縮在便利店角落、幾乎魂不附體的風戶京介,並按照預案,暗示他跟隨離開。

最初的計劃似乎勉強回到了軌道,由便衣秘密護送風戶前往一個臨時安全屋, 爭取時間制定更穩妥的方案。

江起、松田、萩原則趕往米花中央醫院附近,與公安協調的人匯合,評估現場,為可能不得不提前啟動的假死計劃做準備。

舊麵包車在夜色中沉默疾馳, 江起靠著冰冷的車窗,試圖理清紛亂的思緒。

風戶暫時安全了嗎?那個“應急聯絡點”和倒查的登入記錄, 究竟會引發對方多快的反應?假死……真的能在倉促間實現嗎?各種藥材的劑量、針法的配合、假死狀態的維持時間、以及如何騙過可能出現的專業屍檢……無數細節和風險在腦海中翻騰, 胸口舊傷也隨著心跳傳來陣陣悶痛。

突然, 松田的手機發出刺耳的警報聲,是負責護送風戶的便衣發來的最高優先順序緊急訊號!

“山雀報告!目標丟失!重複, 目標丟失!” 便衣的聲音透過擴音傳出,混雜著劇烈的喘息和遠處模糊的車輛噪音,背景音混亂, “我們在前往第三安全屋途中, 經過錦系町站前十字路口時遇到臨時交通管制,有小型交通事故,車輛緩行, 目標突然極度焦躁,說看到對面車道一輛黑色廂型車裡有‘認識的人’,堅持要下車檢視。我試圖阻止,但他在車輛因紅燈停下時,突然拉開車門衝了出去,闖紅燈橫穿馬路,我沒能攔住,現在已失去目標蹤影,我正在嘗試搜尋,但車站附近人流量大,視線受阻!請求指示!”

“他看到了誰?甚麼樣的黑色廂型車?車牌!” 松田對著電話低吼,額角青筋暴起。

“目標沒有說清!黑色豐田海獅,車窗貼膜很深,看不到裡面,車牌被部分遮擋,只能看到末尾可能是‘3’或‘8’!我正在調取路口監控!”

計劃在開始的瞬間就出現了致命的脫軌。

風戶沒有按預案去安全屋,而是在巨大的精神壓力下,因為一個似是而非的“熟人”就選擇了最不可控的逃亡,這打亂了一切,也讓他暴露在更不可預測的危險中。

“他最後消失的方向?” 萩原急問。

“朝北,跑進了車站另一側的商業街巷子!那裡小路錯綜複雜,監控覆蓋不全!”

“高木!集中所有資源,以錦系町站北側商業區為中心,輻射搜尋,呼叫所有能調到的公共和私人監控,人臉識別啟動,重點查詢風戶京介和可疑黑色豐田海獅!” 松田的聲音因為憤怒和焦急而沙啞,“Hagi,聯絡公安那邊,看能不能緊急呼叫更高階別的城市監控許可權,江醫生,你想想,風戶在極度恐慌下,不跟你聯絡,不按計劃去安全屋,他會往哪裡跑?他之前跟你提過任何他覺得安全的地方嗎?除了那個被發現的儲物間?”

江起強迫自己冷靜,一個瀕臨崩潰、覺得全世界都在追捕自己的人,會去哪裡?家不敢回,診所和江起住所可能被監視,臨時起意……

“河邊,”他猛地想起風戶病歷裡一條几乎被忽略的舊資訊,“他左手受傷後,有大約半年的康復期記錄顯示,他每週會去荒川下游某段僻靜的河堤進行‘水邊靜走’,說是對緩解焦慮有幫助,那個地方他很熟,而且晚上通常沒人,他會不會下意識地往那裡跑?”

“地址!”

江起迅速報出從風戶零碎話語,和病歷備註中拼湊出的河段位置,松田立刻將資訊同步給高木和正在附近搜尋的便衣。

麵包車猛地調轉方向,朝著荒川下游飛馳,車廂內氣氛降至冰點。

風戶的擅自逃離不僅讓他自身陷入險境,也讓警方從暗處的保護者變成了被動的搜尋者,更讓假死計劃的前提,在可控環境下安全接觸目標,變得遙不可及,現在,他們不僅要和時間賽跑,還要和風戶的恐懼,以及可能同樣在搜尋他、未知的對手賽跑。

荒川下游的這片河堤遠離主要道路,只有一條年久失修的輔路通進來。

夜間沒有路燈,只有遠處城市的微光映在緩緩流動的漆黑水面上。

風很大,帶著河水的腥氣和深秋的寒意,吹得岸邊枯黃的蘆葦瑟瑟作響。

麵包車在距離河堤幾百米外就悄無聲息地停下,松田、萩原、江起和另一名隊員阿誠迅速下車,藉著夜色和雜草的掩護,朝著江起描述的大致方位摸去。

高木那邊暫時沒有新的監控發現,黑色豐田海獅也如同蒸發,片區域太偏僻,監控幾乎是空白。

“分開找,保持通訊,江醫生,你跟緊我。” 松田低聲命令,四人分成兩組,沿著河堤向上下游扇形搜尋。

江起緊跟在松田身後,努力在黑暗中辨認著地形,河風吹得他臉頰生疼,胸口傷處的隱痛被奔跑和緊張放大,他不斷掃視著黑黢黢的河岸、廢棄的釣魚臺、以及那些被丟棄的雜物堆。

風戶京介,你在哪裡?

突然,松田猛地停下腳步,舉起拳頭示意隱蔽,他指了指前方不遠處,一個半塌、用廢棄建材和防水布搭起來的簡陋窩棚,窩棚一角似乎有微弱、時斷時續的光亮透出,不像是燈光,更像是……手機螢幕的光?

松田打了個手勢,示意江起留在原地隱蔽,自己則和阿誠一左一右,如同捕食的貓科動物,無聲無息地朝窩棚包抄過去。

萩原在通訊頻道里低聲報告,他和另一名隊員在下游方向沒有發現。

窩棚裡傳來極其輕微、壓抑的抽泣聲,還有牙齒打顫的咯咯聲,是風戶!

松田貼在窩棚入口側面,猛地掀開破爛的防水布,手電光柱瞬間射入,低喝:“警察!別動!”

窩棚角落裡,風戶京介像受驚的動物般猛地一顫,手裡握著一個螢幕已經碎裂的手機,驚恐地抬起頭,臉上涕淚縱橫,左臂的西裝袖子被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暗紅色的血跡浸溼了一大片。

看到是松田,他眼中先是一絲茫然的希冀,隨即又被更深的恐懼淹沒,身體拼命往後縮,語無倫次:“不、不要過來……他們、他們追來了……車……黑色的車……”

“沒人追來!風戶醫生,冷靜!我是江醫生的朋友,來幫你的!” 松田收起槍,但依然保持警惕,慢慢靠近。

江起這時也從後面快步走進窩棚。“風戶醫生!是我!”

看到江起,風戶緊繃的神經似乎終於斷裂了一部分,他發出一聲崩潰般的嗚咽,但依舊死死抓著那個破手機,手指著上面模糊、似乎是一張偷拍的照片——照片裡,隱約是兩個人影在某個建築門口交談,光線很暗,看不清臉。

“我、我拍的……以前……偷偷拍的……是、是仁野保……和長生製藥的……一個高管……在、在鳥取的一個地方……我剛才想起來了……我跑的時候……看到、看到那輛黑車裡有個人……很像那個高管……他們是一夥的!他們知道我查到了!他們來滅口了!”

原來如此!他不僅僅是看到了“熟人”,是看到了與當年陷害他、如今又可能涉及非法實驗的關鍵人物!這刺激讓他徹底喪失了理智。

“你的手怎麼了?” 江起注意到他手臂的傷口,邊緣不算整齊,像是被甚麼粗糙鋒利的東西劃傷。

“跑……跑的時候,摔、摔倒了,撞、撞到廢棄的鋼筋……” 風戶的聲音虛弱下去,失血和極度的精神消耗正在迅速拖垮他。

來不及細問,也來不及轉移。

窩棚外,荒涼的河堤,無遮無攔,對方如果真跟來了,這裡就是絕地,必須先處理傷口,穩住他的狀態,然後立刻帶離!

“急救包!” 江起對阿誠道。阿誠迅速遞過來。

江起快速檢查傷口,比預想的深,可能傷及了皮下小血管,出血雖然暫時被按壓減緩,但如果不縫合,移動中很容易再次崩裂,而且,風戶現在的身體狀況和精神狀態,絕對承受不了立刻長途顛簸轉移到醫院或安全屋再進行假死操作。

“必須在這裡進行初步處理,然後立刻施針用藥,進入假死狀態,只有這樣才能在轉移途中最大程度降低他的生命體徵波動,避免大出血和休克,也才能騙過可能存在的追蹤者。” 江起語速飛快,對松田說道,“但這裡條件太差了,沒有無菌環境,沒有足夠照明,風險極大,而且一旦開始,他就完全無法移動,至少需要二十分鐘的穩定行針用藥時間。”

松田臉色鐵青。

這簡直是兩難選擇:不處理,風戶可能撐不到轉移;處理,就要在這個暴露的窩棚裡賭二十分鐘不被發現。

“江,你有多少把握?” 萩原的聲音從通訊頻道傳來,他已經快速向這邊靠攏。

“處理傷口和施針,七成,假死狀態能否成功進入並穩定,五成,但不行險,他可能連三成活著離開的機率都沒有。” 江起咬牙。

松田看了一眼外面漆黑死寂的河岸,又看了一眼窩棚裡臉色慘白、氣息奄奄的風戶,猛地一咬牙:“賭了!阿誠,你和Hagi在外面警戒,方圓百米,有任何動靜,立刻示警!江醫生,抓緊時間!”

沒有退路了。

江起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進入絕對專注的狀態,他藉著松田的手電光,用急救包裡的簡易縫合針線,以最快的速度、最穩的手法,為風戶清創、縫合傷口、重新加壓包紮。

汗水很快浸溼了他的後背。風戶痛得渾身抽搐,但被松田死死按住。

傷口處理完畢,江起立刻取出“假死丹”粉末和參粉,調成藥糊。

“風戶醫生,看著我的眼睛,,喝下去,然後睡一覺,相信我,我會帶你離開這裡。”

風戶的眼神已經開始渙散,他幾乎是無意識地張開了嘴。

江起將藥糊喂入,然後閃電般出手,數根銀針精準刺入百會、神庭、膻中、關元、湧泉等要xue,指法變幻,或撚或提,或彈或震,引導著那霸道的藥力沉降,強行壓制生機,鎖閉元氣。

窩棚裡只剩下江起粗重的呼吸、銀針極細微的顫動聲,以及風戶越來越微弱、直至幾乎無法察覺的呼吸聲,他的臉色迅速灰敗下去,身體鬆弛,體溫開始明顯下降。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行走。

松田握著槍,死死盯著窩棚外無邊的黑暗,耳朵捕捉著風聲草動之外的任何異響。萩原和阿誠在外圍如同石雕,與夜色融為一體。

就在江起行針過半,風戶的生命體徵降到最低點,假死狀態即將穩固的關鍵時刻——

“嗤——!”

一聲極其輕微、彷彿輪胎在砂石地上急速摩擦的短促聲響,從遠處輔路方向隱約傳來。

緊接著,是汽車引擎被刻意壓抑的低沉轟鳴,由遠及近,速度極快。

“有車!朝這邊來了!” 萩原急促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響起。

松田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江起的心猛地一沉,指尖的銀針幾乎要顫抖,還差最後幾針!這個時候中斷,前功盡棄,藥力反衝,風戶必死無疑!

“幾個人?甚麼車?” 松田對著耳麥問道。

“一輛車,黑色豐田海獅!速度很快,直接衝下輔路,朝河堤開來!距離不到五百米!” 阿誠的聲音帶著震驚,“他們怎麼找到這裡的?!”

黑色豐田海獅!是風戶看到的那輛!他們果然跟來了!而且是直撲這個隱蔽的窩棚!是追蹤了風戶的手機訊號?還是透過別的甚麼方式?

“江醫生!還要多久!” 松田看著江起慘白的臉和額頭滾滾而下的汗水。

“最多三分鐘!不能停!停了就前功盡棄!” 江起從牙縫裡擠出聲音,手指穩定得可怕,繼續完成最後幾處關鍵xue位的行針。他在和死神搶人,也在和飛速逼近的殺手搶時間。

引擎聲越來越近,車燈的光芒已經能隱約透過窩棚的縫隙晃動,剎車聲刺耳地響起,就在距離窩棚不到百米的地方!

“Hagi!阿誠!準備接敵!儘量拖延!不要硬拼!” 松田低吼著,拔出了手槍,閃身到窩棚入口一側,槍口指向外面晃動的車燈光柱。

車門開關聲,急促的腳步聲,不止一個人。

“找到他!應該就在這附近!” 一個粗嘎的男聲響起。

“有血跡!往那邊去了!” 另一個聲音。

腳步聲朝著窩棚方向快速逼近,手電光柱亂晃。

窩棚內,江起完成了最後一針,迅速起針,風戶如同真正的屍體般癱軟在地,只有一絲微不可查的脈息,在江起指尖下微弱跳動。

假死狀態,勉強完成,但也是最脆弱的時刻!

“他們來了!” 萩原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里響起,帶著交火前的緊繃。

松田回頭看了一眼窩棚內,江起對他用力點了點頭,示意完成。

然後,松田做出了一個驚人的決定,他猛地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的圓柱形的物體,拔掉保險銷,用盡全力朝著車燈方向旁邊的空地扔了出去。

不是手雷,是強光震撼彈!

“閉眼!” 他同時對窩棚內的江起低喝。

“轟——!!!”

一聲並非爆炸的巨響,伴隨著足以致盲數秒的極致強光,猛然在河堤上爆開,即使閉著眼,隔著窩棚,江起也感到眼前一片血紅,耳膜劇痛嗡鳴。

外面傳來幾聲痛苦的驚呼和怒罵。

“走!” 松田趁機一把拽起幾乎虛脫的江起,同時對通訊頻道吼道,“Hagi!阿誠!按C計劃!帶不走了!製造混亂,我們撤!”

C計劃?甚麼C計劃?江起被松田拖著,踉踉蹌蹌衝出窩棚,朝著與車輛相反、更黑暗的下游河灘方向沒命地跑去。

身後,槍聲猝然響起!不是一聲,是混亂的交火聲!是萩原和阿誠在開火阻擊!

“風戶……” 江起喘息著,回頭看向被留在窩棚裡,如同死去的風戶。

“管不了了!先活下來!” 松田的聲音嘶啞,帶著決絕,“C計劃就是……如果他帶不走,就讓他‘死’在那裡!希望那幫混蛋會相信!”

把剛剛進入假死狀態、毫無反抗能力的風戶,留在那個即將成為戰場的窩棚裡?任由他被那些殺手發現?這就是所謂的“假死”計劃?不,這根本不是計劃,這是絕望之下的棄子!是把風戶的生死,完全交給了運氣和對手是否足夠“專業”到會去補槍或確認!

冰冷的河風如同刀子般割在臉上,身後槍聲、奔跑聲、叫罵聲交織。

江起被松田拖著,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黑暗的河灘亂石和蘆葦叢中狂奔,肺部火辣辣地疼,胸口舊傷處傳來撕裂般的痛楚,但都比不上心中那沉入冰海的絕望和冰冷。

倉促的計劃,目標的脫軌,意外的追蹤,最後演變成這樣一場混亂、狼狽的逃亡。

黑暗的荒川,無聲地吞噬了槍聲的迴響,也吞噬了這場始於拯救、終於潰逃的荒謬行動,只有沉重的喘息和奔跑的腳步聲,在無邊的夜色中,敲打著絕望的節拍。

作者有話說:有點忙最近,白天得去培訓。所以晚上匆忙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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