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075 將皇位傳給女兒也未嘗不可。
直到用過晚膳之後, 五皇子都一直沒有出現,真陽公主不免開始有些沉不住氣:“五哥他真的還會回來嗎?”
“會的。”蘇宜肯定道,“就算他一時腦子不清楚, 弄不懂其中利害,舒妃也一定不敢讓此事暴露人前, 一定會讓他回來跟我們談條件的。”
真陽公主嘆道:“他是個優柔寡斷卻又腦子不甚清醒之人, 難為你還要再跟他說這些,他還未必能體會到你的良苦用心,依著我的脾氣, 沒有你勸著,我早就告訴父皇他身世的秘密。”
“先禮後兵總不會錯。”蘇宜道, “再者說皇上本就多疑, 就算我們請不相干的人告發, 從既得利益者的角度出發, 最後也難免疑到我們身上,想再推你上位也難。咱們請去告發的人到時不能活命不說, 還要牽連舒妃全族和整個五皇子府。”
蘇宜終究還是現代法治思維,做不來罔顧人命的事情。
“就算是舒妃膽大妄為,欺君在先,但她身邊之人大都是不知情的,況且被牽連的也都不是甚麼大奸大惡之人, 能兵不血刃讓五皇子放棄皇位最好不過。”
事實證明, 蘇宜的預料不錯, 第二日午時剛過, 五皇子就專程過來蘇宅找到蘇宜,詢問她究竟想做甚麼。
蘇宜也沒跟他繞彎子,直言道:“殿下的身份繼續留在宮中做皇子甚是危險, 不如早些出家避禍,方得圓滿。”
聽到蘇宜說出“出家”二字後,五皇子只覺得後背登時浮起一層冷汗,他藉著喝茶的功夫努力鎮定下來,回憶著母妃的叮囑和蘇宜討價還價道:“若你能夠幫我守住這個秘密,日後一朝登臨大位,我可以讓四妹妹做鎮國公主一同打理朝政,將你的縣主身份抬為郡主,這樣你們總該滿意了吧?”
蘇宜的聲音裡帶著毫無動搖的堅持:“這些前程我自己會掙,能讓我不公開秘密的唯一的條件便是請殿下出家。”
五皇子眼神中閃過一絲驚慌:“你們瘋了。”
“只要說的是真話,便不會被認作瘋子。”蘇宜慢條斯理道,“倘若我當真請人告訴皇上這其中真相,殿下可想過後果?不光會搭上你母妃和你生父家中所有性命,殿下自然也不能倖免。”
“這會兒我還能稱呼您一聲殿下,可等到真相公開的那天,怕是稱呼不上這一聲‘殿下’了。我相信您和舒妃也希望能夠有一個圓融的法子解決問題,不想鬧個魚死網破吧?”
五皇子激動地瞪大了眼睛,聲嘶力竭地發問道:“你們到底想幹甚麼,這樣做於四妹妹又有甚麼好處?”
“這不是殿下該考慮的問題,四公主自然有她的考量。”
“難道你們想扶持哪個宗室,嫌我礙眼,必要處置而後快?”五皇子又想到一種可能,而後努力鎮定情緒勸蘇宜道,“我和真陽好歹一起長大,感情和旁人自是不同,只要我能登上皇位,絕對不會虧待於她。”
蘇宜也知道,到了現在這一步,就算隨便找個年幼的宗室中人坐了皇位也比五皇子安全,至少那人會對將他扶持上帝位的真陽公主充滿感激,而非防備。
五皇子雖然看上去並非甚麼手段狠決之人,但舒妃在後宮爭鬥多年,是個能夠狠下心來的主兒,等到五皇子掌權後,為著以絕後患,自然不會給她們這些知道真相的人再留活路。
“抱歉,除了這個,我並不想接受其他結果。如果三天之內我看不到殿下解決這件事情的進展,我就把我所知道的一切告訴皇上。當然,殿下和舒妃娘娘也別想著解決我一勞永逸,我前幾日答應幫貴妃娘娘抄寫經文,這幾日都會在貴妃宮中,如果殿下有甚麼想不通之處,也可以隨時去長寧宮中找我談談。”
** **
近日來的京城可謂是多事之秋,三皇子那邊剛出事不久,五皇子又鬧著出家。
朝中一片譁然。
據說五皇子出家禮佛之心十分堅決,皇帝拖著病體,拿柺杖把他打得遍體鱗傷都沒能讓他回心轉意,五皇子甚至在皇帝病榻前磕破了頭,說只要自己還有一口氣,就一定要去出家。
京中開始隱隱有了傳言,認為皇帝是被一股神秘力量所詛咒才會落得如此下場,五個兒子一個都沒能留下。
皇帝也不成想,自己曾經有過五個成年兒子可以繼承大統,臨了一個都沒了不說,還要到宗室當中過繼孩子才能將這江山給傳下去。
雖然他和宗室的關係算不得壞,但這些年打擊各種違法亂紀的宗親勳貴,基本每家子弟都有牽連,要說多好也算不上。
而他現在唯一的精神寄託便成了真陽公主,時時拉來伴駕,也時常對著她感慨:“當日涼王的難處,朕也體驗到了。只是涼王運氣好,還有你四哥幫著打理國家,朕如今卻是真的後繼無人了。”
皇帝對著真陽抒發一番情緒過後,通常也會關心一下女兒的日常生活,詢問她最近接手刑部那一攤子三皇子留下來的爛攤子可還適應。
真陽道蘇宜幫著自己挺多,一切都好。
皇帝道:“貴妃喜歡蘇宜的字,總請她入宮抄寫一些經書,朕上次東巡之前在貴妃宮中遇著,便跟她手談了一局,看她棋下得倒很是不錯。”
只是東巡之後糟心的事情一件接著一件,便再沒找蘇宜來下棋過,皇帝想著正好最近養病無聊,便讓真陽通知蘇宜得空進宮,陪自己手談幾局。
這話正中真陽公主下懷。
她們一直計劃著讓蘇宜和皇帝談談,可惜一直沒有找到機會,由皇帝主動提出自然更好一些。
……
蘇宜還是皇帝記憶裡瘦得一陣風能吹倒的樣子,巴掌大的小臉襯得一雙眼睛越發靈動。
皇帝招呼她坐下來:“前些日子老三和嚴家是鬧得有些不像話,刑部到了年底事情更多,你最近也辛苦。”
“食君之祿,分君之憂,臣女不覺得辛苦,只是最近有個案子讓大家都有些沒頭緒,到了也不知該如何去判。”
皇帝來了興趣:“不妨說來給朕聽聽。”
“是蘇南翟家族長呈上來的狀子,說起來這件案子的苦主還是翰林院耿大人的遠房親戚。族中有個叫翟驊的,家境殷實,以前中過秀才,後來曾經在當地大戶人家做西席先生,積攢了不少財產,只可惜夫妻兩個一直沒有孩子。”
“翟驊身體一直不好,想著沒有一兒半女,沒人照顧妻子,所以就過繼了一個孩子。那孩子當時只有七歲,看著溫順孝順。可是在翟驊走後,年紀漸長,做事也越發難看起來,不光將養母當做僕役使喚,還霸佔著家產不肯交出,最後甚至將自己父母挪過來和養母同住。”
“他的生身父母行為蠻橫粗鄙,同住之後幾次三番和養母發生衝突,養母氣不過,在二人飯菜當中放了一種有毒的菌子,致使兩人四肢麻痺,癱瘓不能下床,翟家族長認為是那翟大郎的生身父母欺人太甚,請求從輕判決,刑部幾位大人也覺得那養母雖然犯案,但情有可原,故而量刑起來不免有些為難。”
皇帝順口接道:“涉及到家族事務,免不得利益之爭,就算是身在皇家也不能避免,譬如前朝光宗,明明是被世宗過繼當了皇帝,卻非要讓自己父親入皇陵,作為先帝供奉,追封生母為皇太后,甚至還縱容身邊宦官言語間不敬世宗,惹得朝廷上下議論紛紛,一片不滿。”
說到這裡,皇帝也意識到了蘇宜是話裡有話。
她 從前是真陽的伴讀,如今跟著真陽做事,她的話就是真陽的意思。
真陽請蘇宜同他說這些話的意思再清楚不過,皇位給了旁人,哪怕是同姓的宗族中人也是不保險的,甚至可能連後世聲名都難保。
而扶持真陽公主上位,除了要跟那些思想觀念頑固守舊的宗室們做鬥爭難度大了些之外,對他而言的確不算壞事。
畢竟是一直陪在身邊會為了自己身體出家祈福的親女兒,總不會像宗室那些心思各異的子侄一樣,滿滿都是算計。
最重要的是真陽有能力,有手段,也能夠做得穩那個位置。
這樣一想,將皇位傳給女兒未嘗不可,起碼比那些知人知面不知心的外頭子侄要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