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044 西山秋獵。
扶玉閣內, 蘇宜剛剛陪真陽公主看完新買的歷法書，就聽得外頭侍女聆風來報，貴妃宮中的阮姑娘來了。
說話間, 就見得阮輕羅帶了一個紅木雕花食盒走進來，擱在蘇宜身前桌案之上：“今兒晨起剛做好的點心, 帶過來給公主和兩位姑娘嚐嚐。”
蕭頤微笑著招待阮輕羅：“蘇宜入京也有一段時日了, 知道你要在貴妃身邊侍奉不得閒，她也沒去打擾，正好今日見見。”
阮輕羅輕嘆道：“是啊, 當差起來難免身不由己，今兒若不是貴妃特意讓我傳話, 恐怕真的要等休假時才能過來見蘇姑娘了。”
蕭頤來了興趣：“貴妃命你過來傳話？”
“是。”阮輕羅應道, “魏國使臣送三皇子餘燃來朝, 如今已抵達京城, 皇上準備帶人去西山秋獵，聽說蘇宜騎射不錯, 特意吩咐讓真陽公主帶蘇姑娘同去。”
謝卿如一聽這話便笑了起來。
阮輕羅有些不解道：“謝姑娘笑甚麼？”
謝卿如道：“公主原本就說好了要帶我和蘇宜去的。”
言下之意，皇帝的旨意畫蛇添足有些多餘。
“那不一樣。”阮輕羅道，“姑娘且想想，按著規矩捎帶上蘇姑娘，和皇上點名特意要帶去的哪能一樣？”
謝卿如立時明白了裡面的彎彎繞：“也是。既然蘇宜是聖上點名要去的, 自然與旁人不同, 到時沒準還會被專程帶到御前侍奉。”
說罷她挽住蘇宜的小臂一臉期待道：“等你入了皇上的眼, 有了封賞, 保管三公主宮裡那些人再不敢對你陰陽怪氣。”
蘇宜心中感慨於謝卿如的單純。
人家三公主是公主，皇上的親女兒，她一個外人, 還只是個臣屬，不論怎樣都不可能跟公主比肩。
但看謝卿如一臉開心的沉浸在憧憬之中，蘇宜想著還是先按下不表。
她開心就好。
蘇宜想著皇帝指明瞭要四公主帶她去往西山秋獵，到時很可能會交待一些臨時任務。
可她馬術再好箭術再精湛也是前世的事情，這個世界的蘇宜沒有經過系統性的訓練，空有記憶和技巧，但身體素質並未達到前世標準。
距離去西山秋獵還有十日時間，蘇宜直接停了上書房的文化課程，日日泡在校場之上，騎射水平進步倒也十分神速。
轉眼就到了秋獵這日，蘇宜跟著四公主同去，抵達圍場之時，遠遠見得魏王帶了一個十幾歲的男孩坐在貴賓席上，應該就是後來和真陽公主交好的魏國質子餘燃。
魏國那位上次馬術秀翻全場的嘉和郡主這次依然陪著魏王到訪，獵場之上也大出風頭。
不過這次皇帝顯然也是有備而來，專程帶了幾個將門千金上場比武，騎射都不輸那位魏國郡主。
謝卿如蹙眉：“不是說皇上點名找了蘇宜過來，怎麼不讓我們小宜上去露一手？”
真陽公主衝她小幅度搖了搖頭，示意看看就好，無需多言。
蘇宜在桌下輕輕握住謝卿如的手。
上位者隨口一說的事，做不得真，皇帝年紀也大了，這些小事只管安排下去，很少上心，想來一早就忘記了那日要真陽公主帶蘇宜過來的話，自然也就忘記了她這麼個人。
不是每一次機遇都能有正向結果，但只要機會來了就一定要抓住。
必要時候也可以挺身而出毛遂自薦。
只是如果自薦上場，眾人對她的期待和要求難免會更高，而蘇宜並不能確定自己的騎射比這幾位將門千金更好。
沒有把握的事情，最好不要去做。
比試和午宴完畢就到了自由活動的時間，謝卿如入門時灌了幾口冷風，肚子隱隱作痛，蘇宜便去往貴妃小廚房，找阮輕羅要點熱一些的甜湯給謝卿如暖暖身子。
哪知剛出帳篷就遇到了在外溜達消食的楚王。
上次在姚記茶館雖然已經見過，但沒能說上幾句話。
楚王見到蘇宜後主動開口：“你家先生最近如何？還是老樣子，嗜酒如命麼？”
蘇宜對他屈膝一福，算是行禮：“自打前年冬天喝酒誤事病了一場後，便不再貪杯。”
“那就好。”楚王點頭道，“說起來，你家先生也真是個自在人，我幾次書信相請都不見他來京中看望舊人，到底還是江南待得舒坦，風水養人。”
“先生一直很記掛您，也總會時不時跟我們幾個學生說起當年在京中時，您對他的照顧。奈何有好友託付收了兩個師兄，春闈之前不免不得空……”
楚王輕哂一聲，道：“他就是愛自在，不願入京。”
言下之意自己瞭解秦朔，知道箇中情由，不用蘇宜給他找補。
說話間，就見得一個一身華服的年輕男子走過來，對著楚王打招呼道：“方才聽小唐說父皇想找皇叔去御帳下棋，找了許久沒找到人，沒想到皇叔竟在這裡躲清閒。”
蘇宜方才遠遠聽人喚他“二皇子”，想來這位便是前期和三皇子並行的奪嫡大熱門選手毓王了。
大周皇位繼承講究立嫡立長，嫡出的皇長子早早逝去，二皇子而今是繼承皇位的第一順位人選。
和三皇子的飛揚跋扈內裡陰狠不同，二皇子謙和有禮，待下寬仁，長相也是溫潤如玉，身姿挺拔，完全可以稱得上一個好人。
皇帝對於這個實際意義上的長子一向寵愛，舅舅英國公又權傾朝野，二皇子的少年生活可謂是相當順風順水。
也正是因為承擔了皇帝和外家太多的期待，導致二皇子對自己要求過高，過於追求完美，因為一次決斷失誤，導致戰事失敗，被對家三皇子、五皇子等人安排百官上書彈劾，陷害他通敵賣國。
在舅父英國公入獄被查後，二皇子也被軟禁在了王府之上，從未經受過如此挫折的二皇子甚至等不及皇帝查出真相還自己清白，便自戕在府中。
結局也是相當令人唏噓。
蘇宜找到阮輕羅要了兩份甜湯，給謝卿如和真陽公主都送了過去。
三公主面對著外國使節和朝中宗親一臉的躍躍欲試。
她也到了該指婚的年紀，想要這段時間在皇帝跟前多出風頭刷點存在感，日後能讓皇上賜婚時找個好人家。
蕭頤見識過大公主婚後生活對駙馬和婆母的忍讓和退步後，對婚姻生活一早就沒了多少期待。
自幼被千嬌萬寵又有貴妃撐腰的大姐姐婚後生活都過得這麼稀碎，她一個母家沒有任何助力又不得父皇看好的公主能落得甚麼好？
故而蕭頤這次並沒打算出甚麼風頭，只想安安穩穩的走完流程就好。
西山營地的環境雖然比不得宮裡，但勝在自由。
蘇宜和蕭頤對生活環境要求都不高，這樣為了皇帝皇子和將士們狩獵歸來拍手叫好，吹著晚風吃烤肉的日子，都覺得不錯，也在出宮之後體會到了久違的放鬆。
只是這樣的好日子終究沒持續多久，第三日就出事了。
皇帝禁衛軍中一個莫姓的將領被人殺害。
蘇宜對這位莫將軍也有些印象。
就在他遇害的前日下午，蘇宜和謝卿如結伴去阮輕羅那裡取點心給公主加餐，看到這位莫將軍在營地吆五喝六，打罵兵士，甩鞭子時還驚到了質子餘燃的馬，差點將餘燃跌落下來。
可這莫將軍不光拒不道歉，還說餘燃這個魏國三皇子被魏王保護得太好，學藝不精，正好我大周有最好的騎射師傅，質子在京中這幾年只管學著便是，後來是三皇子出來呵斥，又向魏王賠禮，這事才算過去。
蘇宜只覺得這人比名柯里面出場的死者還招人煩，內心還暗歎大周將領素質也不怎麼樣，這樣的人也能升為千戶。
結果這個一臉死相的莫將軍根本沒能活過當天，第二日一早就被人發現死在了營地西北角的草叢之中。
而兇手顯然也是有備而來，種種證據都指向了這位剛剛入京的質子餘燃。
蘇宜記得小說原文中對這次事件有過描寫，作為頭號嫌疑人的餘燃回京後就被軟禁起來，魏王原本就不疼惜這個兒子，否則也不會將他送往大周京城來做質子。
為了不挑起兩國矛盾和戰爭，魏王便將餘燃交由了大周皇帝處置。
然餘燃當晚只是氣不過和莫千戶起了爭執，並未殺他，證據都是捏造出來為了嫁禍於他，後來還是新上任的大理寺卿唐大人帶著團隊查清了此事。
可那時的餘燃作為頭號嫌疑人被軟禁多日，身體和心理都出現了問題。
遲來的清白就沒那麼值錢。
原文中明確提到，兇手是二皇子身邊的一名將領，和莫千戶從前並沒甚麼過節，就是隨機殺人，順便嫁禍了質子。
動機便是這次秋獵皇帝交待了三皇子全權負責，他隨機殺人就是為了搞砸這次的秋獵，壞了皇帝心情，讓他覺得三皇子安排有疏漏，安保不利從而心生不滿。
本質上還是奪嫡之爭。
餘燃是原文宗親貴族當中為數不多關心民生有正義感的人，後來一母同胞的長兄做了下一任魏王后，給真陽公主提供了不少助力。
作為一個知道真相又有良知的人，蘇宜很難看著餘燃被這麼冤枉關禁閉壞了身體。
現在首先要做的事情便是查案。
唐大人他們是在半年之後魏國大皇子不斷施壓之下才啟動了調查，要在已經破壞的營地現場找到真兇留下的痕跡，是一道難度較大的解答題。
而蘇宜知道誰是兇手，也知道兇手動機，等於要做的是證明題。
難度上就先降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