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068 對策。
四皇子離京那天天氣很好, 只是三皇子忙著在京中打打殺殺，一時半會兒抽不出空，便讓真陽公主和蘇宜去送一送這個曾經的四弟。
難得有正經理由出門, 京中又被寧王系的人搞得烏煙瘴氣，她二人便一路向北, 將四皇子一行一路送出直隸, 又在外遊玩幾日後，才返回京中。
京中情況比蘇宜想象中更為糟糕。
三皇子開始時的確是精準打擊清議社中成員，但後來就逐漸變了味兒。
三皇子看好刑部任職的嚴紹開, 抓來的人都交給了他來審理。
嚴紹開此人骨子裡就有著頂級酷吏天賦，抓到清議社在京中的骨幹力量後仍不滿足, 開始打擊異己, 大興文字獄。
短短半個月內, 嚴紹開就已經殺紅了眼, 不光針對當年追隨二皇子和如今依附五皇子身邊的官員，更是連真陽公主交好之人也沒放過, 公主這邊沒幾日就折了幾個人進去。
京中發生如此變動，一向不理朝政的秦先生也有些坐不住，聽說蘇宜和公主回京後，第一時間帶了李長洲和盛祈安過來拜訪，道是被抓的人當中有幾個非常不錯的後生, 和盛祈安他們還是同科, 假以時日, 必當長成國之棟樑, 就因著家中跟司徒大人有著七拐八繞的親戚關係，被嚴紹開抓進了詔獄，而今生死不明。
如此作為實在太過, 早晚會出大事。
蘇宜蹙眉道：“三皇子是想透過這事立威，即便拼著一時名聲不好，也要讓朝中之人知道他手段，日後都不敢違抗於他，否則不論親眷還是門生都要遭殃。”
真陽公主也一臉凝重地對著盛祈安問道：“而今京中情況如何？”
盛祈安道：“和清議社有來往的那幾位已經致仕的大人自不消說，都被嚴紹開控制了起來，除此之外，工部房大人、吏部陳大人、都察院和翰林院以及五司六部的諸多大人都受了牽連，還有一些尚未入仕的地方名士也都沒有幸免。”
說罷，便將整理好的名單交予真陽：“請公主過目。”
真陽公主接過名單，越看眉頭越緊：“嚴家也跟著他瘋了不成？都牽連如此之廣，也不勸著些，嚴紹開一介五品刑部郎中也敢在詔獄刑訊一品兩品大員，究竟是誰給他的膽子，敢這麼幹？”
蘇宜想了想，道：“五皇子陷入通敵指控，自身難保，根本沒有能力和三皇子抗衡；四皇子已離京半月有餘，已然出局，而今京中的確沒有甚麼能夠制約三皇子的人，更沒人敢去規勸，就怕被打成清一色同黨，連累了一家人的性命。”
“我和三皇子好歹還算有些交情，不如我去寧王府一趟，探一探三皇子的口風后再做決斷。”
“也只能如此。”真陽公主嘆道，“不過你去了寧王府要多加小心，別跟他硬碰硬，有甚麼難處，咱們回來再商量便是。”
蘇宜應下之後，想著事不宜遲，不能再繼續耽擱，當即便起身前往寧王府中。
門房這日見到蘇宜一改往日恭順態度，說起話來頗有幾分冷淡道：“寧王殿下一早說了今日不見客，姑娘還是請回吧。”
大老遠的過來一趟也不容易，正當蘇宜站在門外糾結去留之時，三皇子的貼身隨侍走了出來對她道：“殿下這會兒剛剛歇完晌覺，沒甚麼公務要忙，請姑娘進來說話。”
蘇宜來到書房，見三皇子大馬金刀的坐在那裡，看到她來也只是稍稍掀了掀眼皮：“你們這次送老四出京，長途跋涉著實不易，不快回去歇著，還專程過來王府一趟，想來是有事情要跟本王商量。”
蘇宜正要開口說明來意，卻聽得三皇子搶先道：“本王被父皇委以監國重任，身上擔子重，人也忙得緊，若是你今日過來是旁的甚麼事情，咱們或許還能聊上一聊，若是為了清議社那些逆黨求情之事，還是早些回罷。”
蘇宜也不曾想此次三皇子會如此不計後果的行事，直接將和清議社相關的人員通通打為逆黨。
蘇宜思忖了一會兒，委婉道：“甚麼都瞞不過殿下，臣女今日入府所言之事的確和清議社有關，只不過並非為甚麼人求情，而是聽說外頭好些不明事理之人對此事議論紛紛，鬧得人心惶惶，特來提醒殿下。”
三皇子聞言一臉不以為然道：“一將功成萬骨枯，為了大周江山千秋萬代，除了這幾個宵小奸佞之徒，即便擔了這個罵名，我也認了。”
看他一副一切盡在掌握，沒有半分想要妥協的樣子，一向能言善辯的蘇宜也一時語塞，三皇子卻突然轉了話題：“前幾日同舅父議事之時，聽他說起紹輝媳婦走了也有幾年，只是我這表兄在朝中事忙，眼光又高，舅母張羅了幾次都沒結果，後來也是那日同他醉酒談天時說起，我才知曉，原來他早已心悅於你。”
“我那表兄是個心裡頭藏不住事的人，這些日子他對你說的做的想來都不少，只是一直沒能得到想要的回應，想來也是實在沒法子了，才把事情託到我這裡來。正好你今兒來了府上，這裡也再無旁人，不如就給本王一個準話，你究竟對他是何想法？”
蘇宜深諳三皇子的脾氣，最是聽不得人當場忤逆於他，故而此時並不能像那日直接拒絕嚴紹輝般把話直接說明，只得道：“多謝殿下和世子的厚愛，只是男女婚嫁乃人生大事，總不好在須臾之間就拿了主意，還請殿下容我回去考慮幾日，和家中父母商定之後，再給您與世子答覆。”
三皇子記得自家王妃曾經說過，家中幾個表妹嫁人之時，即便遇上了心儀的男子，也不好當場表態，需得沉澱思考日後拿出答案，方顯得姑娘家矜持。
想來雖然蘇宜做起事來不遜於朝中任何男子，但終究還是身為女子，不好直接應了這些事情。
三皇子難得體諒了她一把，難得好說話道：“不急，等你想好之後再遣人知會本王便是。”
這趟王府之行不光對當前事件毫無推進作用，還被三皇子一通催婚，差點落了下風，蘇宜回程之時，心情不免有幾分鬱郁，等回到府上之後，才發現會客廳中坐滿了人，甚至比她離開之時還要熱鬧。
盛祈安看蘇宜的神情就知道她遇上了事情，可眼下來人太多，他也不好像平日裡那般直接詢問，只是親自起身給她換了一盞熱茶，又添了她慣用的香片遞了過去，以表安慰之意。
這些事情他做的隨意，熟稔得一看就是平日裡做慣的事情，幾人都聊在興頭上，倒也未曾覺察出有甚麼不妥。
蘇宜離開後，項將軍也帶著副將和兵部陸侍郎找了過來，此時正在控訴三皇子和嚴家的種種罪行。
“從前只聽說黨爭之時會用一些文字之事對付文臣，如今三皇子掌權後，就連兵部和西郊大營的軍官都受到牽扯，真是讓人開了眼。”
“還有那個嚴紹開，心狠手辣，歹毒至極，逮著個口子就像狗一樣咬上來，若不是如今日日躲在詔獄刑訊逼供不出來，老子真想一槍撂了他。”
對於項將軍略顯反動的話，為人做事一向溫和的大師兄李長洲反而第一個表示了同意。
“嚴家和三皇子關係特殊，嚴紹開又是那樣的身份，若是換了旁人，定然會顧著家中老小和在外名聲，不會這般瘋癲。”
秦先生等人皆垂眸不語，但在這樣的情況之下，不明確表示反對，就等於是認同了這個提議。
真陽公主也沒想到，大家夥兒坐這裡討論了半天，最後竟然只討論出一個只有殺掉嚴紹開，才能阻止三皇子瘋狂行動的答案來。
而嚴紹開如今躲得極深，京中除了三皇子之外，沒有人能將手伸到詔獄之中，等於宣告瞭此題無解。
眼看著天色漸晚，眾人各自回去另想對策，蘇宜卻將真陽公主留下來，同她分析道：“雖然項將軍是一時氣話，但聽來並無道理，若我們能有法子將嚴紹開從詔獄那邊引出來，便等於成了一半。”
真陽公主道：“嚴紹開雖然是個狠人，卻不是個蠢人，他定然也知道自己行事太過，這會兒出門就會有威脅；況且刑部正是用人的時候，三哥正打算趁著父皇不在京中清除異己，大顯身手，哪裡就肯放嚴紹開輕易出來？”
蘇宜不答反問道：“那如果是濟國公府世子成婚呢？殿下覺得嚴紹開會不會出門？”
真陽公主也知道嚴紹開是外室所生，當年也是提前設局，憑著自己的手腕回了濟國公府中，又因很多想法和政見跟三皇子不謀而合，得了三皇子青眼，這幾年在京中也算混得風生水起。
嚴紹開心機一向深沉，知道濟國公想要看到兄友弟恭，家中和睦的局面，所以不管心中想法如何，面上一直對兄長嚴紹輝十分敬重，偽裝得很好。
世子嚴紹輝再婚是濟國公府中的大事，就算是為了在濟國公跟前做做樣子，維持住自己一直堅定支援兄長的好弟弟形象，嚴紹開也一定會參加世子婚禮。
“話雖如此，可哪裡就有這樣湊巧的事？”真陽公主道，“我記得他那髮妻崔氏已經沒了四五年的光景，嚴紹輝一直耽擱至今，不曾再娶，這個節骨眼上怎的就要成婚？”
“正要跟公主說起這事。”蘇宜道，“三殿下方才同我提起，嚴紹輝想要求娶於我，要我給他一個答案，眼下看來，倒也是個機會。”
作者有話說：評論區留言有紅包掉落，祝大家元宵節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