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049 她縱容農女毆打皇親。
在蘇宜看來, 這件事的起源是林有春的託付,受人之託忠人之事,如今最重要的就是先保障岑家表妹的人身安全。
三皇子經費給的很足, 她現在手上有錢有人,處於絕對領先優勢, 便也懶得跟翟遠貓捉老鼠的繞彎子, 直接去宅子搶人。
宅院門口也有幾個守衛,聽說來人是三皇子府上的侍衛長,要進門檢視府中情況, 多少都有些猶豫。
雖然自家主子是二皇子的人,但是三皇子也是皇帝信重的皇子, 不是他們這幾個人能惹得起的, 可沒有主子的吩咐這樣貿然放人進去, 又免不得要吃掛落。
三皇子府上都是有編制的精兵強將, 不是幾個烏合之眾的家丁可以阻住的,正當那幾個侍衛猶自猶豫之時, 蘇宜已經帶人闖了進去。
看到岑玫兒的瞬間,蘇宜也大概明白,為甚麼翟遠會冒天下之大不韙將岑玫兒搶過來。
岑家表妹和林有春生得有五分相像,都是人群當中極為亮眼的所在,相較於林有春的英挺帥氣, 更添了幾分女子的柔婉。
只是岑玫兒並不是小白花一般的女子, 受委屈後只會自怨自艾默默垂淚。
蘇宜進屋後, 眼見得屋中所有利器都被一早收起, 岑玫兒一頭烏髮只用絲帶束起,沒有半根釵環,周遭窗戶也都用木條釘死, 不見半分縫隙,可見翟遠以前在她這裡吃過不少虧,消除了所有危險因素。
估計岑玫兒長得也是真符合翟遠的審美,所以即便遭遇瞭如此激烈反抗也依然沒有放走她,而是花大量人力物力看著她。
而此時的岑玫兒正徒手將床單撕成條狀系在一起,也不知是打算逃跑還是為著勒死翟遠做打算。
蘇宜走上前來:“我是林有春的同鄉蘇宜,受他的託付來帶你回去。”
岑玫兒也從姨母口中聽說過,她們鄉里有個生得極美學問極好的蘇姑娘,去年便被貴人看中來京城做了公主伴讀。
她雖然心中敬佩,但覺得這樣優秀的女子終歸離自己的世界很遙遠,沒想到這次竟是她能夠救自己於水火之中。
翟遠在京中可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背靠會寧侯府和長公主府兩棵大樹,自己又是朝廷命官,而蘇宜能夠無視他的吩咐,直接帶著人闖進來,足見她的能量。
岑玫兒丟下手中被單,快速站起身來:“好,我跟你走。”
蘇宜原本想把她安置在盛家空著的宅子當中,但想到盛家明顯更親近二皇子,而自己現在打著給三皇子做事的幌子,終究還是不要讓盛家人也沾惹上官司,便將她安排在了五皇子在外的一處私宅裡。
一路之上,岑玫兒對著蘇宜連連道謝,弄得蘇宜都有些不好意思。
“我救你其實也有私心。翟遠跟我主家很不對付,奈何他是長公主的女婿,又投身二皇子門下,想要撕破他道貌岸然的面具偽裝卻又沒有門路,不知你願不願幫我?”
岑玫兒道:“蘇姑娘於我有再造之恩,但憑姑娘吩咐。”
“這事終歸需要你來配合,我也想聽聽你的意思和想法。”
“不瞞蘇姑娘。”岑玫兒道,“我這些日子受得氣比從前活了十幾年都多,現在只想狠狠打他一頓,先出了這口惡氣再說。”
“這個好辦。”蘇宜莞爾,“十日之內我必然找到機會讓你施展拳腳。”
幾個公主年紀漸長,開始備嫁,不必嚴卡時間去上書房,蘇宜也得以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出宮辦一些私事。
蘇宜和德清長公主家的幾個兒女都不熟悉,便託了謝卿如的長姐幫忙將翟遠的正妻徐元容約了出來見面。
德清長公主一家都同二皇子交好,多少有些看不慣幫三皇子做事的人,徐元容見到蘇宜也沒有半分熱絡,語氣神態都是淡淡的。
“我本不願意赴這個約的,奈何從前謝家姐姐幫過我幾次,我不好拒絕,便也只能出來見你一面。”
德清長公主是天之驕女,她的女兒比起尋常人家的姑娘也自認高人一等,蘇宜對於徐元容的反應並不意外。
“無事自然不敢打擾徐姑娘,今兒請姑娘出來主要還是想問上一句,你丈夫翟大人在京郊養外室的事情,姑娘可知道?”
徐元容好看的眉頭頃刻間皺了起來:“你又從哪裡知道此事?”
“岑玫兒是我同鄉的表妹,算起來也是鄉親,我家和她姨母家關係要好,自然知道。”
徐元容還是個不滿二十歲的小姑娘,處在年輕要面子的階段,被蘇宜這樣直愣愣的戳穿夫君在京郊養外室的事,頓時有些下不來臺,不自覺握緊了手中帕子,“你這樣的身份又有甚麼資格來質問我?還是她做了幾日外室心養大了,等不及我早死,要我這會兒就下堂給她騰位置嗎?”
蘇宜看這反應就知道徐元容不光知道翟遠養外室的事情,也知道對方身份。
這樣也好,知道總比不知道要好辦得多,起碼可以免去一番介紹來龍去脈的口舌。
“我知道此事之後,心中是替姑娘鳴不平的。徐姑娘的母親是金枝玉葉,姑娘說起來也是當今聖上的親外甥女兒,卻受這樣的委屈,實在不該。”
徐元容聽得蘇宜語氣中風向不對,似乎不是為著讓岑玫兒入府做妾而來,她狐疑地看了蘇宜一眼:“你到底想要說甚麼?”
話說到這裡,蘇宜便不再同對方兜圈子,直接開宗明義道:“我和岑姑娘想打他一頓,你要不要幫忙?”
徐元容愣了半晌後才道:“她不願意?”
“自是不願。”
徐元容蹙眉道:“那她就這麼回去,家裡人也願意接納?”
蘇宜道:“玫兒父親早亡,跟著母親改嫁後才住到了大名府附近。她母親雖然後來又生下了一雙兒女,但是對她這個長女一向很是看重,家裡人想要將她救回卻苦於沒有門路,最終求到了我這裡。”
徐元容有一瞬間的失神:“原來尋常人家也有真心疼愛女兒,不是一味為著兒子前程考量的。說罷,我要怎麼幫你?”
“找個隱蔽些的地方,想個法子將他騙出來,餘下的交給我便好。”
想像著翟遠即將被打的場景,徐元容瞬間心動:“好,我幫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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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宜從翟遠私宅帶走岑玫兒時鬧得動靜不小,二皇子對三皇子手下之人一向關注,很快也聽說了這件事情。
這日二皇子和皇帝議事完畢,準備從宮中回府之時,在宣武門外正好遇上了匆匆而來的蘇宜。
二皇子使了一個眼神,便有侍衛下車攔住蘇宜的去路:“蘇姑娘,我們殿下有請。”
從上次西山秋獵開始,蘇宜和二皇子便結下了樑子,好在他為人相對平和中庸,並沒有刻意針對蘇宜,見面也能寒暄兩句。
蘇宜走上前來,給二皇子行了一禮:“給二殿下請安,不知殿下找我所為何事?”
“翟遠搶了岑家女做外室的事我也有所耳聞,這事的確是他有錯在先,我前幾日也已申斥過了,不知岑姑娘可消氣了?”
“我只是受人之託將她平安帶了出來,至於消不消氣的……我看她情緒低落,也沒敢再多問,經歷了這樣一遭事情,終歸是傷心的。”
“聽說那姑娘不過是你的一個鄉親,關係也只是平平,本王也沒想到你竟會為她出這個頭。”二皇子道,“我聽說你家中父母都是本分人,你一個姑娘家家,又是闖門又是搶人,說出去終歸不好,這些事情日後還是莫要摻和。至於那岑姑娘,受了委屈,改日本王做主,給她尋戶好人家便是。”
蘇宜一早就聽說二皇子倚重翟家,今日既然在宮門口遇上了,他索性過來示意她“化干戈為玉帛”,莫要揪著這事不放倒也合理。
雖然二皇子表面上看起來是個好人,但骨子裡仍然沒把岑玫兒的委屈當回事,滿滿都是貴族階層的高高在上,還有對她女子身份的看不上。
話不投機半句多,蘇宜又敷衍地同他寒暄兩句,便告辭回宮,去跟真陽公主彙報今日進度。
而徐元容那邊很快就有了回應,說是自家母親德清長公主在京郊有處私宅,裡面景緻不錯,酒菜也一應俱全,從前她也曾在這裡招待過相熟的幾個閨中密友,這次準備把翟遠騙到這邊。
接下來的時間裡,蘇宜發現,徐元容遠比她以為的要更加心狠,也更加周密。
接到翟遠後,她先說幾個隨行辛苦,讓他們去後面用些酒菜。
這日她一早準備的都是高度數的梨花白,沒多會兒功夫,幾個隨行便在後頭抱廈裡醉得東倒西歪。
而徐元容在翟遠酒裡也添了些東西,原本酒量還算不錯的他只用兩壺過後便開始有些乏力,半伏在桌案上不肯起來。
徐元容悄無聲息退出門去,將岑玫兒放了進來,且十分貼心的從外面堵上了門。
做完這一切準備工作後,她抬眸看了將岑玫兒送來這裡的蘇宜一眼,有些擔心道:“她一個人能行嗎?”
蘇宜對岑玫兒的戰鬥力相當有信心:“她沒問題。”
岑玫兒自幼喪父,在家幫著母親農活幹慣了,又是帶著傢伙進去的,有的是力氣和手段。
別說翟遠這會兒已經喝得基本失去行動能力,就算是滿血狀態的一介文弱書生,也未必是岑玫兒的對手。
緊接著,裡面便傳來翟遠一聲聲殺豬般的慘叫,大概一刻鐘功夫後,岑玫兒拎著鐵棍走了出來:“他不中用,倒累得我手疼。”
蘇宜想著目的達成,準備和岑玫兒一起回去,卻不想徐元容輕輕拉了拉她袖子,示意她留下來。
還有好戲要看。
蘇宜便吩咐護衛將岑玫兒先送回去,自己則留下來等著徐元容接下來的動作。
徐元容也是行動力十足,很快又將一個蘇宜意想不到的人給請了過來——二皇子的庶妃甘氏。
徐元容將蘇宜拉到暗處,注視著甘氏的一舉一動,看到她進了翟遠房間才放下心來。
蘇宜有些不解:“這甘庶妃和你家夫君又是甚麼關係?”
徐元容咬牙:“叫他翟遠。”
“好。”蘇宜從善如流道,“這庶妃和翟遠又是甚麼關係?”
“我也說不上甚麼關係。”徐元容道,“不過這兩人言語曖昧不清不楚,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母親生辰宴那日,我親眼見他兩人在假山後摟摟抱抱,衣服帶子都要纏到一處。果然,我昨日讓翟遠小廝送信給她,說我今日出門不在,翟遠等著她午時過來,她這會兒就來了。”
“好歹是舊日相好,她看翟遠被打成這副模樣,又沒當著人,總免不得要心疼一下。”徐元容意味深長地笑笑,“時候也差不多,該找人來捉姦了。”
這一帶依山傍水,風景優美,不少達官貴人都在附近置辦了宅子,二皇子也不例外。
徐元容直接吩咐了身邊嬤嬤去那宅子當中,請了管事過來捉姦。
聽說這事還要牽扯到二皇子府上的管家,蘇宜不免多問了一句:“這人可能成事?”
“放心,我選好了的人。”徐元容道,“他是二嫂的陪嫁,回到王府定然實話實說,不會有半分隱瞞。”
甘庶妃這兩年很是得寵,又性格輕狂,平日裡也沒少得罪二王妃,遇上這樣天降的把柄,自然是按死了算完。
蘇宜垂眸。
在過來這邊宅院之前,她就跟岑玫兒說過,光打人不解恨,最好能往臉上招呼,就像刑部給犯人臉上刻字一樣,來幾道難以消退的傷疤。
這樣一來,翟遠被毀了容貌後便不能再去做官,翟老侯爺沒準也會放棄這個孩子,失勢後的翟遠失了權力和官位,想要尋仇沒那個能力。
而徐元容則是讓他和二皇子的庶妃搞 在一起,並被二皇子府上管事捉姦。
二皇子脾氣再好,再是寬仁待下,也不可能被戴綠帽子一事無動於衷,以後不對翟遠和翟家落井下石就不錯了,斷然不會再幫他半點。
兩人雖然沒有提前通氣,但都是下死手斷了翟遠後路,如此一來,翟遠再無翻身的可能。
房間當中一通鬧騰,有管事的呵斥,甘氏的啼哭,還有翟遠因為傷口疼痛發出的陣陣哀嚎。
徐元容拉著蘇宜坐在拐角欄杆處曬太陽,裡面那一通亂糟糟的聲音在她聽來也是如聞天籟。
一個姿勢坐久了難免僵硬,徐元容伸個懶腰,又活動一下手腕,對著蘇宜感慨道:“你是不知道,翟遠被人暴打這一幕,已經在我腦海當中預演了無數遍。”
這會兒終於夢境變真實,果然比夢裡還爽。
“你要是不過癮,進去再補上幾巴掌也成。”蘇宜衝著徐元容笑笑,給她打預防針道,“只是今日事情鬧得不小,回府之後長公主免不得要過問的。”
徐元容對於母親性格一向拿捏得準:“她若知道翟遠和二哥結怨,在朝中升遷無望,必會允我和離。”
所以她這會兒才會下死手,把他前路斬斷。
若是翟遠因為強搶民女被本人尋仇導致傷重,不能繼續在朝中擔任官職,在自家母親看來就是廢物一個,沒準會第一個跳出來要求她和離。
徐元容眨巴著眼睛看向蘇宜:“若是母親要我和離,我是假裝不捨,唱幾日反調,多博一些好處呢,還是就做個孝順女兒,順從她一些直接離了為好?”
“各有各的好處。”蘇宜道,“不過我是那種做事之前要保證一定拿到結果的人,如果換做是我的話,必當會在長公主支援和離時儘快辦好契書和手續,就怕遲則生變。”
對於如今的徐元容來說,儘快和離擺脫翟遠是第一要事,用可能發生變故無法和離的代價來換取母親那裡一點微小的好處,在蘇宜看來並不划算。
“那就趁熱打鐵吧。”經歷了這幾日的事情,徐元容對蘇宜生出來一種本能的信任,當即採納了她的建議,“事不宜遲,明日就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