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打電話 神女死了,你才能活的好。
士兵領了訴求先撥給了西區電話室的管理員, 告知了對方,好讓對方去通知區長過來通話。
只有白塔園內部的通話有這個流程,因為生活區里人人都隨身攜帶手機, 只要撥打過去就能立即接通。
等了一會兒,士兵回來報告:“大將,您今日真是好運氣,時區長恰好在西區,您可以去通話了。”
眾所周知, 西區的時區長不著調,天天找不著人, 不是在山上就是在地裡,有些時候能在河邊坐一天。總之,就是不愛幹正事。
坐進電話室的隔間裡,秦維宴拿起話筒, 裡面傳來一聲:“舅舅?”
這聲舅舅夾雜著午後涼風的清靈感。
秦維宴還沒開腔,對面就笑了起來, “又遇上麻煩事了?”
秦維宴扭頭看一眼隔間外, 視線落在周圍空著的幾個隔間上,目測估量了一下範圍,設下精神屏障後他才開口說話:“厲楨去了一趟西區, 嚮導沒帶回來, 倒是帶回來了一個神女。”
時千渡音調上揚地嗯了一聲:“從西區帶回去的?我怎麼不知道?”
“你知道甚麼?你一年到頭有多少時間是待在西區辦公的?”秦維宴帶了點怒其不爭的埋怨, “厲楨從西區調了一隊士兵回來,選的全都是等級偏高的,你要知道,他帶回來的人,自然就成了他的兵。”
時千渡:“讓他帶唄, 為了出戰,應該的。西區不就是為了給東區供血才存在的麼。再何況,我又不是沒有拆過他的兵。等他把兵養好了,我再要回來。這種事情我也不是第一次幹了,你怒甚麼。”
秦維宴:“好了,不說這個了。我問你,神女一事在東區鬧成這樣了,你一點兒都不知道?”
時千渡打啞謎,問:“你覺得呢?”
他嗓音帶笑,“我聽說在精神域等級鑑定那日,在場的所有哨兵和嚮導都齊刷刷地喊‘神女來了’,那場面,估計把你氣吐血了吧。哈哈哈~”
“你再說這樣的話,我先把你打出血。”秦維宴揉了揉太陽xue,“我打電話給你不是為了聽你奚落我的。”
時千渡漫不經心道:“那是?”
秦維宴把今日發生的事情簡單說了,又補充說明了一下厲楨當前的情況以及霍崢特即將出戰的事情。
時千渡聽完後又笑了,秦維宴能想象到對方一邊搖頭一邊忍不住取笑他的模樣。
“笑夠了嗎?”秦維宴問。
時千渡一針見血地點出問題所在,“舅舅,就只允許你的馴化遊戲玩脫了,不准我笑話你麼?既然如此,從一開始你就該把事情做乾淨一點。
“你專門取了一樣最容易被發現的日記,又特意等著人找上門來。你以為,一切自在你的掌握之中,無論是之前的厲楨還是現在的厲楨都會被你規訓的服服帖帖。
“可沒想到半路殺出來一個霍崢特。或許,你從來沒有想過霍崢特會自己願意出來,對不對?”
時千渡說:“聽說霍崢特准備參戰東區第789次戰役,誰給他提供精神力?神女嗎?這神女到底是甚麼?我聽東區傳過來的話說是神女可以給所有人提供精神力療愈?”
秦維宴抿了抿唇,想了下說:“如果我沒有看錯的話,她是個精神體。”
“精神體?”時千渡的語氣變得正經起來,“一個脫離了本體還能活著的精神體可不多見。再加上還是個人。”
“舅舅,厲楨在這一點上就贏過你了。”時千渡說,“我想你應該知道破解的點在哪兒,就是那個神女,你需要驅趕掉這個所謂的神女。一切問題自然迎刃而解。”
他笑道:“厲楨從小就是在各種規則中長大的,自然更明白如何利用規則。你知不知道,厲楨他父母都是生活區裡的大學教授?我前幾天還去聽過他們的課。
“無論是學識還是素養他都有,就只剩能力了,可偏偏他的能力尚未定性,有無限可能。舅舅,如果我是你,或許也開始慌了。”
秦維宴問:“說夠了麼?”
時千渡笑起來說:“好吧,現在說回神女,既然她要上戰場,那估計會九死一生,廢墟戰場可不是白塔園,那裡的異化體隨時可能釋放精神體出來攻擊她。
“若是她有幸能活著回來,你便將她汙名化為異化體再把她驅逐出白塔園就行了。出了白塔園後她自然也就活不了。
“只要沒了她,不論是厲楨還是霍崢特,全都會回到當初的模樣。”
秦維宴靜默幾秒後回:“她只是一個被人利用了的傻姑娘,我已經當著她的面列數了厲楨的目的和行為,可她似乎並不相信。”
“厲楨把她推到眾人面前,那傻姑娘估計還心懷感激呢。也不知道厲楨用了甚麼手段把她騙來的。
“估計連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甚麼,別人叫她神女自然就當自己是神女了。
“可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免費信奉誰,也沒有人會免費幫他人做任何事。任何的關係建立之初都是因為利己。”
時千渡突然打斷道:“舅舅,她是不是很像當年的簡希瀾?讓你不忍心?她應該天真可愛,單純善良,有天賦而不自知,看著軟弱卻又能勇敢到可以為愛人去死?
“所以,你取走厲楨記錄有關神女的日記,是為了抹除二人相處的痕跡。你以為只要厲楨把神女忘了,他們就不會再建立聯絡了?
“我小時候喜歡看一本遊記,看過無數遍之後,等若干年過去了,再次拿起來看還是會喜歡。
“舅舅,有些喜歡的東西,並不會因為忘記和消除而改變,再見時只會再一次喜歡上。
“所以,要拆散他們,就要做的徹底一點。讓他們連見面的機會都沒有,這樣才無後顧之憂。”
秦維宴握著話筒遲遲沒有回覆。
時千渡把話題繞回來:“舅舅,要不你也勇敢一次,看開一點,放下所有追求帶著簡希瀾退役。要不呢你就決絕一點,強行把簡希瀾遣回生活區。不然,你將甚麼都得不到。”
秦維宴:“可希瀾是一名戰士,我無法剝奪一名戰士上戰場的權利。”
時千渡看破一切的笑聲從話筒裡傳過來,“舅舅,你只說自己是個既要又要的人就是了。”
他嘆了一口氣:“別再耽誤希瀾姐了,所有人都記得當年的簡希瀾是何等風貌,她的功績不會因為退役而被淹沒。你放心,你不在了,我也會將她的事蹟像是我的畫一樣,表彰懸掛在西區各個地方。”
何等風貌?秦維宴當然記得,當年有個詞是專門用來形容簡希瀾的,風華絕代,風華絕代簡希瀾。
時千渡從話筒裡傳來的呼吸節奏中聽出他這個舅舅已經被他說動搖了,繼續道:“如果要效率高一些,你在神女和霍崢特出戰後,再找個事情刺激一下厲楨,我想你會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秦維宴問:“甚麼效果?”
時千渡:“厲楨不是已經被領袖封閉精神域了嗎?這事你不知道?”
秦維宴:“我當然知道?只是厲楨現在像一塊木頭,誰能刺激的了木頭?再何況,我去刺激一塊木頭有甚麼好處?”
時千渡:“哦,我忘記了你是一位嚮導,對哨兵的這種情況不太瞭解。哨兵的精神域封閉後,本體的情緒波動極其容易影響到封閉中的精神體。
“此時的精神體處於休眠狀態,一旦受到過度的刺激後就會甦醒。
“我想,他應該是精神域受損嚴重才會選擇封閉,如果讓他的精神體在這樣的情況下再次甦醒,你猜會發生甚麼事?”
秦維宴側眸看向隔間的牆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
時千渡:“舅舅,我天黑之前要去生活區,不能繼續再跟你聊下去了。我種的玉米快成熟了,等收成後我找人送一些給你。
“對了,再多說一句,神女如果真的是精神體,那麼她完全符合異化體的特徵,你只要把她的身份往異化體的精神體上推,怕是連領袖也不能反駁半分。
“她既然可以被厲楨推為神,自然也就能被你推成異化體,誰又能規定人不能是異化體呢?你說是不是?
“別被當年的初戀迷了眼,畢竟簡希瀾還在,不要把情感投射到另一個人身上。
“把神女驅逐之後,厲楨和霍崢特自然就沒有了能與你抗衡的能力,誰讓他們有致命的弱點呢。總之,現在的情況是,神女死了,你才能活的好。”
秦維宴:“這個我需要再衡量一下可行性,要不,你回東區任職,我給你下調令。 ”
時千渡應該是站起身了,傳過來衣物摩擦的聲音,他說:“最近是農忙,我可沒時間去東區,調令你隨便下,不過是個名頭罷了,只要讓我待在生活區就行。”
秦維宴:“你待在生活區,我下調令還有甚麼意義?總之,你給我……”
“啪……”話筒裡傳來對面話筒撞擊底座的聲音。時千渡把電話掛了。
秦維宴放下話筒,靜默著坐了一會兒起身離開。相比於進來之前,他的狀態雖然有些緊繃,但原先的那份焦慮感不見了。
他出去後立馬去了異化體觀測部,既然霍崢特打算帶神女出戰,那他就幫他們一把,將出戰日期提前,讓他們早幾日駐守到廢墟戰場去,想必領袖也不會有異議。
至於該如何刺激厲楨,他還需要一個切入的點。
而另一邊的寧椰還不知道有人已經在幾句話之間就替她鋪好了死路。
三個人聚集在一起看日記,看見的第一句就是:神女更喜歡漂亮的胸肌和挺翹圓潤的屁股(劃掉)臀部。
厲楨立馬把日記一折,臉上明顯充血般地紅潤起來。這確實是他的字跡。
霍崢特低頭看自己的胸肌,等他正要轉身看屁股時,寧椰立馬攔住了他的動作,然後指著厲楨手裡的日記說:“這簡直是汙衊!”
正當三人尷尬的時候,向星瑞走上前打斷他們說:“行保部的人來了。”
行動保障部的人佩戴的胸章和他們不同,其他人都是圓形的,而他們是方形的。
行保部計程車兵對厲楨敬了個禮:“厲少校,奉大將之命,傳霍前輩去一趟行動保障部。”
厲楨問:“有甚麼事?霍前輩今天才出來,明天才見領袖。”
士兵:“大將已經重新調整了出戰日期,提前到明天。”
“明天?”向星瑞疑惑,“要這麼急嗎?”
他記得厲少校在受傷之前是打算主持這場戰役的,但如今的厲少校已經不記得這些事情了,戰役的主持權落回了大將手裡。
士兵道:“根據最新的觀察情況,異化體的入侵路徑有輕微的變化,預測可能會比之前推斷的日期提前,所以大將把出戰日期調到了明天。”
士兵對霍崢特說:“有請霍前輩。”
霍崢特離開的時候回頭看了寧椰一眼,寧椰不想再見到秦維宴了,她不想去,可霍崢特用精神屏障把她包起來拉著帶走了。
向星瑞走到厲楨的身邊,看了看他問:“神女也跟著走了?”
“是的。”
精神屏障不可見,更不用說厲楨現在已經和普通人無異了。
厲楨往回走,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日記,他現在不用參加訓練有大把的時間去研究這些日記。
“是大將自己的意思?”他問的是命令向星瑞取走日記的人。
“是。”
也是,領袖很少會在這種小事情上插手。之前讓他寫日記報告每日的所見所聞以及精神狀況也是大將的意思。
大將希望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內。
回到宿舍後,厲楨把日記擺在書桌上,逐字逐句翻看起來。
寧椰和霍崢特從行動保障部出來時,天已經黑了。
他倆並沒有見到秦維宴,接待他們的是行保部負責此次出戰人員調配的程少將。
程少將同他們交代了一些明日出戰的事情。
這位程少將也是高階哨兵,能看見寧椰,但聽不見寧椰說了些甚麼。
不過這人很有禮貌,一旦寧椰和霍崢特說話,就會停下來等待。導致寧椰都不好意思再多問甚麼了。
事情都交代完了後,寧椰心裡有些惶惶然,她從來就沒有經歷過戰爭,明天要出發上戰場了,一顆心老是提著放不下。
她出了大門後就飄的特別快,且目的地明確。
霍崢特用精神屏障一把將她拽了回來,“小神女,當初你和厲楨去找我時是為了甚麼?厲楨的目的不用明說,那你呢?你是為了甚麼去找我的?我出戰對你似乎沒有甚麼好處。”
寧椰問:“一定要說嗎?”
霍崢特控制著精神屏障,慢慢收緊,笑道:“你可以不說,我也可以不放開你。”
寧椰:“那我說了,你就一定要放開我。”
霍崢特抬了抬下巴,示意她開口。
寧椰:“因為某次機會致使我無意中闖入了厲楨的精神域,所以想找個比厲楨更高等級的哨兵試一試。但是,白塔園另一個特級哨兵是秦維宴的外甥。”
霍崢特接話道:“還有一個就是我了是嗎?”
寧椰點點頭,“對,我只是想感受一下那種腳踏實地的感覺。想看看能不能找到復活成人的辦法。幸虧遇見了你,我已經知道了想要知道的事情。”
霍崢特忽略掉她後面的話,反問:“然後你就答應了下來,只要厲楨帶你去找我,你就會為我提供精神力?不論是厲楨要我出戰還是做其他的甚麼事情?”
寧椰直覺霍崢特生氣了,她點了點頭又立馬搖了搖頭,解釋道:“厲楨說了,你需要證明對白塔園還有用才能被放出來。”
霍崢特:“甚麼?從那個破地下城出來還要先證明我有用?”
他暴躁地擼了一把頭髮,把綁好的前額碎髮弄的有點亂,落下幾根髮絲垂在額角兩側。
“小神女,”霍崢特指著她說,“別再去找厲楨了,秦維宴有些話確實說的沒有錯。你就是厲楨用來往上爬的臺階。”
寧椰眨了眨眼,很執拗地動了動,“可以把屏障解開嗎?你說過只要我說了實話你就要放了我的。”
“你答應我別去找厲楨。”
“我不會答應你的。”
兩人對峙許久後,霍崢特先服軟,他放開了寧椰,“我之前有沒有告訴過你,無條件幫你的人遲早有天會讓你大出血的。”
寧椰咬了咬牙,“為甚麼你們一個兩個都要來告訴我厲楨是在利用我。就顯得你們很聰明瞭是嗎?就好像我是矇在鼓裡的人,被你們點醒了,我就該感恩戴德了?”
寧願飄在空中搖搖欲墜,“你們以為我看不出來麼?我當然知道了。可厲楨要的也不過是精神力而已,難道你不是嗎?難道白塔園那些天天繞著大樹底下逛的哨兵們不是嗎?怎麼厲楨要了就是罪大惡極了呢。”
她說:“但我要的是厲楨這個朋友,我要的是向厲楨提出要求後他能毫不猶豫地答應幫我,而不是先跟我講甚麼條件。你們要明白,是我選擇了厲楨,願意幫助厲楨,而不是我被厲楨騙著幫他。”
霍崢特愣在了原地,他垂著頭,低聲道:“抱歉。”他很少跟人道歉,所以不知道該用甚麼姿態。
等他抬頭的時候,寧椰已經飄遠了。
宿舍內,厲楨已經看完了所有日記,他翻遍了整個宿舍都沒有找到那本字碼本,那本他花費了將近半個月編寫出來的用來和神女溝通的字碼本。
東西找不到了,他的心有些空落落的,他好像遺忘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以至於被某些人拿來大做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