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046 寧王。
伍嬤嬤說是舒妃請她過來, 可蘇宜抵達永安宮之時,並不見舒妃其人,只見得五皇子在殿中來回踱步, 蒼蠅搓手狀在那兒焦急等她。
見到伍嬤嬤和蘇宜到來,五皇子三步並作兩步走上前來:“你們來了?快坐下說話。”
畢竟是過來了舒妃宮中, 蘇宜禮貌問起主家:“舒妃娘娘呢?”
“她帶六妹妹去賢妃宮中說話。”五皇子道, “今兒主要是為了三哥的差事找你。”
蘇宜點頭:“五殿下但說無妨。”
五皇子便也大方說起了事情緣由。
就在十天之前,皇帝給三皇子安排了修書的差事,主要側重地理類別當中的都會郡縣、河渠、山川、古蹟類別。
結果他剛剛上任, 負責這一塊的提調官溫大人便大病一場,不能上衙, 只得換人。
大概兩年之前, 二皇子也領過修書的差事, 負責編年史書類別, 皇帝幾番嘉獎,道是修得不錯。
三皇子一心想要壓倒二皇子, 決意請最有能力有聲望的人來助自己修書。
經過這兩日的探查之後,三皇子很快將目光鎖定在兩人身上,一個是知名的地理學家,從前的涼國大學士,後來由於和涼王政見不合, 來大週二次就業的黎是舟黎大人。
另一個則是大公主那個清高又不食人間煙火的探花郎夫婿裴垣。
五皇子從不以皇子身份自矜, 也沒甚麼架子, 蘇宜便有話直說道:“要請這兩人出山, 到底是幾位皇子出面更合適些,為甚麼又要繞上我和四公主?”
五皇子道:“二哥舅父英國公近來在朝中動作頻頻,三哥怕被指結黨營私, 別有用心,不方便出面,我去找了大姐夫兩次,都沒能辦成此事,我就想著能不能從女眷入手,辦成此事……”
“女眷?”蘇宜反問出聲。
五皇子連忙道:“有事還是要咱們自己一家人想辦法,六公主年紀還小,不諳世事,終歸還是要靠著四妹妹,而四妹妹身邊最得力的人就是你蘇姑娘。”
“裴大人不必說,自然要找大姐姐說動她,和妃娘娘是當年涼國公主,和黎大人母親一直私交不錯,你們都能說得上話。四妹妹到底是公主,不能隨意出宮去公主府找大姐姐,到時你出面也是一樣的,所以還是勞煩你幫著出宮去跑一趟。”
蘇宜的確有意出宮結交自己的人脈,日後做起很多事情來也能更方便一些。
她點點頭,對五皇子道:“兩位太妃都身體抱恙,和妃娘娘還要侍疾,這幾日難免不得閒,不如你先跟我說說裴大人的情況吧。”
聽蘇宜說起裴垣其人,五皇子不免有些憤慨,直言這裴垣從前不過是地方上一個教書先生的兒子,這種身份即便考了進士,中了探花,也是要在翰林院先摸爬滾打幾十年,有了資歷才能繼續往上爬。
可這裴垣運氣好,被貴妃膝下的大公主看中,從此之後一家人吃穿不愁,一步登天。
這裴垣性情古怪,待人冷漠疏離,又甚為不懂變通,雖然是貴妃和李家生拉硬拽上來的,但說起李家還是那一副死樣兒,不見多少感激之情,連自己這個親弟弟過去也沒討著甚麼好。
蘇宜發現五皇子口條挺好,節奏把握精準,口齒清晰,她聽得入了神,不知不覺都吃了兩把瓜子。
五皇子對大姐夫的介紹告一段落,低頭喝茶潤潤嗓子,蘇宜道想了想,道:“既然這人身上這樣多毛病,那不找他不就成了?”
“可三哥尋摸了一圈,就數他最合適。”五皇子堅持道,“雖然他生了這樣一副古怪脾氣,可父皇和貴妃就是喜歡他,平日裡也多有嘉賞,三哥指明就要找他。”
皇帝對這個大女婿有濾鏡,即便不看修書成品,上來印象分就能給的足足的,蘇宜瞬間也就懂了三皇子的堅持。
五皇子繼續道:“四妹妹終究還沒出宮建府,不宜出門,但你去了就代表著四妹妹……大姐姐心裡都清楚。”
蘇宜稍事思考之後,點頭應了下來。
畢竟二皇子雖然不是甚麼壞人,但也並非聖人,且已經因著那日秋獵發生的一系列事情對她心生不滿,所以不管三皇子為人如何,是不是好人,她和蕭頤也只能先順勢向著舒妃和賢妃兩大巨頭靠攏。
而幫著三皇子做事也能夠更好的瞭解他的動向和弱點,知己知彼,日後扳倒他的時候也能更省力些,不必按原文中劇情,等真陽公主拿婚姻做了交易又失了摯友後才反擊成功。
理清其中的利害關係後,蘇宜沒有繼續耽擱,等公主回來後和她簡單彙報過事情經過,就拿了令牌出宮去往景陽公主府上找大公主說話。
景陽公主抱著一隻通體雪白的暹羅貓坐在廊下,聽說四妹妹陪讀到來,眼皮稍稍抬了抬,懶洋洋地出聲招呼蘇宜坐下。
根據原文描寫及他人口中描述可知,大公主景陽是個戀愛腦。
在蘇宜的認知當中,戀愛腦的人大都是王寶釧挖野菜那一型別,一顆心都系在夫君身上,終歸都是苦哈哈的過不好的。
可景陽公主有著一雙未經滄桑的眼睛,明澈中帶著一點漫不經心,一看就富養得極好,絲毫看不出曾經生養過三個孩子。
看來只要有強有力的託底,戀愛腦也能過得舒心。
蘇宜坐下來,簡單寒暄過後便說了五皇子所託付之事。
大公主蹙起好看的眉頭:“這些都是外頭男人們要操心的事,後宮都不得干政,我一個外嫁的公主又能左右得了甚麼?”
眼看著大公主這副事不關己的天真模樣,蘇宜便知今日想要“相知以理”大概是不能了,只能從“動之以情”入手試著說服她。
想到這裡,蘇宜輕聲一嘆:“大公主想來也是聽說過我來歷的。我只是金陵一戶尋常百姓之女,承蒙四公主青眼,得以入宮做了伴讀,承擔著一家子的希望和先生的期盼。我在宮中日子本就艱難,還好有舒妃娘娘時時照拂,今兒是舒妃娘娘和五皇子吩咐我過來勸駙馬助三皇子修書,若是連裴大人的面都見不到……我實在沒法子交差。”
大公主最是惜貧憐弱的性格,瞬間還共情上了:“裴郎從前也是如此,這些年科考讀書遭盡了白眼,受了好些的苦,不過這會兒總算好了一些。既然你們同病相憐,沒準能說上話。他再過不到一個時辰就能下衙回來,你留下來用晚膳時跟他見上一面,我不會攔著你,卻也不會幫你,能不能說服他,就看你的本事。”
大公主說到做到,這日晚膳之時也給蘇宜安排了一個位置。
大公主簡單介紹過蘇宜來歷後,便履行承諾不再說話,自顧自斟酒用膳。
裴垣顯然對於三皇子輪番找人遊說有些反感:“我當年會選擇科考入仕,為的是江山社稷萬世安穩,黎民百姓休養生息,過上更好的日子。你們想要怎樣爭權奪利,黨同伐異,針對二皇子,我只不管,但我也絕對不會助紂為虐,幫著三皇子去對付二殿下。”
蘇宜也是入局之後才發現,二皇子因為支援對清流士紳群體較為寬鬆的管理政策,在前朝文臣群體中聲望頗高,是萬千士子是心目中的明君。
二皇子前線決策失誤那件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是有人誣陷,皇帝卻絲毫不加干預,任由事情發酵,最後逼死了這個兒子,大概也是對這個萬人擁戴的準太子早早存了一些忌憚心思。
“裴大人說得可是那日西山秋獵破獲莫將軍被殺一事?”蘇宜直言不諱道,“我並非為著幫三皇子打壓二皇子,而是想做我認為正確的事。還是說若裴大人明明知道真相,還是會選擇向著二皇子按下不表,會眼睜睜看著他們冤枉世子?”
裴垣一把將銀筷拍上桌子:“我絕不會如此。”
“那就是了。”蘇宜道,“我且多問大人一句,修書指導水利工程建設是不是有利於國計民生?是不是為了朝廷和百姓做事?你既說當初是抱著‘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的心態科考做官,現在卻因為置身權力鬥爭中不去做這些事情,才是失了初心。”
……
被蘇宜連番轟炸之後的裴垣久久不語,最後給她留下的答案是“思考幾日再給予答覆”。
蘇宜便知他這是被自己說動了,只是本朝文人都要面子,尤其是裴探花這樣的性子,絕不會直接給她答案。
坊間都傳言當年裴大人能說會道,大公主在一次攀談之後對他一見傾心。
蘇宜覺得自己今天的表現也擔得上“能說會道”四個字,而大公主喜好不變,頻頻對她投以讚許的目光。
蘇宜覺得她事後也會在丈夫面前替自己說話,這事基本成了大半。
蘇宜回宮之後,同真陽公主交待了一番今日經歷。
蕭頤聽聞她從午後就一直忙到現在,不免有些心疼:“你既累了一天了,就早些休息,和妃那邊的事我來想辦法。”
蘇宜想了想,道:“不如我先去試試,若是事情不成,還有你給我託底。你若去了不成,我根本沒有迴旋的餘地。”
真陽公主原本打算讓蘇宜第二日休息放鬆一日,不想臨到中午,蘇宜又被三皇子請了過去。
三皇子每日還要過來弘文館修書,想見蘇宜倒也容易。
他聽聞蘇宜說動了裴垣,再聯想到那日西山秋獵時蘇宜對自己的幫襯,有意給她一些好處,便命人帶了兩柄好成色玉如意入宮,權作送給蘇宜的謝禮。
相比於三皇子給的珍玩,蘇宜更想要他一個承諾。
“若是和妃娘娘答應幫您修書去黎家,您能夠許她甚麼?”
“雖然和妃娘娘是跟在父皇身邊多年的嬪妃,但我自幼便被送去皇子所和上書房讀書,和她並沒有多少接觸。她是涼國人,並不得父皇愛重,我母親同她關係只是平平,要不然也不會特意請你出面。你若有心想問,我再想法子找人打探便是。”
“倒也不必這般麻煩。”蘇宜道,“我聽聞她從前在涼國做公主時,和二公主感情最是要好,下次涼國時辰入宮朝見之時,你修書一封,指明瞭請二公主入京朝賀,這個想來不難吧?”
而今掌管外賓接待與朝會禮儀的鴻臚寺卿許大人他外祖濟國公的門生,這事對於三皇子而言最是簡單,他有些不可置信的挑眉道:“這樣就成?”
蘇宜道:“我聽聞和妃娘娘是個再和氣不過的性子,這樣就成。”
和妃跟皇帝是典型的政治聯姻,初衷也只是為了加固涼國和大周的軍事同盟,和妃知道皇帝防備異國女子,兒子成不了太子,自己也根本做不了皇后,所以為人平和,與世無爭,只要順手能幫著做的大都會做,不會刻意為難。
像蘇宜這樣宮中底層食物鏈的身份,之前有事求她幫忙,對方都能和和氣氣應了,即便和妃從前因為生養四皇子的事和賢妃有過齟齬,想來也不會在這會兒和三皇子對著幹,所以只要三皇子願稍微拋一點橄欖枝,和妃便能應下來。
事情果然如蘇宜所料,一切順利,和妃在聽完蘇宜的請求和三皇子的許諾之後,當即修書一封,差人給黎大人的母親送了過去。
黎大人同和妃一樣,都是涼國人,有著天然的親近。
且修書是黎大人的本職工作,在哪個工作組都是一樣辦差,也很快答應下來。
三皇子覺得蘇宜這幾件事都辦得實在漂亮,不免動了其他心思。
日後開府總要招攬門客,而其他宗親府上的門客也不乏那些能書會寫的奇女子,和一身功的女暗衛。
收下蘇宜似乎也是個不錯的想法。
事成之後,三皇子再次找到蘇宜,詢問她願不願意跟著自己。
蘇宜對於他這個要求似乎有些驚訝,沉吟半晌後才道。自己在上書房學到很多東西,現在還不想出宮。
三皇子道:“倒也不急在一時,等日後四妹妹開府嫁人先遣散的必然是你們,你這會兒心裡有數,休假出宮之時多來府上坐坐便好。”
聽說蘇宜被三皇子叫走後,真陽公主心裡一直有些隱隱的不安,等蘇宜辭別三皇子返回扶玉閣後才稍稍定下心來。
他對這個三哥一向沒甚麼好印象,語氣中也不免帶著幾分不耐:“他又想找你做甚麼?”
蘇宜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大概是想著即將開府有心招兵買馬,連我這麼一個從前壓根兒看不上的女流之輩都不放過。”
真陽公主看蘇宜一臉排斥之情溢於言表,不由笑道:“也許三哥那邊前程更好,但我這會兒離不開你,決計不能放你出宮。你若是面皮薄,拉不下臉來同他說這些,我去找他要人便是。”
蘇宜想了想,道:“而今三皇子在朝中如日中天,賢妃娘娘把持後宮,和貴妃娘娘平分秋色,原也不是我們能招惹得起的,小事上順著他們一些也無妨。”
一則真陽公主此時尚未萌發奪嫡念頭,目標還只是想為了自己和故去的母親爭口氣,不想再做個任人搓扁揉圓的公主。
二則他們現在還要在舒妃手下討生活,就必須順著賢妃和三皇子的意思辦事。
此時實在不宜和三皇子硬剛。
一個月後,三皇子正式出宮建府,獲封寧王。
皇帝終究還是心向這個兒子,三皇子在剛滿二十歲出宮建府的年紀便被封為親王,和二皇子平起平坐。
自此,原文當中最大的反派,響噹噹的寧王終於誕生,而蘇宜也成為了寧王府中編外幕僚一名。
原文當中蘇縝上學被段文翰、戴先生欺辱,後來又投靠寧王成為王府幕僚,而這一世的蘇宜代替了蘇縝,和他前世的行為軌跡基本一致。
人家穿書都是奪取男主女主氣運,讓自己變得更好,而他們配角一家註定要把所有坑都踩遍,不是她就是蘇縝。
也實在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