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 42 章 突發危機
居酒屋後院的安全屋, 空氣裡瀰漫著灰塵、舊木料和殘留的油煙味。
唯一的吊燈投下昏黃的光,在松田陣平緊鎖的眉間打下一道深深的陰影。他手裡捏著風戶京介隨身碟內容的列印件,紙張邊緣幾乎要被他捏破。
“鳥取……又是這個鬼地方。”他聲音沙啞,帶著熬夜後的疲憊和壓抑的怒火, “‘渡鴉之羽’的貨運單指向那裡, 森川實驗室的部分不明, 原料採購記錄模糊指向那一帶,現在又冒出個長生製藥的‘應急聯絡點’?這他媽到底是巧合,還是那地方根本就是個糞坑,甚麼髒東西都在裡面漚著?!”
萩原研二靠在牆邊, 手裡拿著一罐早已冷掉的咖啡,指尖無意識地在罐身上敲擊著某種急促的節奏,他沒有看那些資料,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不是巧合, 小陣平,清醒點, 這些碎片——貨運單是四年前的, 森川的原料採購是三年前的, 這個‘應急聯絡點’的備註時間未知,但看記錄格式, 恐怕也有些年頭了。
我們現在挖出來的,很可能是對方早就廢棄、轉移,或者壓根就不在意的外圍痕跡, 長生製藥的枡山憲三是個老狐貍, 就算真和那些影子有瓜葛,會留下這麼明顯的‘聯絡點’記錄給一個子公司的小醫藥代表看到?”
他走過來,抽出松田手裡的一張紙, 指著上面的模糊截圖:“你看這個介面風格,還有這個過時的加密識別符號,這更像是一個歷史資料庫裡的殘留資訊,甚至可能是故意留著釣魚,或者內部許可權管理混亂留下的死角,風戶京介撞大運看到了,不代表我們就找到了路標,更大的可能是……我們驚動了看門狗。”
松田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摘下墨鏡扔在桌上,露出佈滿血絲的眼睛。“那你說怎麼辦?這線索是假的?風戶在撒謊?”
“不,線索可能是真的,但它的‘時效性’和‘價值’需要重新評估。”萩原看向一直沉默的江起,“江醫生,風戶告訴你這些時,除了恐懼,有沒有提到他檢視這些記錄的具體時間?是實時資料,還是歷史歸檔?”
江起回憶著風戶當時語無倫次的敘述:“他說是‘借核對隨訪資料名義進入的次級資料庫’,提到‘歸檔-非活性’的標記。具體時間他沒說,但情緒是發現不久,而且他懷疑自己的異常查詢被實時監控了。”
“那就是了。”萩原放下咖啡罐,雙手撐在桌沿,“他可能確實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但這些東西,在對方眼裡,或許已經‘過期’了,真正的危險不在於他看到的內容,而在於他‘看到了’這個行為本身,觸動了警報。對方現在的反應,可能不是怕我們知道鳥取有個點,而是怕我們順著風戶這條線,摸到他們現在真正隱蔽的線。”
松田沉默了片刻,重新戴上墨鏡,但緊繃的下頜線顯示,他接受了這個更殘酷也更符合現實的判斷。“所以,風戶現在是燙手山芋,也是誘餌,更是定時炸彈,他知道自己看到了要命的東西,對方知道他知道,而我們……”他看向江起,“你接觸了他,治療了他,現在也被擺在了棋盤上。”
“特殊案件聯合調查組的批文下來了。”萩原轉移了話題,語氣卻更沉重,“我和小陣平下週一正式過去報到,名義上還是□□處理班的人,但主要精力會放在聯合組,那裡許可權大了點,能呼叫一些跨部門資料,但盯著的人也多。”
他頓了頓,看著江起,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嚴肅,“江,正因為如此,你接下來的行動必須格外謹慎,聯合組一成立,你作為之前系列案子的關鍵關聯人和顧問,必然會進入更多人的視線,在你周圍打轉的,可能不止一波人,在徹底搞清楚誰是誰之前,低調,停止任何主動、冒險的調查行為。這是為你好,也是為小陣平和,保護好自己。”
江起能感受到萩原話語裡的分量和關切。他點了點頭:“我明白,我會盡量待在診所和學校,但風戶那邊,他下一次治療預約在後天,以他現在的狀態,我不確定他會不會來,或者,能不能安全地來。”
彷彿是為了印證江起的擔憂,他口袋裡的私人手機猝然震動起來,螢幕上跳動著風戶京介的號碼,在寂靜的安全屋裡顯得格外刺耳。
三人同時一凜,江起按下接聽,開啟擴音。
“江、江醫生……救、救我……”電話那頭,風戶京介的聲音扭曲變形,幾乎不像是人聲,只剩下極致的恐懼擠壓出的氣音,背景是死一般的寂靜,但隱約能聽到他自己牙齒瘋狂打顫的咯咯聲,和某種液體滴落的細微聲響。
“風戶醫生!你在哪裡?發生甚麼事了?”江起強迫自己的聲音保持穩定。
“他、他們……在我家裡……不,不是我現在的公寓……是、是我以前租的、沒退掉的一個小儲物間……我、我把一些東西藏在那裡……剛才想回去拿……門、門被撬開了……東西不見了……地、地上有血……不是我的……牆上、有用血寫的字……‘沉、沉默是金’……”
風戶的敘述支離破碎,被巨大的恐懼切割成碎片,“我、我出來的時候……看到樓下的車裡……有人……在看著我……笑……他們知道我發現儲物間了……他們在等我自投羅網……江醫生,我不想死!我的手還沒好!我不能像仁野保那樣——”
一聲尖銳、彷彿甚麼東西被打碎的噪音從聽筒傳來,緊接著是風戶壓抑到極致的短促尖叫,電話被猛地結束通話,只剩下急促的忙音。
安全屋內的空氣瞬間凍結了。
“高木!”松田已經抓起自己的加密手機,幾乎是吼出來的,“立刻定位這個號碼最後訊號位置,米花町,風戶京介可能租用的舊儲物間,排查所有關聯地址,通知附近巡邏車,注意可疑人員和車輛,特別是對風戶京介的描述,要快!他可能正在被追殺!”
“來不及了。”萩原的臉色也白了,他迅速操作電腦,調出地圖,“如果他說的儲物間已經被發現,對方布控的可能性極高,現在派人過去,要麼撲空,要麼直接撞進對方口袋,風戶現在像驚弓之鳥,公共監控下很容易被捕捉到。”
“那怎麼辦?看著他死?”松田一拳砸在牆上,灰塵簌簌落下。
江起的大腦在飛速運轉,風戶描述中那個“沉默是金”的血字,殘忍而充滿儀式感的警告,無疑是對知情者的終極威脅,對方已經不是在預防,而是在清除了,風戶的時間,可能不是以天計,而是以小時,甚至分鐘計。
“假死。”江起抬起頭,看向松田和萩原,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乾澀,但思路異常清晰,“這是唯一能暫時保住他命,並且可能讓對方放鬆警惕的辦法,但必須快,而且必須讓對方相信,他是真的‘沉默’了,帶著他發現的‘秘密’永遠沉默了。”
“假死?”松田像看瘋子一樣看著他,“你知道那需要多少準備嗎?場地、時機、方法、屍體替換、後續安置、所有環節的掩護和收尾……我們現在連他在哪兒都不知道!”
“所以要先找到他,控制他,爭取時間。”萩原接話,眼神銳利起來,“定位他手機最後出現的位置,調取附近所有公共和私人監控,推算他可能逃跑的方向,他不是完全沒腦子的,他知道自己暴露了,第一反應肯定是逃往他認為安全,或者我們能找到他的地方,江,他最後聯絡的是你,他可能會嘗試再去診所,或者去你平時會出現的地方。”
“診所晚上沒人,學校他現在進不去,我臨時住所的地址他沒問過,但松田警官,你們警方如果調查過他的社會關係,我的診所地址和大致活動範圍,他如果留意,是能知道的。”江起快速分析,“他很可能在往診所或者我住所的方向移動,但不敢走大路,會選擇小巷,或者人多混亂的地方試圖擺脫跟蹤。”
“高木,重點篩查從訊號最後出現地點,到江醫生診所和臨時住所路徑上的監控,特別是小巷、公園、商場後門!”松田對著電話說道,然後看向萩原,“假死……就算找到他,這計劃也太他媽瘋狂了,上面能批嗎?資源從哪裡調?時間夠嗎?”
“沒時間等上面層層審批了。”萩原咬牙,“用聯合調查組的臨時許可權,我先聯絡公安那邊一個信得過的前輩,同步情況,請求公安那邊在必要時,提供有限度的證人緊急庇護協助,場地……米花中央醫院地下二層廢棄區,那裡晚上基本沒人,管道和裝置複雜,我之前因為□□排查去過,有印象,至於方法……”他看向江起。
江起知道這是最關鍵也最危險的一環。“給我一個相對安全、有基本醫療條件的臨時地點,找到風戶後,我需要對他進行緊急施針和用藥,製造出瀕死假象,藥物我有隨身攜帶的應急古方藥劑,但需要精確控制,風險很大。‘屍體’的替換和現場佈置……”
“我和小陣平想辦法,但需要時間,至少兩到三個小時。”萩原看了一眼手錶,晚上八點十分,“前提是,我們能在這之前找到風戶,並且把他安全帶過來。”
這是一場毫無把握的豪賭,計劃粗糙,漏洞百出,資源匱乏,時間緊迫,對手是冷酷而專業的黑暗組織,每一個環節都可能失敗,而失敗就意味著不止風戶,他們所有人都可能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但風戶電話裡那絕望的恐懼和“沉默是金”的血字,像冰冷的鞭子抽打著他們,坐視不理,就是看著一條鮮活的生命,在幾分鐘或幾小時內被抹去。
松田死死盯著地圖上高木剛剛發來的、風戶手機訊號最後消失的街區,手指因為用力而關節發白,良久,他猛地抬頭,眼中佈滿血絲,卻燃燒著破釜沉舟的火焰。
“幹!”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Hagi,聯絡你公安的前輩,以個人名義請求協助,說明情況的極端緊迫性,江,你準備好你的,我去協調一輛絕對乾淨的車和司機,再調兩個嘴巴嚴、身手好的老兄弟過來幫忙,高木那邊繼續追查風戶可能的去向,一有線索,我們立刻動身。”
他環視著這間昏暗、破舊的安全屋,彷彿在審視一個即將奔赴的戰場。“記住,心浮氣躁是最大的陷阱。”
三人迅速行動起來,萩原走到角落壓低聲音打電話;松田一邊聯絡車輛和人手,一邊死死盯著手機上高木發來的零星監控截圖。
江起快速檢查著自己隨身攜帶的針灸包,和那個裝著幾種救命與“要命”藥材的密封小盒,腦海中反覆推演著幾種施針用藥方案的細節和風險。
窗外的東京夜景依舊璀璨,車流如織,霓虹閃爍,無人知曉在這座城市某個不起眼的角落,一場與死神的簡陋競速,正在倉促而決絕地拉開序幕。
作者有話說:抱歉,卡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