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067 示好。
李長洲坐下來, 不疾不徐道：“殿下和師妹可曾聽說過清議社？”
蘇宜思忖道：“之前似乎聽翰林院幾位大人提過，是發源於浙東，由錦堂詩社演化而來的嗎？”
“正是。”李長洲道, “清議社中人對三皇子行為一直十分不滿，認為他不堪大任, 日後絕不會是一代明君, 在言論方面也多有冒進。尤其在致仕的司徒太師擔任社長之後，清議社在江南一帶愈加聲名遠播，自然也傳到了寧王的耳中。”
“寧王將清議社視為眼中釘, 一直想要將其連鍋端掉，斬草除根, 但因著清議社社員當中有好些曾在朝中身居高位之人, 怕動靜太大惹得聖上不快, 所以一直沒有動手, 如今有此良機，自然要有些行動。”
“原來如此。”真陽公主道, “我記得傅大人從前便是司徒太師的學生。”
“正是。”李長洲道，“三皇子此次針對傅大人的原因大抵還是黨派之爭。”
蘇宜雖然也知道朝中有這麼個黨派，但因為清議社中並沒有追隨真陽公主之人，所以也沒有太過在意。
但既然事關盛家，便不能坐視不管。
蘇宜當即起身道：“涉及黨爭的事情, 公主不好出面, 濟國公府那邊應該能夠說得上話, 我給師兄手書一封, 你交給傅大人的親眷，讓他們去濟國公府走一趟，想來三皇子那邊就不會太過為難傅大人。”
畢竟在原文當中, 傅大人可是一直活到了新朝，並且帶頭為公主登基出了好些力氣，所以蘇宜對於傅大人的遭遇並沒有太過擔心。
清議社在原文中也是攻訐公主最多的人，借三皇子的手打壓一番也未嘗不可，所以他們甚麼都不用做，只消靜觀其變就好。
只是樹欲靜而風不止，她們不想多管，並不代表事情到不了跟前來。
又過了兩日，三皇子身邊的長史來請，說是涼國使臣來京覲見，三殿下這幾日處理朝事繁忙，一時騰不開手，所以請四公主去會館代為接待。
大周和涼國關係一直還算不錯，算是多年的盟友，雖然皇帝臨走之前說讓五皇子幫襯著三皇子監國理政，有甚麼事情兄弟兩個到時一起商量，但接待涼國使臣這樣的好事，三皇子並不會想讓五皇子參與，故而找了真陽公主這個妹妹出面。
真陽公主便帶了蘇宜一同前去。
涼國來人大概一早就聽說了四公主如今在朝中的地位，見到真陽之後態度十分客氣，言語之中也都是恭敬。
寒暄一番之後，使臣說明此番來意，道是近來涼國朝局動盪，而今的涼王，也就是當朝四皇子的舅父身體狀態每況愈下，但卻並沒有親生的孩子，又因著早先年爭權之時和宗室交惡，並不想讓這些人得意，想著嫁到大周的那個嫡親姐姐膝下之子也是梁國王室的骨血，便有了想請四皇子回梁國繼承大統的想法。
蘇宜看著真陽公主眼睛一亮，自己也在心中快速盤算起來。
四皇子為人低調謙和，一直是宮中小透明的所在，但學識和人品都十分過硬，原文後期曾經為救某位將領的遺孤身故，本質上是個十分不錯的人。
雖然四皇子有著外邦血統，作為皇子奪嫡是一個劣勢，但如果只有他和四公主進入了決賽圈，也不能保證皇帝會把帝位給誰。
畢竟性別也是影響到帝位花落誰家的重要因素之一。
如果四皇子願意配合去涼國繼承王位，她們既能夠除掉一個後期可能存在的強勁對手，又能讓皇帝看到在萬不得已之下，涼王寧願選一個公主的孩子繼承大統，也不願意選那些和自己不一心的其他宗室之子，所以這皇位還是有德者居之。
可謂是一箭雙鵰。
真陽公主顯然有著和蘇宜一樣的想法，只是作為上位者，不能表露的太明顯。
蘇宜瞭然地接話道，“皇嗣之事關乎國本，茲事體大，聖上東巡在外，不知何時歸京，此事少不得要稟明監國的三皇子後再做決斷。”
蘇宜倒不擔心三皇子的立場，畢竟在這件事情上大家利益一致，三皇子一定也會順坡下驢，除掉一個潛在的皇位競爭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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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宜來到三皇子府之時，正值午時歇覺的時辰，整個王府都有些過分安靜。
蘇宜雖然不比之前受三皇子倚重，但依然是寧王府的座上賓，門房的人一看到是她就恭敬迎了進來，帶去前院書房。
三皇子剛從李側妃房中出來，看到蘇宜來訪，大概便猜到是已經隨著真陽公主見過涼國使臣，過來跟自己彙報。
他示意蘇宜跟著自己進了書房後，坐下來問道：“今日的會見如何？”
蘇宜沒有隱瞞的將事情和盤托出。
此事遠超三皇子意料，他沉默了好一會兒功夫，才回過神來想起問蘇宜意見：“此事聽來甚為蹊蹺，你有甚麼看法？”
蘇宜分析道：“雖然而今的四皇子看著低調，並未嶄露鋒芒，但日後的事情誰都不好說，我原也以為五殿下為人怯懦，不堪大用，誰知竟然也會有跟殿下爭鋒的一天，當真是世事難料。”
三皇子臉色稍霽。
一則蘇宜的確說到了他心中所想，句句聽來十分舒暢。另一方面，聽蘇宜說話的立場就知道是站在自己這邊，說明即便是四公主和老五親近，蘇宜也依然心向自己。
蘇宜見他將這話聽了進去，原本懸著的心也放了下來。
如果是皇帝本人還在京中，未必會同意四皇子改姓離國去繼承旁人的家業，但三皇子身份卻是兄長，四皇子對他來說就是可能分家產的對手，他巴不得這個弟弟早些離開，失了這份繼承權。
就這件事情而言，說服三皇子，比說服皇帝要容易得多，如今看來，三皇子監國也不算全無好處。
蘇宜原本就怕三皇子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敢去冒這個險，好在他無法無天慣了，對奪嫡一事又志在必得，願意配合此事。
和三皇子統一意見後，蘇宜便入宮去找四皇子攤牌。
四皇子為人不錯，比起三皇子和五皇子更強一些，奈何身上有一半外邦血統，作為大周皇子處境十分尷尬，之前聽會館說起涼國來人，還以為是像往常一樣送一些春夏節禮過來，這會兒聽蘇宜說起，這次使臣入京是要接自己回去繼承涼國王位，也是驚訝到久久不能言語。
蘇宜接過內侍送來的茶水，不慌不忙地低頭品茶，耐心等待他的答覆。
四皇子半晌後才道：“父皇可會允准我去此去涼國？”
蘇宜道：“殿下不必擔心，三殿下一早說了，會為您做主的，眼下最重要的是您的心意。”
四皇子聽明白了蘇宜話裡意思，瞭然地點了點頭。
的確。如今是三哥監國，即便出了甚麼事，責任也在三皇子，而不在自己。
再說到時只要出了山海關，到了涼國地界，真真兒就是天高皇帝遠，就算父皇再是盛怒，也管不到自己。
四皇子想了想，又道，“那母妃可能隨我一同離開？”
蘇宜實話實說道：“這事的確有一定難度，但若殿下會是日後的涼王，便有了和三殿下談判的籌碼，沒準可以遂心如願。”
意識到蘇宜在這件事情當中給自己的引路和幫助，四皇子懇切道：“我曉得了，多謝姑娘。”
當事人和留京話事人都點頭同意後，事情就算是成功了大半。
蘇宜回府之後，等了好一會兒不見公主到來，聆鳳過來報道，公主被寧王請去聽戲了，大抵要晚些時候才有工夫來見蘇姑娘。
蘇宜估計三皇子是找真陽公主商量四皇子之事，一時半會兒回不來。正打算趁著這個空閒工夫整理一下公主前些日子送來的公文，卻不想府上又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濟國公府世子嚴紹輝。
他身著一襲月白色織金雲錦袍，腰間束著精雕的翡翠螭紋帶，手上還拿了一把京中時新花樣的玉骨折扇，還是蘇宜記憶裡那個風度翩翩的世家貴公子模樣。
嚴紹輝見到蘇宜後，開門見山說明來意：“王妃的兄長帶了好些南邊的果子回京，寧王讓我選了兩筐好的給蘇姑娘送來。”
蘇宜十分客氣地同他致謝。
嚴紹輝聞言和煦一笑，硬生生轉了話題道：“聽說趙國公府韋三公子一直對姑娘有意，奈何國公爺和夫人強勢，硬要公子娶了世家女子進門，最後也只得作罷。”
嚴紹輝口中的韋三也算是京中有名的世家公子，詩文極好，人也風流，追人的手段更是了得。
其實京城當中很多青年才俊都曾對蘇宜表現過好感，只有韋三追得最是高調，且捨得花大價錢，所以也很輕易地讓人記住他心悅蘇宜這件事，名字也自然而然地和蘇宜綁到了一起。
真陽公主對於此人騷擾蘇宜一事不勝其煩，甚至一度產生了想讓人將他套頭暴打一頓的衝動，最終被蘇宜以“不能節外生枝授人以柄”的理由攔了下來。
畢竟她這個當事人對這種追逐行為是真的沒怎麼在乎。
只是蘇宜這會兒有些搞不懂嚴世子此時提起韋三公子的用意，但還是就著他的話道：“我知道自己的身份，原也沒有想攀附趙國公府，韋公子能知難而退自是最好。”
嚴紹輝笑道：“他終究還是要靠著父親幫襯，又需要有妻族的扶持，才能有一番天地，所以必當娶個世家大族出身的女子，也好教自己在朝中多幾分助力。依著嚴某的眼光來看，此人不過虛有才名，人品爾爾，也沒甚擔當，不值得姑娘傷懷。”
他頓了頓，又道：“我們府上是開明人家，父親對兒媳人選從來沒有過多要求，只消家世清白頭腦聰慧，能當得起嚴家宗婦即可。”
蘇宜知道嚴紹輝此言不虛，畢竟他的亡妻崔氏原就是頂級名門出身，生前還為他留下了兩個孩子，兩家可謂是已經完成了深度繫結，崔家就算看在兩個孩子的份兒上也一定會不遺餘力地支援嚴紹輝和嚴家。
可若是嚴紹輝再娶世家大族的貴女進來，不管委屈了新婦，還是委屈了有著崔家骨血的那兩個孩子，對於嚴家來說都是得罪人的事。
故而嚴紹輝續絃只消找個一心支援嚴家和三皇子的女子就行，其他不必要求太多。
蘇宜蹙眉。
嚴紹輝近來也不知發甚麼瘋，言語之間對她頻頻暗示，變著法子示好，似有傾慕之意。
奈何蘇宜對嚴家兄弟幾個都沒甚麼好感，只能含混道：“濟國公開明再好不過，世子在家中也能輕省些，世子這些日子來關照頗多，無以為報，在此以水代酒，祝世子早日再覓得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