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047 再見故人。
轉眼就到了臘月下旬, 真陽公主特意為蘇宜提前請假，放她回去過個好年。
謝卿如一早打聽出來，公主伴讀和皇子們一樣, 都是要等到臨近除夕上書房放假後才能回去。
像謝卿如這樣家在京中的伴讀還好，而蘇宜這樣家在千里之外的人, 一來一回免不了一番折騰。
蘇宜想著今年大概要在京中過春節, 並沒有提前寄信回去告知家人自己提前放假的事情，這會兒回家也算給大家一個驚喜。
抵達金陵城那日正是小年上午，蘇宜順路經過秦家學堂, 本著就近原則先去往秦朔家 中拜訪，卻不想秦家學堂已經休假, 秦先生不知所蹤。
蘇宜出了秦家後, 轉頭去往蘇宅, 卻在這邊遇到了闊別已久的秦先生。
秦朔見到蘇宜後有一瞬間的驚訝, 而後一拍大腿，道：“你大師兄前兩日還在唸著你, 一直沒得你要回來的信兒，昨日才收拾行李回家過年，可巧你這會兒又來了。”
蘇縝聽得外頭動靜也走了出來，看到蘇宜後驚喜地叫了聲“姐”，而後對她嘆道：“盛大哥跟著衛夫人入京去看兄長了, 就在昨日, 沒準你回城路上遇到的馬車就有盛大哥。”
這可真是完美錯過。
看他說起盛祈安時語氣親熱, 想來這些日子相處得還算不錯, 蘇宜也就放下心來。
蘇縝繞著蘇宜看了一圈，見她狀態和臨走時候無異才放下心來：“你在宮中過得如何？阿婆在家總擔心京中人勢利，在外欺辱於你, 心裡夢裡都不得安生。”
蘇宜剛入宮時竇氏擔心的情況的確是有存在，但她最近得了奪嫡大熱門選手三皇子的青眼，混得相當不錯，每每去舒妃等人宮中都能得到盛情款待，珍品茶水和點心源源不斷的供應。
真陽公主都忍不住私下打趣她，以前她這個養女在永安宮可都沒這個待遇，是沾了蘇宜的光才吃上這些點心。
三皇子作為主家還算大方，舒妃也時不時送一些賞賜過來，蕭頤雖然在一眾皇子皇女當中只能算混的一般，但公主這樣的身份隨便漏一點出來對蘇家而言都是一筆鉅款。
何況真陽公主送蘇宜禮物時毫不手軟，銀錁子金葉子作為獎金月例發得實在不少。
蘇宜將禮物和銀錢分給秦先生和家中幾位長輩，竇氏等人看得眼睛都直了，做夢也想不到家中有朝一日會有這樣一大筆錢的進項。
而秦先生這段時間沒少收到楚王來信，知道蘇宜在京中混得不錯，秋獵時得了皇上的嘉賞，後來更是被三皇子看中，納入自己陣營之中，此時面對著滿桌晃眼的禮物倒也並未驚訝。
等竇氏和林茵回房收納禮物，蘇縝也回去繼續完成先生布置的功課後，秦朔才泡了一壺新茶，對著蘇宜悠悠道：“寧王性格乖張，看上的東西總要弄到手才罷休，不然寧可毀了也不叫落在旁人之手，我知你跟著他也是不得已而為之，不過和他共事終不長久，還是要早些切割為好。”
蘇宜點頭：“先生放心，我心中有數。”
幾個學生都放了年假各自回家，秦朔想著就幾日假期，懶得北上折騰，想著前幾次在蘇家過年觀感不錯，故而這個年假便再次過來蘇家一起過年。
眾人對於秦先生的到來都極是歡迎，竇氏更是歡天喜地恨不能扯個橫幅慶祝，只有蘇縝多了秦先生布置的功課，還要每晚接受先生的一對一指點，放年假也不得一日休息，不免有些蔫蔫的。
而蘇宜這些日在宮裡當差總不擴音著心，即便活了兩輩子的時間，也有一顆大心臟，還是不得不承認，家裡床睡得安穩，夢裡都是香甜。
第二日一早，林茵端著早餐進來，靠在床邊和蘇宜說話：“臨鄉有戶趙姓人家的女兒去被挑中入宮做了宮女，前幾日突然京中來人給了一筆喪葬費，說是病死在了宮中，你阿婆聽了這事心中惶惶，連著去廟裡拜了兩個月給你求平安，進了臘月天冷腿腳又不好，才不去了。”
蘇宜拉著林茵坐下來：“我在宮中一切安好，告訴阿婆，不用為我擔心。”
“你一向是最讓人省心的。”林茵衝著蘇宜笑笑，“你近來拿回的銀錢不少，我原想給你攢著做嫁妝，你父親卻想著小縝近來讀書發奮，成績也好，等他過了院試去往京城讀書，家裡可以用這筆錢在京中置辦一處宅子，到時房契上頭寫上你的名字，也能離你更近一些。”
“雖然家裡人微言輕，幫不上你甚麼，但終歸捱得近了，心裡也是踏實的。”
這幾年京中愈見繁華，房價也一直在漲，這筆錢買成房子當做投資也不錯，蘇宜點頭道：“你們若是銀錢不夠，只管告訴我，我再想辦法。房契上記誰的名字都是一樣，到時怎麼方便怎麼來便好。”
和家人團聚的日子過得飛快，一轉眼就到了蘇宜回京的日子。
結果她剛剛抵達京城還沒來得及入宮報到，就被三皇子命人接到府上。
寧王府裡梅花開得正好，三皇子便籌辦了一次雅集，聽說蘇宜字寫得好，特意請了她過來幫著諸位大人謄抄詩集。
酒過三巡，席上之人大都醉得東倒西歪，蘇宜出來散散酒氣，遇上來同樣出門透氣的賀大人。
蘇宜笑著道了聲“好久不見”，又問起了賀景辭近況。
賀大人道侄兒近來有了向學之心，進步非常，無奈讀書一事上資質有限，他已經打算聽秦先生的建議，過幾年想法子給他捐個官，出來歷練歷練。
蘇宜記得第一次見到賀大人還是在明德書院，當日也是李笙請她過去幫著參加雅集之人謄抄詩作。
但那時參加雅集的大都是並無官職和品級的書院領導，賀大人是當之無愧的座上賓，而今日寧王府的雅集之上，賀大人卻成了品級相對較低的邊緣人物。
頗有幾分物是人非之感。
三皇子對蘇宜日漸器重的訊息不脛而走，朝堂中有些官員甚至只知道蘇宜是替三皇子辦事的幕僚的，並不知她還有一個身份是四公主伴讀。
好在三皇子這會兒正在養號階段，又考慮到蘇宜是女子，雖然頗有才幹，但到底心不黑手不重，不讓她去做甚麼違法亂紀的事，大都是幫著做一些正當差事。
但即便如此，蘇宜而今在上書房中佔據一席之地，在京中也是聲名鵲起，不管去到哪裡都有人恭敬稱呼一聲“蘇姑娘”。
這日一早，蘇宜又被匆匆而來的寧王府長史請去弘文閣，三公主深深看了蘇宜離開的背影一眼，對著四公主輕笑出聲：“你從前不惜得罪我和二哥也要護著蘇宜，捨不得讓她受一點委屈，結果蘇宜轉頭就投靠了三哥，反而把你這個正主兒撇在一邊，忙活一場都是為旁人做嫁衣的滋味如何？不好受吧？”
這點言語挑撥已經完全不能動搖自己和蘇宜之間的情誼，真陽公主看了這個一臉準備看好戲姿態的三姐一眼，淡淡道：“我沒三姐姐這麼多玲瓏心思，心裡只盼著她好。”
三公主正要再度出言反唇相譏之時，一直在旁邊安靜觀戰的六公主突然道：“三姐你也太刻薄了些，都是至親骨肉，幫誰做事不是做事，何必如此分別計較？”
三公主的母親穎妃只是宮人出身，在宮中向來欺軟怕硬，也只敢跟四公主打打擂臺，舒妃身邊的寶貝六公主自是不敢招惹，聞言只得賠笑道：“我不過是跟四妹妹的只是玩笑話而已，並無這些心思，六妹妹莫怪。”
真陽公主也是近來發現，自打蘇宜幫著三皇子做事後，舒妃和五皇子都覺得蘇宜是看在自己面子上才做這些事情，連帶著對她這個“主家”也好了起來。
自己只是舒妃養女，並非六公主的同胞姐姐，遇上這樣的事情，六公主從前大都置身事外，現在卻真的有了幾分親姐妹並肩作戰的意思。
真陽公主原以為她這個養女對永安宮可有可無，和舒妃母子永遠不可能像一家人那樣相處，這會兒終於有了幾分同舟共濟的樣子，機緣竟然是因為蘇宜幫三哥做事……
二月初二龍抬頭之後便是慧嬪祭日，真陽公主請旨去往含光寺給亡母做法事，得到了皇帝允准。
真陽公主去大殿和方丈商討法事事宜，蘇宜等在殿外賞雪，意外看到一個原不該在京中出現的熟人——林有春。
林有春也看到了蘇宜，跟旁邊一個侍衛長裝束的人請假過後，便徑直走過來同蘇宜打招呼。
和林有春聊過之後，蘇宜才知，他在奉國將軍蕭澹府上做事時，意外被過來赴宴的章郡王相中，本著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的原則，章郡王直接開口跟蕭澹要人，林有春自此變成了郡王府護衛跟著章王進了京城。
再見蘇宜，林有春眼睛當中閃著激動的光：“我在宮外做事到底方便一些，你有甚麼需要我的地方，儘管開口便是。”
真陽公主和方丈商議完畢走出大殿，遠遠看到蘇宜正跟一個劍眉星目的高大男子站在那裡有說有笑，臉色不由稍稍一黯。
等林有春離開後，真陽公主才問起他的來歷，聽說他和蘇宜同一個村子的人，這些年一起長大，也算青梅竹馬，而今又恰好在京城相遇……委實緣分不淺。
真陽公主心中徒然生出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情緒。
看林有春的神情對蘇宜定然是有意的，若是蘇宜也心悅林有春，有意成婚和他在一起，自己會不會失去蘇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