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061 撮合。
盛祈安也轉頭將目光投向案前的蘇宜。
她一身利落的男裝, 頭髮用玉簪高高束起，露出白瓷一般的脖頸。
上次看到她穿男裝，還是在明德書院讀書之時, 算算時間已經是幾年前的事情。
後來蘇宜去了秦家學堂，實現了穿衣自由, 很少再扮男裝。
蘇宜如今是朝堂中的話題人物, 即便盛祈安並沒有對她的事情刻意關注，還是對她的近況瞭如指掌。
從那次西山秋獵開始，她從一眾女眷中脫穎而出, 從幕後走到臺前，就連皇帝心中天平也不自覺向她傾斜, 入京不到三個年頭, 就有了縣主的封號。
項準看著你望我我望你的兩人：“時辰不早了, 兩位也都別站著了, 先把差事幹了，晚上宵夜我請。”
項準過來翰林院時, 大部分同僚都已下班，盛祈安也是走遲了一步，今晚臨時被李學士推出來加班的，聞言也便不再同蘇宜寒暄，簡單打過招呼之後就坐下來進入正題, 給蘇宜分卷整理起了材料。
兩人都坐在各自位置用功, 沒有詢問也沒有交流, 房間裡一時之間安靜極了。
項準是在軍隊裡面熱鬧慣了的, 有些不適應如此氣氛，等到中場休息之時，他坐到蘇宜身邊, 努力壓低了聲音小聲道：“這盛大人雖然從前是二皇子的人，可現在二皇子人都沒了，從前的那些過往也就不算甚麼了。他如今可是翰林院中最年輕的六品文官，寫得一手的好文章，可謂是前途無量。人家書裡頭聖人都說過，想要成事就必須團結吸納各方力量，況且從前大家只是立場不同，又沒甚麼深仇大恨，你也別總冷著人家，該道謝道謝，該說話說話。”
蘇宜：……
他們從前共處一室時就是這個模式，很少講廢話，怎麼到了項準這裡就成了她孤立冷落他。
項準做完她的思想工作後，轉頭熱情地跟盛祈安攀談起來。
從科考聊到工作，從家庭聊到姻緣，直聊到盛祈安低頭繼續工作才肯罷休。
蘇宜心中一嘆，究竟是誰在折磨來幫忙的翰林院同僚一目瞭然。
有了專業人士幫忙工作完成起來就是快，這晚只用了兩個時辰就做完了蘇宜準備死磕一日的工作。
項準原本靠在暖爐前打盹，一聽說兩人工作結束瞬間來了精神：“前街有家鄭記食肆，自家制的醬菜味道很是不錯，面也做得極好，剛才說好請你們吃宵夜的，一起過去嚐嚐。”
而今已經入夜，又伏在案前累了一天，蘇宜只想回去睡覺，而一旁盛祈安也興致缺缺，兩人為了不讓熱情的項將軍失望，最終也都沒說出甚麼反對之語，而是從善如流的陪他一同去吃了頓宵夜。
用過宵夜後，項準似乎才注意到天色已晚，對著蘇宜豪氣揮手：“你一個女孩子家家夜裡乘車回去我也不放心，我先跟車送你回去，再回家也不遲。”
哪知一向話少的盛祈安主動道：“我住樂清巷順路，不如我送蘇宜回去。”
一聽說二人順路，項準便也不再多言，對著盛祈安道謝後便打馬離去。
蘇宜目送項準走遠後，熟門熟路的上了盛家馬車：“我也有些日子沒見衛伯母了，府上近來可好？”
“府上一切都好。”盛祈安道，“就是先生出門前還念著你，你若得空，記得給先生去兩封信。”
秦朔 是個耐不住寂寞的性子，等兩個學生順利科考入朝又會完京中所有故舊和親友後，便繼續出門雲遊去了。
蘇宜應了聲“好”，隨即又詢問道：“二皇子的事……對盛大人可有甚麼影響？”
“我父親和毓王一系並無多少往來，倒是李師兄家中和英王府多有交集。人走如燈滅，二皇子身故反而保護了這些人，饒是皇上也不打算深究太多。只是二皇子故去後，皇上絕不會看三皇子和濟國公府一家獨大，勢必會推出其他皇子與之對抗，三皇子到時登高跌重，下場未必會比二皇子好，你和四公主也要多加小心。”
盛祈安的想法和蘇宜不謀而合，而今車內只餘了他們二人，倒也不用像往常一般藏著掖著，蘇宜也直言道：“我的確不看好三皇子，在他手下做事也不過是形勢所迫。而今二皇子身故，朝堂格局又有新的變故，倘若要你在三皇子和五皇子中選一人扶持，你會選誰？”
盛祈安沉默下來。
很明顯，他哪個都看不上，甚至只是假設性詢問都不願回答。
盛家和真陽公主有這一層親戚關係在，可謂是是天然的同盟，蘇宜也認為，如果拉盛祈安入夥幫著公主奪嫡，一定會事半功倍，而從原文中劇情來看，盛祈安也的確在真陽後來的奪嫡過程中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只是眼下時機尚未成熟，局勢尚不明朗，還不能把事情和盛祈安說透。
……
第二日一早，兵部侍郎陸大人過來衙門之時，遠遠就見到了幾乎要把嘴巴咧到耳後根的項準。
雖然大軍得勝歸朝之後項將軍日日都心情不錯，但像今天這麼開心的情況卻也少見。
陸大人攔住他的去路打趣道：“甚麼好事讓項大將軍這麼開心？說出來讓大家一起樂呵樂呵。”
陸大人和項準是同鄉又是同門，只不過一個仍然繼續留在軍隊一線發光發熱，另一個則由武轉文進了六部後走上了文職的道路。
開心的事情當然要和舊友分享，項準對著陸大人神秘一笑：“翰林院盛祈安盛大人你知道吧？”
“自然是知道的。”
這位可是殿試的新科狀元，而今翰林院修書的扛把子，四公主的表兄，皇帝跟前的紅人。
“他從前看好二皇子，家裡也和英國公府上有些來往，我們蘇宜一直幫著三皇子做事，難免對他有些成見，但經由我昨晚拉著一起辦差過後，他們握手言和，化干戈為玉帛，也算是美事一樁。”
項準說罷，拿一雙殷切的眼睛看著對方，企圖收穫好友期許和誇讚的話語。
哪知陸大人不為所動：“可我聽說他們從前都在秦家學堂讀書，是同門……”
項準一臉不可置信：“可我看他們是真不熟啊！”
大概是之前各為其主有了矛盾吧。
不過這兩人看著郎才女貌又是青梅竹馬，就這樣不相往來怪可惜的。
幸好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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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拿到蘇宜的最終成品報告後十分滿意，還特意摘出其中幾處部分交給了史官用於此次戰事的史料記載。
出了正月後，二皇子過世帶來的陰霾逐漸消散，皇帝舉辦了一個簡單的家宴，請了幾個嬪妃和膝下皇子皇女，也沒落下在道觀的真陽公主和這些日一直在忙進忙出的蘇宜。
席間說起蘇宜任務完成後還要不要繼續在兵部掛職的相關事宜，皇帝最開始沒有言語，顯然想要聽聽大家意見。
舒妃和五皇子一樣，一向不愛做出頭鳥，母子二人自顧自夾菜吃菜，沒有發表甚麼看法。
即將嫁人的三公主雖然並不認同蘇宜一個年輕女子在兵部做事，但想著而今賢妃在宮中一家獨大，三皇子又如日中天，不好得罪了為他們做事的蘇宜，便也只是笑著對皇帝道：“我一個女兒家能懂甚麼？這些朝堂大事，自然還是要父皇和兄長做主。”
蘇宜近來在朝中地位的提升讓三皇子覺得倍有面子，聽到皇帝有想要繼續提拔蘇宜，更進一步擴大她手中權力的意思，自然舉雙手支援。
與此同時，真陽公主也在一旁幫著敲邊鼓，一再肯定蘇宜忠君愛國的拳拳之心和不遜色於任何兵部官員的能力。
賢妃幫著自家兒子，自然不會拆蘇宜的臺，貴妃則一向對搞事業的女子有著非一般的好感。
她這些年來一直遺憾自己膝下的大公主出宮太早，沒多讀幾年上書房學到真本事，就匆匆跑去嫁人生子。
雖然大公主婚後生活過得不錯，夫妻和睦，子女伶俐，但她總覺得女兒有這樣好的起點，自己和李家一系都願對她全力託舉，卻年紀輕輕就只顧著在家相夫教子，實在可惜。
而今真陽有想法，蘇宜有能力，貴妃看著心中歡喜，自然也樂得幫她們說話。
聽得妻兒都一致認為蘇宜可以繼續在兵部掛職，皇帝也心中也多少有些意動，晚上回到寢宮跟身邊的太監總管曹忠說起此事。
曹忠看得出皇帝已經心裡偏著蘇宜，這會兒自然不能壞了主子興致，還要拼命為皇帝重用蘇宜一事找到合理理由。
“奴才從前也總聽戲文裡說起，受上天庇佑的君主與別個兒不同，會有好些能人異士不請自來，幫著賢明的天子治國安邦，穩固朝堂。奴才瞧著這蘇姑娘大抵就是天上派來襄助陛下的奇人，否則也不會幾次三番力挽狂瀾，助益我大周社稷。”
皇帝半眯著眼睛“嗯”了一聲：“你這話說得倒也在理兒。”
前日大周安插在魏國的探子傳來訊息，魏國國主突發惡疾，已於五日前病故，可原本眾人看好的二皇子並未上位，最終是大皇子發動兵變圍了王宮，有驚無險的登上了帝位。
而那魏國大皇子正是質子餘燃的同胞兄長，餘燃的地位也今時不同往日。
魏國新君也已對著群臣明確表示，會在父王喪儀結束後將弟弟餘燃接回魏國。
原本大周朝堂上下都不看好餘燃及其兄長一系，對他態度也實在算不得好。
餘燃剛入京城，就被兩位皇子爭鬥波及，差點當成殺人兇手關押起來，後來又被左宗正弘王汙衊，發生了令人不快的一系列事件。
如今餘燃對大周的態度還算客氣，並未表現出明顯的怨懟情緒，大概還是因為蘇宜曾幾次三番幫助於他，讓他心中存了幾分對大周人的善意和好感。
如此說來，蘇宜身上所具的前瞻性和判斷力的確一流，在一些關鍵的時間節點和事件上幫到大周許多，既然是大周臣民，那便不該明珠蒙塵，在閨中埋沒。
三日後，皇帝便命曹忠給兵部帶了旨意，讓蘇宜在兵部繼續掛職鍛鍊，幫著兵部侍郎陸大人處理眼下幾件緊急公務。
世上本就沒有免費的午餐，天上掉餡餅從來都是極小機率發生的事件，這次也不例外。
蘇宜很快意識到，皇帝之所以會破例讓自己以縣主身份繼續跟進兵部專案，是因為而今兵部要處理一件極為棘手的事情——
此去越國征戰時的糧草監運官沈大人上書揭發的盜賣軍需案。
而被告則是輩分上比皇帝還要高一輩兒的榮王，任誰看來都是棘手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