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066 開端。
李長洲下衙回府之時, 發現父親已經早早過來了前院,正在他書房之中等他。
李長洲走上前來,執壺為父親添上新的茶水, 而後坐在一旁詢問父親來意。
面對著自己的親生兒子,李大人開門見山:“五皇子有意拉攏咱們父子為其效力。”
李大人從前是鐵桿的二皇子派, 當年雖然運氣好並沒有被濟國公等人清算, 但隨著三皇子在朝中逐漸勢大,李大人近幾年在朝中越發不得志,再加上中間李老爺子病故, 李大人回鄉丁憂一年,等回京後也只被調去翰林院做了一份閒職, 連帶著李長洲的仕途受了影響。
同為師兄弟, 盛祈安這幾年卻又是順風順水。
一則皇上對這個年輕人極盡偏愛, 十分喜歡;二則因著他是真陽公主的姨家表兄。
真陽公主近幾年來深得皇帝寵愛, 從戶部輪值開始,已經掛職過朝堂多個部門, 替皇帝擺平了六部和地方上的好些事情,已經成為了大周幾任帝王之中最有權勢的公主。
而盛祈安憑藉著自身過硬的為官能力和這層“裙帶關係”,一躍成為禮部侍郎,大周近百年來最年輕的三品文官。
朝中官員及宗親們聞風而動,去盛家奉承之人絡繹不絕。
好在盛祈安人品過硬, 並沒有因為李家失勢而疏遠, 依然很認他這個大師兄, 只是這兩年不知道在忙甚麼, 一下衙就不見人影,平日裡聚會甚麼的也不出來。
楚王新添了一個孫兒,兩人原本約好了今日要去道賀, 結果盛祈安不知又有甚麼事,只是託他帶了禮金過去,這次依然沒有出現。
結果一回來就聽父親說起了五皇子拉攏的事情。
李長洲不看好三皇子是因為此人立身不正,實非明主,若是日後一朝上位,便是整個朝廷和百姓的災難。
而五皇子不得人心,則是因著能力問題。
五皇子為人怯懦,不管是對著皇帝還是從前爭位的二皇子三皇子都一直唯唯諾諾。這樣一個沒膽識且自幼就沒被作為儲君培養的皇子,如今被皇帝貿然推到了臺前,難免有些無措。
五皇子看著二皇子的下場心中害怕的同時,卻又不想放棄這可能登上帝位的大好機會,典型羨慕賊吃肉又擔心賊捱打的心態。
五皇子從品性上說跟明君不沾邊不說,能力上也多有欠缺,家世和朝中影響力都比不得三皇子,選了他怕是隻會死得更快。
李長洲悵然道:“五殿下……還是算了吧。”
李長洲會給出這個答案並不出人意料,李大人點頭道:“我也不看好三皇子,不過白問上你一句。倒是四公主,自打三年前去戶部辦差開始,一直很得皇上重用。只可惜是個公主,若是生為皇子,想來朝中追隨之人必然不少。”
李長洲也是心中感慨。
若四公主當真是個皇子,日後得以入主東宮,有蘇宜這一層伴讀關係,又有盛祈安這一層親戚關係,日後的路也就走得亮堂起來,再不必發愁甚麼。
可偏偏就是棋差一著,四公主怎的就不是個皇子?
說完京中近來熱門的奪嫡話題後,李大人又說起來皇帝準備東巡之事。
皇帝離京東巡,歸期不定,少說也要幾個月的光景,為了朝廷的穩定運轉最終選定三皇子監國,得了訊息的李大人便叮囑李長洲,近段時日要注意夾著尾巴做人,萬萬不能落在三殿下手裡。
畢竟距離二皇子身亡已經過了五個年頭,而今三皇子的對手又是不堪一擊的五皇子,所以而今三皇子手上權力比起當年二皇子有過之無不及。
** **
與此同時, 真陽公主也同蘇宜說起了皇帝準備東巡之事。
“父皇這幾年來身子骨每況愈下,總想起當年關於始皇蓬萊問藥的記載,便也打算去那邊看看,想來時間不短。”
蘇宜點頭:“方才皇上急召公主入宮,可是有甚麼要緊的事情叮囑你麼?”
“是說了一些朝堂中事。”真陽公主道,“已經定下來三哥監國,要我在京中多加配合。還有招婿的事情,總之來來回回就那幾句。”
皇帝起先允准真陽公主去玉清觀出家祈福,後來相處過程中越發寵信這個女兒,也起了讓她回宮嫁人的心思。
不管兄妹幾人關係如何,真陽公主都是舒妃養女,和五皇子表面也更親近一些,皇帝給真陽公主找的幾個駙馬人選,也大都和五皇子交好或者是舒妃一族的親眷。
而這對於三皇子來說,又是最不願看到的事情,故而一再出手攪黃這些婚事。
二皇子離世的這幾年間,三皇子勢力迅速壯大,加上皇帝年紀大了身體越發不好,比不得二皇子在的時候還能用雷霆手段壓制,早已沒了當初的心力。
皇帝只在乎真陽公主這個女兒,並不在乎女婿是甚麼人,大都對三皇子的小動作不斷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因著三皇子不斷出手,準駙馬人選一再出事,原本很多人都走舒妃和五皇子的門路,成為四公主的駙馬,可在這些青年才俊接連出事後,大家不約而同地想到某些玄學說法,不想再蹚公主婚嫁的渾水,真陽公主的親事也就此耽擱下來。
但皇帝還是盼著子孫姻緣圓滿,時不時的拎出來敲打四公主一下。
兩人覆盤完畢皇帝的話後,就說起三皇子即將監國的事。
三皇子這幾年越發強勢,在朝堂說一不二,而蘇宜做事太過有原則和邊界感,讓三皇子覺得她身上有著難以除卻的婦人之仁,從而重用程度不比以往,蘇宜也有更多的時間陪在公主身邊做一些事。
三皇子知道真陽得父皇喜愛,在朝中也逐漸勢大,可之前幾任皇帝在位之時,也曾有過不少朝堂當中頗具實力的公主,但說到底不過是皇帝用於打擊異己、制衡朝臣的工具,權力都是來自皇帝或者未來的皇帝,比不得五皇子有繼承大位的威脅,故而對真陽公主也一直本著拉攏收服的原則,表面上還算客氣。
五皇子則覺得真陽好歹是自己母妃名義上的養女,兩人算是同胞兄妹,五皇子還有意日後將真陽公主勢力歸攏自己所有,所以對這個妹妹表面上也算親厚。
故而一直保持中立的公主並沒有受到兩個皇子甚麼特別針對,日子也過得不錯。
只是不知道三皇子監國之後會對五皇子使甚麼樣的手段,對朝局和四公主處境又有甚麼影響。
皇帝大概求神心切,從透出風聲到啟程不過十天功夫,整個過程可以稱得上匆忙。
皇帝離開的第三天,真陽公主正在蘇宅同蘇宜下棋之時,聽得門房之人來報,有位幷州來的白公子輾轉求到府上,想請公主幫著伸冤。
幷州來人找到這裡,蘇宜只覺得奇怪:“公主在這裡,萬事當心,搜身之後再請他進來。”
大概二十四五歲的年紀,雖然五官生得還算不錯,但經歷了這些日子的風餐露宿,神情憔悴,神色灰敗。
蘇宜見他一路奔波至此,神色都有些恍惚,便讓侍女先上了兩杯茶水過來,等白公子用過茶水後才叫他說明來意。
原來他的妹妹白姑娘曾在遠山府會館之中侍奉茶水,後來失蹤得悄無聲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白公子輾轉多地甚至豁出去性命各方打探後才知道,原來妹妹無意之間聽到了三皇子的表兄嚴紹開和越國王爺的交易,讓他想法子誣陷五皇子通敵。
三皇子會感念越國國主對自己登基做出的貢獻,登基之後必然好生酬謝。
除此之外,嚴家公子還道,皇上這兩年一直有出巡的打算,要等待他離京之後,三皇子監國的時候動手,直接就釘死了五皇子,省得皇帝心軟,高拿輕放。
正當蘇宜和公主驚歎於三皇子實在膽大之際,李長洲又匆匆找來了蘇宅。
蘇宜看他神色不善,屏退屋中一干人等,對著李長洲問道:“出了甚麼事情?”
李長洲道:“都察院傅大人被宣召入宮,卻一直沒有出來,恐怕是被三皇子軟禁在了移清殿中。眼下三殿下召集四品以上官員在宮中議事,祈安他出不來,便遞了紙條讓我過來告知你們。”
傅大人是盛祈安的姑丈,也是盛大人在朝中最親密的戰友之一。
真陽公主甚至一時有些拿不準,這波是不是衝她來的。
蘇宜聞言不由蹙起了眉頭。
算算時間,皇帝離開沒幾日,也就剛進山東境內,三皇子這麼迫不及待的就要動手,三品大員說關就關,可見野心不小。
皇帝這次東巡少說要兩三個月才能回來,三皇子還有近百日的時間可以大展拳腳,這些也只是序幕與開端。
三皇子和諸位皇子爭權多年,按理說不會只因誣陷五皇子通敵就這麼大張旗鼓。
蘇宜示意李長洲坐下來:“師兄你且細說說,究竟發生了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