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074 出手。
嘉定三十一年的秋天, 朝中出了件大事。
皇帝發信命令三皇子暫停監國,速往萊州覲見。
三皇子卻道父皇已經病重,身邊被一眾亂臣賊子把持, 打著清君側的幌子召集地方軍隊浩浩蕩蕩去往去登萊一帶。
明眼人都看得出,這次爭端其實是三皇子和皇帝之間關於皇位的較量。
只是三皇子到底年輕, 沉不住氣, 在沒有充分準備的情況下動手,反而落了下乘,被皇帝反殺。
皇帝這次是真的動了氣, 在三皇子自盡之後,並沒有當年對著二皇子一黨的手下留情, 而是所有追隨者參與者都沒放過。
到底是皇帝心愛的兒子, 出了這檔子事, 皇帝傷了元氣, 感慨家門不幸的同時,大病一場。
貴妃最近突然對山水丹青感興趣, 蘇宜專門讓人尋了幾幅給她送了過來。
結果剛出永寧宮門就迎面遇上了五皇子。
五皇子活了二十多年,在宮中一直低調且透明,就算後來被皇帝欽點制衡三皇子,對上強勢的三哥也從來不敢硬剛,而今鳥槍換炮, 著裝比之前得勢時候的三皇子還要晃瞎人眼。
他是如今朝中唯一的皇子, 被身邊之人奉承得有些飄飄然, 覺得儲君之位勢在必得, 行事也越發不管不顧起來。
蘇宜看他這幅樣子實在傷眼,迎面遇上了又不能裝作看不見,只得匆匆行禮之後起身離開。
哪知五皇子卻出聲叫住了她。
“本王打算明日在棲雲山莊設宴, 請大家都過去坐坐,秦先生和盛大人父子那邊,就請姑娘代去請吧。”
三皇子出事沒多久,五皇子就開始扒拉起了真陽公主的人,準備撿一些好用的拉到自己麾下做事。
德高望重的秦先生和近來受皇帝重用的盛家父子便是他看好的物件。
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何況盛大人和盛家兄弟還要在朝中供職,若要分心給五皇子做事,公主這邊的事不免就要耽擱。
這等於是明晃晃的挖牆腳行為。
五皇子見蘇宜臉色微變,並沒有第一時間應下來,還覺得有些奇怪:“真陽她一個女孩子家,日後總要嫁人的,把著這些人做甚麼?還想當甚麼鎮國公主攝政王不成?”
蘇宜已經留好了後手,想著讓五皇子再囂張幾天也無礙,便也只是順從著應道:“好,我會替殿下轉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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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的蘇宜正處在戀愛相持階段,下班之後一般都會去圖書館約會。
盛祈安一開始還專心陪她,在皇帝回京之後事情變多,光是風花雪月有些吃不消,開始帶了公文過來辦公。
兩人今天過來楓林巷時,偶遇盛祁安同部門的一個同事,看到兩人下車進了同一個院子,眼神都開始變得飄忽。
眼下嚴家倒臺,就算蘇宜另嫁他人也不會再受到甚麼阻礙……想到這裡,盛祈安合上公文對她道:“我們一直這樣私下裡相處,於你名聲怕是無益,你若沒有其他安排,我請母親去你們府中提親可好?”
這樣獨處久了,難免也會有一些肢體接觸,雖然知道蘇宜不拘小節也不會在意這些,但盛祈安仍然怕影響到她。
蘇宜最近滿腦子都是如何兵不血刃地解決五皇子,還沒考慮過這個問題。
三人算起來也是共事很久,但蘇宜一直以來和真陽公主都比較親密,盛祈安更像是她們姐妹感情的圍觀者,現在他兩個有了更進一步的親密關係,也不知道公主會怎麼想。
蘇宜已經習慣了三人之前的工作模式,而真陽公主現在正是奮鬥的關鍵時候,蘇宜不想讓她為了照顧他們兩人的情緒改變自己,況且辦公室戀情講究“隱蔽”,就是防止分手後同事們見著尷尬。
蘇宜想了想,儘量委婉道:“現在正處於奪嫡的關鍵階段,要不咱們再緩一緩,等時局穩定一些後,再告訴公主不遲。”
這幾日兩人離開公主府時,盛祈安總感覺真陽看向他的目光是無言的責備和幽怨,不免對著蘇宜嘆氣道:“她可能已經知道了。”
雖然五皇子已經勝券在握,覺得皇位遲早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但蘇宜很快發現皇上似乎不看好這個兒子,病重的這段時間都是讓內閣和真陽公主幫著打理政事,並沒有啟用五皇子。
皇帝的這些舉動絲毫沒有影響到五皇子的心情,仍舊覺得自己是皇位唯一的合法繼承人,無需對未來擔憂。
五皇子現在無人可鬥,便將目光投向了真陽公主,想要摘點現成的桃子。
蘇宜這邊的準備工作都做得差不多了,隨時可以找五皇子攤牌,蘇宜便請真陽公主在皇帝新賞的莊子設宴,請五皇子過來吃飯。
此次商談的話題比較敏感,蘇宜也怕他狗急跳牆做出甚麼不理智的事情來,所以還是想著選在公主的地盤上。
真陽公主自然說好:“到時你們去水榭說話,我讓府兵在外頭候著,按理說五哥的性子翻不出甚麼風浪,一旦出了甚麼事,咱們人手充足也好辦事。”
商量完時間地點和細節之後,蘇宜發現公主一直看著自己欲言又止,不免好奇道:“公主可還有事情要說?”
真陽公主深深看了蘇宜一眼:“你和我表哥……是甚麼時候的事?”
蘇宜也沒想到她會突然問起這事,言語間還這樣直白,一時有些語塞。
真陽公主看她神情就知道這瓜保真,她幽幽嘆了口氣,繼續問道:“你們打算甚麼時候成婚?”
蘇宜實話實說:“我們還沒有想這麼多……”
“你兩個年歲都不小了,也該想想了。”真陽公主道,“你要不方便開口,我來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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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時間定在第二日,真陽幾乎用了公主府上最高規格招待五皇子。
五皇子還是一副窮人乍富的樣子,梗著脖子姿態頗高的坐在那裡,蘇宜遠遠一看還以為他是落枕了。
聽到真陽衝他敬酒,說是內廷司送了幾壇南面進上的好酒,這樣的好酒招待旁人未免不值得,還是應該請五哥先來嚐嚐。
聽說真陽這次是專門宴請自己一人,五皇子滿意地笑笑,心道這個妹妹還算懂事,從前讓身邊人巴結三哥,現在三哥倒臺了,知道來巴結自己。
他將青玉杯中的酒水一飲而盡後,細細聽了會兒曲子後,對著真陽道:“你這府上的人曲子唱得不錯,伴著水聲聽著頗有一番意境。”
真陽公主當即命人將唱曲之人喚過來,給五皇子清唱了幾曲。
五皇子見那姑娘嗓音清婉,人也生得好看,以為是公主專門備著送給他的,再聯想到當年平陽公主給漢武帝劉徹送衛子夫的那段典故,不免變得有些飄飄然。
以前看真陽清高人也傲氣,除了皇帝誰都不看在眼裡,現在卻這般討好他,足以證明自己今時今日在朝中地位。
一曲完畢後,歌女福身退下,又有一白衣女子緩緩而來。
五皇子看清來人之後眼睛一亮:“蘇宜這兩年倒是越發出挑了。”
聽說她成婚那天出事,後被嚴家退婚,估計也是元氣大傷,這會兒沒準要靠著他來尋找出路,想到這裡,五皇子不免更得意了幾分。
真陽公主起身道:“蘇宜說她有事要同三哥商議,我先去書房處理幾份公文,過會兒再來陪你們吃酒聽曲兒。”
看到真陽迴避後,五皇子越發篤定,蘇宜這次要談的內容一定同她的親事有關,想把前程系在自己身上也說不定。
也正因如此,五皇子對蘇宜態度也是難得的溫柔:“有甚麼事只管對著本王言明,本王給你做主。”
蘇宜先深深行了個萬福禮:“此事……事關重大,但不得不對殿下稟明真相,還請殿下恕罪。”
五皇子大包大攬道:“你但說無妨。”
蘇宜先拿了一本冊子遞過來:“這是之前致仕的鄭太醫尋訪各地後研究論證後寫成的冊子,還請殿下過目。”
五皇子接過書冊翻看,一開始沒看懂,看懂之後臉色越發凝重。
裡面提到,倘若父母都是雙眼皮,孩子可能是雙眼皮也可能是單眼皮,但兩個單眼皮生不出雙眼皮的孩子。
而同樣兩個都有酒窩的父母,孩子可能有酒窩,也可能沒有酒窩,沒有酒窩的父母生不出來有酒窩的孩子。
還有其他一些關於血緣和遺傳疾病的條目,聯想到皇帝和母妃長相後的五皇子已經徹底看不下去。
他又驚又懼,將冊子重重摔在地上:“荒唐!”
蘇宜嘆氣道:“臣女也是偶爾得知此事,發現不對,後來聽宮裡老人說起,嘉定五年,娘娘陪皇上外出南巡,次年誕下殿下,而娘娘有位竹馬彼時正在餘杭……如果殿下不信,可以回去問問娘娘。”
看蘇宜神情不似作偽,五皇子慌慌張張站起來就上馬往宮中奔去,和今日赴宴時的氣定神閒判若兩人。
永安宮裡,舒妃正品嚐著小廚房新進上來的點心,想著選幾樣吃著清淡好克化的新品給病中的皇帝送去。
還不待她挑出合適的點心打包裝盒,就見得五皇子匆匆跑了進來,讓她屏退左右後問道:“母妃,我究竟是不是父皇的孩子?”
舒妃聞言驚得手上瑪瑙碟子都掉在了地上:“誰告訴你的這些混賬話?”
“是蘇宜。”五皇子雖然當時走得急,但還沒忘記把書揣回來,“這書冊也是她給我的,說是鄭太醫各地巡訪後所書。”
舒妃看清上面文字後淚如雨下。
“當年我也不知此事,哪知你生下來後和皇上越長越是不像,反而像極了濱郎……我那時便知,大概我一時糊塗釀成了天大的禍事。”
五皇子瞬間崩潰:“蘇宜同我說時,我原本不信,不想這一切……”
竟是真的。
五皇子剛知道事情真相不免失了神智,舒妃卻早已在心裡考慮過被揭發後的千百種情況,思路也比五皇子更加清晰:“你可有問過她,此番目的為何?”
“目的?”
“是。”舒妃道,“要真是為了忠君愛國和皇嗣血統而查,早在第一時間就稟告了皇上。我想著這事大概還是真陽的主意,這會兒拿了你把柄,等你日後登基,許她做個鎮國公主,你且先答應著,等執掌天下後再斬草除根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