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拿日記 你的日記怎麼了?難道不能看?
哨兵和嚮導的升級是個非常依靠基因進化的事情, 幾乎是從出生那一刻就確定好了以後能達到的高度。
但是像厲楨這樣無法主動展開精神域的情況,目前只有一例。
以謝羅安的推測,應該是厲楨的精神體成長狀態尚未達到可以自主驅動精神域的程度, 也就是說,精神體還未長大。
別人的精神體長到頂了精神域才升到初級或者是中高階,而厲楨的精神體現在還小,但他的精神域等級已經跑到了高階,這就需要再等一等, 等精神體成長起來。
這個等待的過程要很小心,有可能在某些錯誤的引導下會導致走偏從而精神狂暴。
所以, 這也是為甚麼領袖在封閉厲楨精神域的時候寧願讓其記憶封存也不願將其本體和精神體分離後才進行封閉。
任何一個不確定的因素都有可能導致變數。
方法是安全了,但也有不可避免的劣勢,那就是本體的情緒波動和精神狀態極易影響封閉中的精神體。
好在,精神域封閉後的本體情緒會變得非常穩定, 喜怒哀樂都會顯得淡淡的。只是厲楨本人就比較剋制和壓抑,這樣一來, 程度便要更嚴重一點了。
但這些事情他是不會隨便就告訴別人的, 除非有人拿槍抵著他的腦門,還好霍崢特尚未配槍。
真是萬幸。
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點是,厲楨的記憶被封存, 如此一來, 霍崢特對他的傷害就會被暫時封存, 那麼兩人之間的仇恨也會暫且放下。
一個是領袖看重的候選人,一個是在戰場上無往不勝的常勝將軍,這兩人無論如何都不能是敵對的關係。
領袖良苦用心,一切都是為了白塔園,為了生活區人類的安寧未來。
謝羅安舉目望向神女, 至於另一個原因……,他把頭輕輕一晃,算了,有些東西不是他能推測的。
他對著霍崢特說:“我能說的都告訴你們了,趕緊走!別在這裡打擾我。”
謝羅安一臉不耐地把兩人哄出診室,把門咣噹一聲甩上。
寧椰和霍崢特兩人看向關著的診室門,相互對視一眼。寧椰道:“我要去找厲楨了,你自由活動吧。”
兩人順著走廊離開這裡,從一樓出去的時候被秦維宴看見了。
秦維宴眯眼瞧了片刻後問身邊計程車兵,“霍崢特出來了?”
士兵回道:“是,聽說是被神女勸說成功的。”
秦維宴若有所思地望著那兩個遠去的人影,挺意外地自說自話了一句,“神女還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士兵:“是的,聽說霍前輩出戰時會帶上神女。”
“嗯。”秦維宴轉身準備回去,他剛才聽說厲楨搬回宿舍了,他需要回辦公室檢視一下昨天向星瑞交給他的東西。
寧椰一邊飄一邊回頭看,“你別再跟著我了。”
霍崢特充耳不聞,“我在自由活動。”
兩人爭爭吵吵著前進,迎面碰上從宿舍方向走來的向星瑞。
“霍少將,不,霍前輩?”向星瑞愣愣地停在原地,滿臉不可置信,“您,您怎麼出來了?”
霍崢特:“昂?我不能出來?”
“能,能出來。”向星瑞說,“您忙,我先走了。”
寧椰:“叫住他,問他一些問題。”
霍崢特:“站住。”
寧椰:“問他幹嘛去?”
霍崢特撐起眼皮把眼睛瞪圓看向寧椰,像是在疑惑,好好的問一個不相干的人做甚麼。
不過他還是依照寧椰的意思問向星瑞:“做甚麼去?”
向星瑞剛乾完偷雞摸狗的事情出來,有點心虛:“我,那個,厲少校現在不需要照顧,我隨便走走。”
霍崢特聽他這樣說才明白過來,原來這人是跟在厲楨身邊照顧的。
寧椰想到之前那次厲楨把自己關在宿舍房內的情況,她有點擔心,“你問下他,厲楨是又把自己關起來了嗎?”
霍崢特把這句話複述了一遍。
向星瑞忙擺手:“沒有,沒有,厲少校現在情緒很穩定。他答完話後覺得有些奇怪,厲少校上次把自己關起來時,霍前輩還沒出來呢。
恰好這時,情緒穩定的厲少校拿著一本日記本走了過來,“星瑞,我的日記本怎麼被揭走了那麼多內容?”
日記本是那種帶有裝訂活頁圈的,掰開裝訂圈就可以隨意取走其中的頁碼。
現在的厲少校真的是很穩定了,哪個正常人能把日記這種私密的東西大庭廣眾拿出來質問的?
他不僅問,還主動翻開日記本,指著最後一篇日記的日期說:“這天剛好是我出發去西區的前一天,後面的那些都沒有了。”
他問:“難道我後面都沒有寫日記了嗎?”
那顯然是不可能的。
向星瑞支支吾吾地,“厲少校,您的日記每天都要影印上傳的,領導們是覺得那些日記內容千篇一律,對您康復無益所以都取走了。”
霍崢特噗嗤一聲笑了,他指了指厲楨手裡拿著的日記本,“那前面這些日記怎麼都不取走?”
這話確實站不住腳,向星瑞無奈地笑了笑,他能怎麼辦呢?他就是一個跑腿幹髒活的。
寧椰也飄過去看,厲楨的字寫的很是端正娟秀,她看清了上面的日期,想到秦維宴說過的話,那人曾說,厲楨的日記裡寫的都是她。
那後面這些日記之所以會被偷走難道是因為她?
這可不行!一定要把日記拿回來。指不定厲楨看到日記後還能想起來一些甚麼呢。
她的指尖點在厲楨手裡翻開的日記本上,寫道:拿回日記。
厲楨抬頭看了她一眼,說:“確實要拿回來,我需要靠那些日記內容解釋一些很奇怪的事情。”
寧椰點頭,她也想看看日記內容都寫了些甚麼。誰會不對一本寫滿了關於自己內容的日記好奇呢?
向星瑞仰頭看天,搖頭感慨:厲少校,那些日記並不能為您解釋一些奇怪的事情,反而會讓您想起一些奇怪的事情。
霍崢特也覺得有意思,越是隱瞞就越是讓人像一窺究竟。
他問向星瑞,“說吧,東西在誰那裡?”
向星瑞支支吾吾地,“領導……”領導了半天。
霍崢特:“秦維宴?”
向星瑞吃驚地瞪大了眼睛,心道:這可不是我說的。
“呵,果然是他啊。他可是個向來都不幹好事的人。”霍崢特轉了轉脖子,“走吧,找他要東西去。”
秦維宴的辦公室裡,來了三位不速之客,以及一位戰戰兢兢過來領罰的“盜竊”執行人。
“我還以為發生了甚麼事情,原來是要找那些日記。”秦維宴笑著招呼他們坐。
“那些日記,嗯。”他走到書架旁的壁櫥前,取了一盒包裝精美的茶葉出來,回頭對站著的幾人說,“坐下喝點茶。”
他剛說完這句話,拿在手裡的盒子就咻一下自燃了起來,燒出一個黑乎乎的小洞。
“小霍,你還是這樣衝動。”秦維宴抖了抖盒子,把上面的黑灰抖落,然後取出裡面的茶葉走到書桌前分別放入三個茶杯裡。
一旁的高腳茶几上正在燒著水,水還沒開,在等待的時間裡,秦維宴緩步走向辦公桌,拉開最上面那個抽屜,拿出了一小沓紙張,那些正是向星瑞交給他的日記。
“厲楨,”秦維宴看向厲楨,說,“我這都是為了你好,你若是看了你之前寫的這些東西,估計就不會這麼平靜了。”
厲楨從懂事以來一直遵規守矩,是所有長輩眼裡典型的好孩子。
就像羅安先生說過的那樣,不該學的東西他是一點兒都沒有偷學。不讓做的事情也不會違規去做。
他看向那一小沓日記紙,疑惑,難道還是罪狀不成?
秦維宴打量一番在場的人,說:“看來今天我是非得把這日記交出去不可了。但在這之前,我想提前說明一下。”
“首先,白塔園沒有神,神女並非神,而是一個稱呼。”秦維宴掃一眼寧椰,再看向霍崢特。
這裡只有他們兩個人能看明白眼前的神女究竟是個甚麼東西。
等了片刻,他發現霍崢特沒有絲毫要闡述他所看到的神女是個甚麼東西的時候,有些意外地多看了對方兩眼。
寧椰定在半空中,眼睛在這兩人身上來回看了又看,發現霍崢特沒有揭穿她的身份,她微微鬆了一口氣。
當神女總比當那個甚麼不知名的精神體要好多了。而且,她一旦被知曉是個精神體,就會有不懷好意的哨兵或者是嚮導展開精神域捕捉她。
她現在有個致命的弱點就是,一旦被迫進入他人的精神域,她是無法靠自己的能力逃脫出來的,這點真的是太可怕了。
她非常感謝那個讓大家誤認為她是神女的人,那人簡直是他的救命恩人。
秦維宴繼續等了會,才看向厲楨,說,“厲楨,你利用日記內容向白塔園領導層傳達神女降臨一事引發議論,又透過日記內容向所有哨兵傳達神女療愈的能力,以此希望她……”
秦維宴指向寧椰,說:“希望她能被白塔園接受。你利用哨兵們因為缺少嚮導療愈而對精神力產生的強烈渴望,引導他們盲目崇拜和渴求神女的精神力。”
“由於這些哨兵都懷有私心,人人都希望能獲得神女的眷顧,所以他們都會從自身的需求出發承認確實有神女的存在,你明不明白,這是在挑戰白塔園的禁令。”
他問:“厲楨,你還記得違反禁令的後果麼?個人違反禁令和帶領著一群人違反禁令的後果是否一樣呢?”
厲楨很平靜,似乎是在聽別人的事蹟,他說:“違反白塔園禁令者,輕則遣送回家,重則槍斃。”
“很好。”秦維宴笑道,“我想,在白塔園裡應該沒有人會比你厲楨更懂這些規則和律法。你以上說的這是個人違反禁令需要承擔的後果。”
厲楨再次看向那沓日記,心裡有點動搖。他以一己之力慫恿眾多哨兵違反禁令?他陷入了沉思,這似乎不太可能,他向來循規蹈矩。
他扭頭看了看寧椰,可神女不是正“存在”著嗎?哪怕神女只是一個名稱,但她確實跟普通人不一樣。
哪有人會腳不沾地飄起來的?
現在的情況是,跳出神女是不是神的這個問題之外,厲楨慫恿眾多哨兵信奉神的行為確實存在。
若真如秦維宴說的那樣,這些日記內容被翻出來大做文章的話,還是可以定他一個教唆他人違反禁令的罪名的。
一時之間,大家都陷入了沉思。
寧椰並不知道,厲楨為了她能留在白塔園敢這麼冒險。而她一直感激的那個救命恩人竟然是厲楨。
秦維宴看厲楨一臉迷茫,笑著問:“你是不是在疑惑自己為甚麼要冒這麼大的風險去做這樣的事?”
“因為,你也同那些哨兵一樣,你希望神女給你提供精神力,甚至幫你突破更高的等級。所以,你不聽勸誡執意要參加今年的精神域等級鑑定,並且在鑑定進行時出現了精神狂暴的傾向。”
“不過,你很幸運,神女在危急關頭解救了你。”
秦維宴輕微地聳了下肩膀,“我想,這就是你為甚麼一定要讓神女留下來,並且誤導眾人將她奉為神女的原因。畢竟,神女是跟著你來到東區的,這又讓眾人對你發表在日記裡的話增加了可信度。”
寧椰聽完後覺得好像是這麼個事,不過又覺得哪裡不對勁。
她想起之前秦維宴找過她,說厲楨一直在利用她,也提及到厲楨寫的日記。可如果是因為這樣的原因,寧椰覺得自己完全可以理解厲楨。
厲楨為了能讓她被白塔園接受都敢去違反禁令了,那人家需求點精神力怎麼了?
這也叫利用嗎?
秦維宴這個人看著也不是這麼相信純粹感情的人,怎麼連這種互助的目的都會被當做別有用心呢。
站在一旁的向星瑞轉著一對眼珠子這個看看,那個看看,最後把目光落在了厲少校身上,無言地閉了閉眼。
厲少校決定參加精神域等級鑑定時並不知道是否能升級,那次的事故差點讓他精神狂暴,這一切都是因為大將探索太過導致的。
唉,誰能鬥得過大將呢,他能把黑的說成白的。
秦維宴伸手在那沓紙上點了點,略帶警醒地問:“還要拿回去嗎?”
厲楨正皺著眉頭思索,為甚麼大將說的和羅安先生說的完全不一樣。
謝羅安怎麼也沒有想到,他當時隨口胡揪拿來搪塞厲楨詢問的話會被秦維宴給拆穿了。
並且,這兩件事情就發生在一天之內。
在厲楨的心裡,羅安先生是一位說話很不好聽,但人很好的前輩,對他尤其好。
羅安先生雖然有時候很兇,但絕不會害他,之所以騙他想來也是為了保護他。這讓他對那一小沓日記的看法有了更深的肯定,那是他的罪狀。
但他不能成為一個逃避責任的人,他要勇於承擔自己犯下的錯誤。
他說:“是的,我要拿回來。”
寧椰低頭看了看厲楨,這東西要是拿回來會對厲楨如此不利的話,那還是不要了吧。
霍崢特聽完事情的來龍去脈後從有點感興趣已經變得特別感興趣了,這就跟上學時聽見好學生的把柄被老師拿捏住了一樣。
班裡那個起鬨鬧的最歡的,永遠是成績最差的那個。
怎麼著也得瞧瞧熱鬧,他對厲楨說:“你如今這個模樣都是我害的,我理應幫你拿回日記。”
他左右手擦了一下,準備大幹一場的模樣,說:“秦維宴,把東西給我們。”
秦維宴看了看這位很沒有禮貌但確實強悍無比的特級哨兵一眼,垂眸思考對策。
同樣是特級,但哨兵的攻擊力優於嚮導,而且這傢伙是條需要帶著項圈的瘋狗,他和厲楨不同,他會搶的。
如果只有厲楨來找他,無論對方有沒有被封閉精神域,他哪怕用不了精神攻擊也可以用領導身份壓人一頭,然後把這事擺平。
可眼下霍崢特站在這裡,而且站在了厲楨那一方,他看向了神女,覺得有點頭疼。不過也更加確定了他這次行為的正確性。
秦維宴說:“我是想著把這些日記銷燬,如果你們拿去銷燬,不如我們今天一起處理掉好了。”
霍崢特:“誰告訴你我們要回來是銷燬的,我們是拿來看的。”這已經是他今天第二次用“我們”兩個字了。
厲楨轉頭看他,提醒道:“這是我的日記。”
霍崢特:“你的日記怎麼了?難道不能看?”
一旁觀戰的向星瑞無奈地想:也只有你們三個沒看過了,其餘人都看過了,倒也不是說不能看。而且,神女已經留了下來,只要沒有人挑事,自然可以無事發生,歲月靜好。
沒有定性的罪名就不是罪名,無人指出的錯行算不得違令。法不責眾,厲少校就是因為知道這點才會利用日記搞這麼一出。
現在好了,執行者把自己的行為忘記了,搞事的人借用這點抹除真正的用意。
只不過大將為何要掩蓋厲少校和神女相處的痕跡呢?真是搞不懂,他天天盯著厲少校就已經耗盡了精力,這些人可真是太有閒工夫了。
向星瑞看那兩位哨兵還在爭論看日記的事情。
他實在是忍不住地問了一句:“你們要一起看嗎?”
寧椰和厲楨以及霍崢特齊齊轉頭看向他,“不能一起看?”
秦維宴說:“水燒開了,該泡茶了。”
他走過去提起水壺,往書桌的方向走去。
這個時候,大家仔細一看才發現,那三個被用來招待客人的茶杯怎麼就剛好放在那一小沓日記紙邊上呢。
“少在那裡廢話。”
霍崢特脖子上的項圈閃了閃,秦維宴手裡提著的水壺底便缺了一個口子,滾燙的水柱從破口處流出。
他淡定地把水壺提開一些,遠離自己的身體。
霍崢特說:“小神女,精神力不要斷。”
寧椰立馬從身上解綵帶,“馬上。”
秦維宴繃緊了下頜,看了一眼正在漏水的破水壺,胸腔起伏了一下,說:“東西拿走吧,茶不喝就算了,別再把我辦公室搞塌了。”
日記回到了厲楨手裡,三人從辦公室出來,後面還跟著一個向星瑞。
厲楨回頭看,向星瑞擺手,“我不看,你們看吧。不過呢,我建議你們三人最好分開單獨看,尤其是厲少校您。”
雖然向星瑞看不見神女,但他知道神女一直在那二人身邊。
霍崢特好奇的要死,“到底寫了一些甚麼好東西,需要搞這麼麻煩的儀式?還要分開看才行?”
厲楨:“可能是一些罪狀?”他看向霍崢特:“剛才謝謝你。”
霍崢特:“用不著,在你解除精神域封閉之前,我都會為我之前的行為贖罪。”
他說:“讓我們來看看你的罪狀吧。”
寧椰飄在兩人中間,見他們兩個齊齊轉頭看了她一眼,三人齊聲道:“那就一起看吧。”
向星瑞已經不知道今天是他第幾次仰頭看天了,祝他們看完後都能有個穩定的情緒吧,就像現在的厲少校一樣。
而在他們的身後,大將的辦公室裡,正在摔東西的秦維宴就沒那麼情緒穩定了。
他摔完東西后想了想打算去一趟電話室。
白塔園禁止個人攜帶和私下使用電話,除了探親日之外,每個月是可以擁有一到三次和親戚朋友通話的機會的,這條規則約束所有人,包括秦維宴。
秦維宴已經沒有其他親人了,他唯一的妹妹早在戰場上犧牲了,妹妹留下的那個孩子成了他唯一的親人。
他來到電話室,對管理電話室計程車兵說:“我要打個電話。”
士兵立馬安排,問道:“大將,今年您是第一次來電話室打電話,請問打給誰?是白塔園內部通話,還是打給生活區?”
秦維宴:“打給白塔園西區的區長,時千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