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048 借力打力。
謝卿如這兩日又有些風寒, 並未跟著蘇宜二人去往寺中，而是留在宮裡幫著公主寫了兩篇註解。
看真陽公主回來後興致似乎不高，謝卿如還想著應該是慧嬪祭日, 心裡頭不痛快的緣故，便也沒有多問, 日子便也就繼續這樣波瀾不驚的平穩過了下去。
兩個月後, 蘇宜陪三王妃去往郊外踏青，準備回宮之時碰到了一早等在三皇子府門外的林有春。
看到蘇宜出門之後，林有春從遠處迎上來：“聽說你最近時不時會出來, 我就下值後每天過來碰碰運氣，今日可巧就遇到了。”
說罷,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原本還說我在外頭方便些, 能幫你的忙, 如今看來, 這些日子不光沒幫上你多少，又要麻煩你幫我。”
蘇宜瞥了一眼三皇子府周圍巡邏的侍衛：“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咱們去那邊說話。”
隔壁街就有一處雲記茶館，蘇宜也是這裡的常客，進門之後就有夥計一臉殷勤的迎上來接待：“蘇姑娘來了，還是樓上的包廂？”
“要清靜些的一間。”
夥計連聲迎著，帶二人去往樓上的“久”字號包廂。
等進了包廂茶點也上來後, 蘇宜才對他問道：“出甚麼事了？”
“我有個姨家表妹, 名喚岑玫兒, 從前我娘曾經想給村東吳三郎說親的, 你可還記得？”
蘇宜點頭。
林有春的母親每次說起岑玫兒都一臉憐惜，道是她這個外甥女生得極好，可惜命不太好, 父親早逝，跟著再嫁的母親背井離鄉。
見蘇宜還記得岑玫兒，林有春便不再介紹這個表妹，而是說起了事情發生的經過：“她母親前些日子又生下了一雙兒女，想著在家多做點繡品補貼家用，玫兒去大名府幫著姨母賣繡品時，被一個剛好辦差經過此地的公子哥兒看中，帶回了京郊的一處宅院裡。”
“可玫兒在鄉里有青梅竹馬的物件，並不願意做見不得人的外室，那公子哥兒卻扣押著人不放。家裡人心中不忿，託了家中堂哥找門路來京城告狀，結果來不及報官就被發覺，差點打個半死，家裡還賠了堂哥好大一筆醫藥費。”
蘇宜聽得眉頭擰起：“那人是誰？”
林有春深深嘆了一口氣，道：“是德清長公主的女婿，會寧侯次子，翟遠。姨母託人求到了我這裡，我也是實在沒法子了，才會想找你問問有沒有門路。”
這年頭權貴階層的違法亂紀行為無外乎攫取財物、非法佔地、強搶民女。
蘇宜記得本朝規定駙馬不許納妾，而這翟遠不是公主的駙馬，只是公主的女婿，並不受這規定的約束。
她想了想，問道：“那德清長公主可知曉此事？”
“大抵是知道的。”林有春道，“我聽聞此事之後想法子匿名讓人往公主府送了幾封信，還有兩次是飛鴿傳書，但都猶如泥牛入海，杳無音訊。”
德清長公主是公主，駙馬也一直本分老實，並未納妾或者養甚麼外室出來，卻對女婿養外室一事充耳不聞，在蘇宜看來，並不符合她的人物認知和成長軌跡。
但若從京中形勢和人物性格入手分析，大概也就能夠想明白其中關竅。
徐駙馬平日只知舞文弄墨，求書問畫，朝中並無立足之地。
而德清長公主有兩個女兒，卻只有一個兒子，會寧侯一門近來在皇帝跟前很是得臉，翟遠早先年就中了舉人，外放做過兩年縣令後回京進了都察院為官，而今更是靠上了二皇子這棵大樹，眼看著日後大有前途。
德清長公主還指著翟家人給兒子鋪路，所以寧可犧牲女兒一點利益，換取翟家人對自己和兒子的支援。
畢竟後世一夫一妻的法律深入每個人的腦海，但也有妻子能夠接受丈夫在外彩旗飄飄，只要利益到位。
放在長公主這裡也一樣，主要還是看本人要的是甚麼。
蘇宜對翟遠其人也有點印象，作為會寧侯府大公子已是世子，眼見著繼承家業無望，所以只能自己博一條出路，也是運氣比較好，中了舉人外放兩年刷夠基層經驗調任回京，憑著侯府的關係和岳母長公主的保駕護航一路高升。
蘇宜之所以記得朝中有這麼號人，是因著三皇子對她罵過翟遠不止一次，只因他和二皇子交好，幾次三番在皇帝跟前給二皇子背書說好話。
這時的真陽公主羽翼未豐，少不得還要藉助他人勢力，既然三皇子跟翟遠有仇，那這事就好辦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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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三皇子再一次罵起翟遠此人只知沽名釣譽，趨炎附勢，沒有半分讀書人風骨之時，蘇宜突然道：“我近來也聽說了翟大人在外的一件糾紛。”
三皇子頓時來了興趣：“何事？”
“聽說他揹著長公主一家在外養了一個外室，那姑娘雖是北源鄉尋常百姓之女，但並不願做翟遠外室，是被強搶過來。”
“那女子竟然不願？”三皇子思索道，“雖說我向來看不上翟遠其人，不過這姑娘能被他相中，好吃好喝的養起來，於她一家人而言未必是甚麼壞事。父皇對翟家人一向款待，若翟遠只是欺男霸女，娶個外室，沒鬧出人命來，未必就會有事。”
蘇宜蹙眉。
看來三皇子並不覺得翟遠強搶民女，限制他人人身自由有甚麼問題，甚至覺得岑家沒準會感恩戴德翟遠看上岑玫兒，果然還是上位者思維。
蘇宜想了想，道：“那讓翟遠丟好大的面子，抑或是毀了容貌，殿下覺得如何？”
大周朝廷對官員的儀容儀表有一定要求，容貌盡毀者不宜面君，自然也不能為官。
三皇子肯定道：“這倒是個不錯的主意，你有甚麼需要的，儘管吩咐孫曄去做便是。”
孫曄是三皇子的衛隊長，把人給了她就等於默許她可以排程府上衛隊放手去做此事。
要對付翟遠總要先跟公主通氣，蘇宜在上次見過林有春後，第一時間找到真陽公主告知了此事。
真陽公主也一直關注著事情進展，這日聽到蘇宜反饋之後，不由再次心頭火起：“他們在朝堂之上發生幾句口角都會氣急敗壞，一副不報此仇誓不為人的架勢，怎麼到了強搶民女這樣的事情上，就覺得被翟遠看上了是福氣，也開始情有可原了？三哥手下的護衛為人如何，我也不清楚，不知他們有幾分把握能夠做成此事。你若想救岑姑娘，我想法子給你調人。”
蘇宜搖頭道：“你還沒有出宮開府，終歸不便，還是借力打力為好。”
讓二皇子一系記恨上三皇子終歸比對四公主不滿要好一些。
想到自家那兩個在朝堂上鬥得不可開交的兄長，真陽公主就倍感頭疼：“二哥骨子裡性格軟弱卻又自負，若是日後真能上位，怕不是要被文官們耍的團團轉；三哥則肚量極小，睚眥必報，容不得旁人半分違拗，這些年的仇怨始終記得，日後一朝登上大位，沒了顧忌，必當大開殺戒。”
言下之意，她對兩個兄長都並不看好。
蘇宜接下去道：“大皇子早逝，四皇子雖本性淳善，但生母和妃是來自涼國的公主，皇上也不會考慮將他作為新帝人選。至於五皇子……”
蘇宜意味深長的笑笑：“想來也是與大位無緣的。”
畢竟是舒妃早年給皇帝戴帽子的產物。
真陽聽到這裡，也覺得這個問題有些棘手：“若是他們都不成，日後便只能從宗室當中選出得用的孩子繼承大位，也不知宗親當中誰能有這個運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