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050 逆反。
京中很快有了一件奇聞軼事傳出來, 德清長公主的女婿翟遠強搶民女不成反被追殺,被對方暴打一透過後,臉被磕在燭臺之上, 不光半邊臉都被燙傷,額頭也破了相, 可當真是“桃花風流債”。
而德清長公主知道的內情遠比普羅大眾更多, 她已從女兒徐元容那裡知曉,翟遠不光容貌盡毀,無法入朝為官, 還染指了二皇子的庶妃,給二皇子帶了綠帽子, 可謂是半點前途也無。
從前最是愛護女婿的京城好岳母德清長公主只覺得丟人, 即便懷疑女兒做局, 但翟遠中招了就是不中用, 這樣的女婿也不必再留。
德清長公主也沒再多說多問,只讓徐元容趕緊和離, 別在這個已知毫無前途的男人身上繼續耗費功夫。
徐元容忙不疊的應下來,在翟家找人來遊說之前迅速和離。
無用了就踢到一邊,倒是非常符合母親做事的風格。
蘇宜對外只承認了自己和徐元容是摯友,被強搶的姑娘岑玫兒又是親友之女,所以自己借了徐元容的房子佈局, 讓岑玫兒將翟遠暴打一頓出氣。
但二皇子的庶妃來訪實屬意外, 她之前從未見過甘氏, 也不會害她, 這事想來只是湊巧。
三皇子內心暗爽,翟遠倒黴倒還罷了,最重要的是還給二哥戴了綠帽子。
二皇子在朝中形象一向是好, 一直以體面形象示人,如今被這麼一弄也有些焦頭爛額,免不了有些消極影響。
而眾人對蘇宜評價則是有些兩極分化。
有的覺得她實在聰慧,憑藉一人之力讓翟家和二皇子都丟了面子,有的則覺得她一個女孩子這般心狠,沒有一點女兒家應有的賢良淑德,實屬太過。
蘇宜倒是沒被外面言論影響太多,依然照常回上書房上課。
這日課堂之上,五皇子口無遮攔,在課堂之上對著魏國政策侃侃而談,言語中涉及了魏國質子的餘燃外祖。
等到下課之後,餘燃過來跟他理論了幾句,指出他言語之中不當不實之處,五皇子寸步不讓,兩人很快便起了爭執。
五皇子的伴讀孟管為主子抱不平,射箭時故意偏了箭頭,擦著餘燃後頸過去,劃出來一道長長的口子。
餘燃的隨從銀瑞去太醫院找太醫醫治,結果這日當值的是舒妃的遠親,聽說事情之後推三阻四,道是今日太醫院都忙,沒空出外勤,好說歹說不肯派人醫治。
銀瑞想起來上次秋獵是四公主和蘇姑娘救了自家主子,出了太醫院後躊躇再三,最終還是去往扶玉閣中求人。
扶玉閣內,真陽公主和蘇宜正在下棋,不知說到甚麼趣事,兩人臉上都掛著笑,看起來心情很好。
銀瑞剛進來就給真陽公主行了大禮:“我家主子受傷,陳太醫因著我家主子和五皇子白日裡爭執的過節,不肯找人去給主子醫治,小的知道公主仁善,也是萬般無奈之下求到公主這裡,請公主千萬救救我們主子。”
西山秋獵事件過後,餘燃專程來扶玉閣謝過真陽公主,後來魏國使臣兩次入京帶的土儀也分了好些過來,跟真陽和蘇宜兩個也漸漸混熟了。
聽說朋友受傷,真陽公主便讓聽竹帶銀瑞到太醫院請人來治,結果兩刻鐘後,聽竹回來,道那陳太醫只顧著推諉扯皮,就是不肯去給質子醫治。
真陽聞言就要親自去太醫院找人,蘇宜阻止道:“你到底是他名義上的妹妹,舒妃娘娘又素來心小,難免不會多想,覺得你胳膊肘向外拐偏幫著旁人,還是我去吧。”
即便此事是五皇子行為不妥在先,但舒妃聽說這件事情,覺得一個外邦質子,讓自己兒子受氣實屬不該,太醫院就該給個教訓。
可那蘇宜偏偏出頭,請了人給質子醫治,當真多管閒事。
雖然舒妃把事情算在蘇宜頭上,但她想著蘇宜這會兒在幫三皇子做事,幫三皇子也是幫五皇子,所以只叫了真陽公主這個養女過來敲打。
“你到底是我宮裡出來的,這些年吃的穿的從來沒短你的,不求你日後回報我甚麼,但求你能心想著永安宮些,不要總胳膊向外拐,扯你兄弟的後腿。”
說話間,宮人來報,貴妃來了。
李貴妃走進來,瞥了站在下首聽訓的真陽公主一眼:“方才聽扶玉閣的人說你在這裡,我便也來舒妃妹妹宮裡討口茶喝。”
舒妃雖然如今投身在了賢妃門下,但貴妃膝下無子,和她們並無太多利益衝突,故而表面關係還算不錯。
舒妃起身將貴妃請進殿中,笑吟吟道:“我正和真陽說話呢,您也找她?”
貴妃坐下來,不動聲色地用了一口茶水,對真陽道:“你那個伴讀蘇宜近來在京中做的事情實在有些出格,連你父皇都驚動了。”
真陽聽得出來,貴妃今日並不想來蹚這趟渾水,主要還是想來傳達父皇的意思。
雖然她不覺得蘇宜做得有甚麼錯,她也是一早就支援蘇宜這麼做的,但當著兩位母妃的面還是低頭道:“我知道了,我會約束蘇宜……”
“不必了。”貴妃道,“你父皇的意思,還是覺得她的性格不適合做你伴讀,還是早些放出宮去。”
這訊息如同晴天霹靂,炸開在真陽公主耳膜,震得她一時失聲,久久不能言語。
她原本以為這不是甚麼大事,長輩們最多不過訓斥上幾句,再沒成想她會因為這事失去蘇宜。
即便心中有萬千個不願,但面對著皇帝口諭,真陽公主依然無能為力。
而今宮中沒有任何一個公主能忤逆父皇的決定,這世上唯二能夠跟皇帝就旨意討價還價的只有她的那兩個兄長,畢竟是未來可能的儲君人選,就連皇帝也願意給他們幾分薄面。
真陽公主失魂落魄地從舒妃宮中出來,迎面遇到了來宮中請安的二王妃。
短短几日發生了這些事情,連帶著她也被指責管家不利,吃了掛落,二王妃對著真陽公主難免沒好氣兒:“妹妹身邊伴讀好大的面子,縱得一個農女毆打姑母的女婿,致使徐家妹妹和離。你二哥還說讓我見了你叮囑幾句,也該約束著手下人些,總不能太依著自己性子做事。”
說到這裡,二王妃輕笑一聲,似有嘲諷道:“不過你那伴讀可是被父皇發話逐出宮了,眼看下來也用不著了。”
真陽公主冷聲道:“自從上次西山秋獵之後,父皇不止一次讚許過蘇宜機敏,父皇這麼做自然有他那麼做的道理,我們做兒女的無權置喙。倒是聽說二嫂孃家兄弟這兩年犯事不斷,惹得父皇動了大怒,連降三級,二嫂才該多勸著些。”
三王妃送來的胭脂鵝脯味道不錯,蘇宜嘗著十分適口,特意分了一半出來給公主嚐嚐。
她在扶玉閣中等了一刻鐘後,就見得真陽公主一臉悵然的走進來,一雙眼睛也變得黯淡無光。
蘇宜走上前去,牽住她的手走進來:“出了甚麼事?舒妃娘娘可有為難你?”
“是父皇他……說要讓你回去。”真陽公主開口之時才發現自己這會兒發聲都有些艱難,“餘燃受傷,我要顧及著舒妃和五哥心情,不能親自去找太醫,二王妃那邊,也只能跟她嘴上過招,改變不了二哥在父皇跟前一句話頂我十句話的事實。還有父皇的話,對我來說如同一座山壓下來,再是不願意也只能遵從。”
這些事情從前她都是習慣了的,只要不涉及到她那早逝的母妃,她大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去尋根究底誰對誰錯,忍忍就過去了。
但現在摯友為難、被責難、被髮落出宮,自己卻無能為力,真陽公主突然生出一種極致的逆反心理:“如果我想成為那個能作主天下,不必再看任何人臉色行事的人,你會不會覺得我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