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063 關注。
蘇宜原想著將蔣拓的事情調查清楚之後就儘快去大理寺提審, 哪知宮中傳來訊息，道是餘燃今日就要動身離開大周，回魏國找兄長團聚, 蘇宜便先放下手中事情，和真陽公主一道兒送餘燃出城。
餘燃也聽說皇上最近看好真陽公主, 時時宣她入宮伴駕, 而蘇宜更是忙著辦案，遊走於兵部和大理寺之間，忙得腳不沾地, 這兩人卻能在忙碌之中拋下手上所有事務專程過來送他，餘燃心下感動, 拉著蘇宜和公主說了好多掏心窩子的話。
蘇宜心中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真陽公主對餘燃是真的赤誠相待, 覺得餘燃是深宮之中難得的朋友, 而她卻是因為看過劇情, 知道餘燃背後的價值，交往起來多少帶了那麼點功利心態。
不過這一世的餘燃在她幾次干預過後的確身體健康一切安好, 結局終歸不錯，也算是全了他們這一段情誼。
送走餘燃之後，蘇宜又馬不停蹄返回大理寺提審蔣拓。
從前榮王一系□□時一直都很小心，按理說這樣的大戰在即也不會主動過來觸黴頭。
而此次作案之人不光在大周對越國作戰最緊張之時依然□□，還跟軍中之人起了爭執, 將年輕將領打成重傷, 一切都透著反常。
而林有春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尤其著重調查了這段時間發生在蔣拓身上的事, 也很快發現了新的疑點。
大概兩年之前，蔣拓突然銷聲匿跡，去往紹興府住了一段時間, 經過多番走訪打探後他了解到，當年蔣拓有個和自己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關姓女子，自幼就定下了親事，□□王為了能夠更好的控制蔣拓為自己所用，強迫他退婚之後娶了王妃的婢女為妻。
兩年之前關娘子病重，蔣拓特意回鄉花了大價錢替她尋醫問藥，但那娘子的病情一直沒有好轉，最終還是撒手人寰。
而近期蔣拓兒子議親之時，原本說好的幾門親事莫名其妙的接連黃了，最後還是走了和父親一樣的老路，更榮王妃身邊陪嫁管事的女兒定了親。
蔣拓當年婚事由不得自己做主，而今看著兒子又走上自己當年老路，難免心有不滿。
再者蔣拓的母親這些年一直都住在榮王府上，對外宣稱榮王有心，願意照料夫婿早亡的奶母。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同樣也是榮王控制蔣拓的手段，也正因榮王的這一舉動，導致了蔣拓這麼多年來一直沒有機會奉養自己母親。
而就在去年，蔣拓的母親病故，榮王手上的人質沒了，再沒甚麼能拿捏得了蔣拓，這同時也會讓蔣拓心理發生一些微妙變化。
透過李大人前期提供的東西以及林有春的查證結果，蘇宜心下已經有了主意，在提審蔣拓時對著他悠悠道：“其實你心裡對榮王也是有怨的吧？”
蔣拓眼睛直直的看著她並沒有說話，但從他的臉上依然可以看到情緒複雜的變化和掙扎。
蘇宜坐在對面揣測著蔣拓心思。
一方面蔣拓對於榮王這些年來的所作所為心中有怨，也許在暗處也做了一些對榮王不利的事情；另一方面蔣拓自幼就做榮王護衛，從小一起長大的情誼也並非作假，這些年妻兒能夠過上優渥的生活，也的確多虧了榮王的慷慨和照顧。
今兒面對著大理寺幾位官員的問話，蔣拓依然堅持：“這些問題幾位大人已經問了多次，我還是那句話，我只答我自己的事，絕不會出賣主子，幾位大人也省省功夫，莫要甚麼事情都往王爺身上扯。”
李大人大力敲著桌子：“你這是愚忠，只顧著一時的義氣，矇蔽聖聽，妨礙大理寺辦案，如此包庇，只會讓他在這條犯罪的路上越走越遠。”
大概也是行走江湖的人比較看重義氣，蔣拓一臉倔強地看著李少卿，久久不發一言。
李大人還要再說甚麼，蘇宜卻突然開口：“按著章程，這蔣拓能在大理寺監牢關上幾天？”
李大人有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但還是答道：“在事情沒有查個水落石出之前，大理寺不會放人，您說幾天就能關幾天。”
蘇宜發現自己這會兒還有點現代法制思維，以為這些司法部門對嫌疑人的拘留有時限，而古代的法規果然比較簡單粗暴，且大都以長官意志為轉移，大理寺辦案便對蔣拓的人身自由有著絕對限制權。
蘇宜點了點頭，轉頭對著蔣拓問道：“你這些年倒賣的軍械可有寫明書目和去處？”
蔣拓淡淡道：“自是沒有那些東西。”
蘇宜道：“你若能將記憶中的情況寫下來幫著兵部破案，到時可以視為戴罪立功，從輕發落。”
蔣拓只道：“沒做過的事情，談何書寫？”
一向脾氣好的李大人看他這幅樣子也氣個半死，上來就要招呼人用刑。
蘇宜卻將他攔住，對蔣拓道：“既然你不想寫，那我找人替你寫便是。”
蔣拓一時不解：“甚麼意思？”
蘇宜不再理他，只對李大人道：“多將人關上幾天，且先不必用刑，其他的交給我來辦就好。”
很快，大理寺中有內幕訊息傳出來，說蔣拓早已將這些年來的所作所為記錄在冊，賬本就扔在紹興老家的宅子裡，大理寺已經派了官員去找。
自從蔣拓被抓之後，榮王便過來京中，時時關注著幾個部門的辦案動向，安排在大理寺內的眼線也聽說了這則傳聞。
榮王這些年透過蔣拓之手做的事情太多，不知他留下的書冊裡記了甚麼證據，終究還是找到之後握在自己手裡才肯放心，故而在得到訊息之後便親自帶了兵馬前往紹興去找賬本。
榮王剛剛離開京城去往紹興，蘇宜家中就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三皇子的舅父濟國公和世子嚴紹輝。
結合幾個被抓之人的表現和嚴家這些年來在外的名聲，蘇宜多少猜到了一些兩人的來意。
蘇宜客氣地請兩人來屋裡坐下，親自起身奉茶。
濟國公原就在朝堂地位不低，加上外甥三皇子而今作為作為準東宮太子人選，可謂是如日中天，即便這會兒面對著自家兒子和她這個熟人，依然帶了一股不怒自威的架勢。
他有些嫌棄的看著蘇宜捧過來的茶水，只稍稍抿了一口就擱下茶盞道：“你可知我今天過來找你所為何事？”
蘇宜緩聲答話：“臣女不知。”
濟國公道：“榮王的事情交到你手上後，我一直沒有插手，而今看你越發不知分寸，免不得過來提點你幾句。”
蘇宜不動聲色地坐下來，好整以暇道：“還請國公爺賜教。”
濟國公道：“你如今可知，榮王倒賣軍械後，錢款去向了何處？”
蘇宜道：“那蔣拓三緘其口，不肯告知，不過我相信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早晚都會知道，並不急在一時。”
聽到她說蔣拓至今沒有要開口招供的意思，濟國公露出了滿意的神色：“既然查不出來，那便就此收手，不要鬧得不可收拾為好。”
蘇宜故作不解道：“您也知道榮王和三殿下有過節，三皇子一直關切著此事，這會兒若能將事情查個水落石出，正好能壓一壓這些宗親的囂張氣焰，又有何不可？”
濟國公道：“三殿下這些年和二皇子爭鬥，府中也時時有銀錢不足之處，榮王幫了不少。”
難怪濟國公這麼擔心榮王出事，原來榮王倒賣軍械得來的黑錢，他也分了不少。蘇宜心下了然，面上卻不顯：“您的意思是說，雖然榮王表面和三皇子不合，但是跟您和濟國公府都有往來，而且也時時在您這裡打點？”
“不錯。”濟國公道，“雖然他表面和三皇子不和，但我府上從他那裡得來的大部分銀錢都用在了三皇子身上，即便你這次案子沒有辦成，放了榮王一馬，到時三皇子知道了真相也不會責怪於你。”
榮王最大的優勢就是輩分高，他自己顯然也是知道這點，所以喜歡以長輩姿態對人指手畫腳。三皇子脾氣急，有一次中秋宴上面對著他倚老賣老的種種行徑，忍不住出聲去懟，如此一來兩邊就算是撕破了臉。
也正因如此，榮王后來一直押寶在了二皇子身上，只是二皇子不做這樣的生意，但是濟國公府為了拿錢從不管這些，兩邊就此搭上了線。
故而即便濟國公府和榮王府有利益往來，嚴家依然沒有讓三皇子知道此事，這也是蘇宜得以順利接下這個案子的原因。
而今有三皇子做擋箭牌，只要是他支援的事情，蘇宜基本就沒有在怕，面對著濟國公父子也毫不讓步。
“我不會告訴三皇子國公府上和榮王之間的來往，也請二位不要阻撓我正常辦案。畢竟這是皇上親自吩咐下來的事情，而我又是個女子，能被皇上賞識，有這樣的機會實在來之不易，三殿下也說了，這事辦好了是給他爭臉，還時時叫了我去詢問進度，我不能讓皇上和三殿下失望，也不能讓大理寺和兵部的幾位上司寒心，更是要給奮戰前線的將領們一個交待，還請二位體諒。”
蘇宜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一邊是皇帝，一邊是三皇子，一邊還有司法公正，即便是權勢滔天如濟國公，這樣三個帽子扣下來，也不好貿然反駁。
嚴紹輝進來後就只管饒有興趣地看著兩人唇槍舌劍，並未插話。
透過這段時間接觸就知道，三皇子會將她放在重要的謀士位置上，絕對不止是想把她當成一個紅袖添香的花瓶養著這麼簡單。
蘇宜人生得好看，又極有政治頭腦，時常不按常理出牌，最終卻往往能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起初她跟在四公主身邊做伴讀，短短几年時間四公主就在京中風頭無兩，後來跟在三皇子身邊做幕僚，三皇子而今在朝中炙手可熱。
這麼看來，這位蘇姑娘似乎也是帶了一些運氣在身上。
旁的不說，就拿今天的事情舉例，原本今天過來蘇宅之前，父親覺得她這樣一個年輕姑娘，又一早跟了三皇子，不過是座下幕僚，怎麼也該敬著寧王外家的當家人幾分，也正因如此，濟國公今日也抱著必然做通工作 的心態過來。
眼見著蘇宜將一向強勢的父親都能說得啞口無言，嚴紹輝只覺得自己對這位蘇姑娘越發有了興趣。
兩人剛剛離了蘇宅，濟國公就就一臉不悅地對兒子道：“女人就是頭髮長見識短，這樣的朝堂大事，情況都沒摸清楚，就敢上去插上一腳，都開始幫著殿下奪嫡了還這般天真，還妄想著甚麼真相和公平，簡直愚不可及。”
嚴紹輝思忖道：“爹，他們都查到了榮王頭上，我們要不要早些同三皇子攤牌？”
“不必。”濟國公道，“我自有打算。”
三皇子被這個妖女蠱惑已久，四皇子和五皇子都無條件支援著她，就連皇帝都開始心裡偏著她。
這蘇宜雖然對三皇子一向恭敬，但是對濟國公府並不親近。
若是榮王被查供出自己，整個濟國公府都要完蛋，倒不如這會兒拉著她一起死，還能多個墊背。
嚴紹輝看父親臉色就知道蘇宜處境不妙，沒準會面臨殺身之禍的威脅，他趕忙出聲對著父親阻止道，“父親莫急，我再勸勸她。”
濟國公也不想一上來就把事情鬧到不可收拾的程度，他想了想，道：“也好，你們年輕人比較好說話，若是你解決不了蘇宜，我再出面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