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043 上書房。
第二日便到了陪公主去上書房的日子。
本朝公主們能夠有機會和皇子一起讀書, 還要多虧了當年李貴妃的一番運作。
李貴妃是個有事業心的女人，奈何膝下並無皇子，只有大公主一個女兒。當年皇后早逝, 貴妃一家獨大，便求著皇帝改了規矩讓公主們也得以去上書房讀書。
奈何大公主是個戀愛腦, 不懂貴妃用意, 只說早起讀書辛苦，並不顧貴妃阻撓早早嫁人，如今已是三個孩子的母親。
但公主去上書房讀書的規矩自此依然延續了下來。
只衝這一點, 蘇宜就對貴妃印象相當不錯。
幾人剛出了扶玉閣沒走多遠，迎面便遇到了抄著手站在那裡的慶陽公主。
慶陽公主行三, 母親原是掖庭宮宮人出身, 從前真陽公主母妃慧嬪還是女官時, 在慧嬪手下做過事。
雖然當年那個宮女如今已經升至穎嬪, 又誕下了三公主，慧嬪也已早早香消玉殞, 可宮中之人最懂往人心上扎刀子，即便事情已經過去很多年，依然有跟穎嬪不和的嬪妃拿這段經歷說事兒，這也導致穎嬪母女和慧嬪所生的真陽公主一直有些不對付。
三公主也是聽說真陽那個大費周章弄進來的伴讀已經進了宮，專程在四公主去往上書房的路上等著看看。
她其實對於那個來自鄉野的蘇姓伴讀沒甚麼所謂, 但是想到貴妃給真陽面子, 特意派專人帶手諭去往金陵宣這個農女進宮, 心裡就覺得有點不痛快。
真陽公主也知三姐姐意圖, 想著上書房的日子還長，總有見面過招的時候，便將兩個伴讀都請來陪慶陽公主說話。
慶陽公主和謝卿如從前就認識, 不必多管，只把重點將注意力集中在了新進宮的蘇宜身上。
這蘇氏女看著倒還算精神，五官精緻，身形瘦削，低眉順眼的站在那兒，沒甚麼戰鬥力，別的看不出來甚麼，但一張臉實在好看，將自己的兩個伴讀都比了下去。
慶陽公主沒好氣地陰陽了蕭頤兩句，轉身便往上書房走去。
幾人又走了大概一刻鐘後，前頭便遇上了結伴而行的五皇子和六公主。
兄妹兩人大概昨晚都宿在了舒妃宮中，這會兒一同前往上書房讀書。
五皇子感知到母妃因為真陽公主挑選伴讀的事有些不悅，看到蘇宜後忍不住對四妹妹敲打道：“這就是你大費周章弄來的伴讀，除了顏色好一些，其他倒也沒看出有甚麼過人之處。你一個女兒家，讀兩年書後等及笄便要開府嫁人，又不需要甚麼助力，挑揀這些做甚麼？”
宮中皇子們各有各的脾氣，舒妃膝下這位五皇子便算是其中比較好說話的兄長之一。
真陽公主幽幽道：“也不為助力甚麼，我就是喜歡蘇宜，看見她我就高興，為了心情好將她留在身邊還不成嗎？”
五皇子一向沒甚麼脾氣，真陽公主稍稍強硬幾分語氣，他當即便退讓道：“行行行，你開心就行。走快些罷，今兒可是初一第一日開課，遲了少不得又要挨一頓嘮叨。”
謝卿如有些不解的對著蘇宜小聲嘀咕：“公主不就是拒絕了舒妃給的人選，求貴妃要了你做伴讀嘛？就這點小事他們為何反應卻這麼大？”
蘇宜心中一嘆。
生母早逝且並不得皇帝喜歡，養在舒妃膝下本就有幾分“寄人籬下”的意味，這些年無慾無求，逆來順受，沒甚麼性格，任何一點小小的出格，都是對他們認知的一次挑戰，也難免會不自覺的對真陽公主倍加關注。
“沒甚麼，快走吧，五皇子不是說了，再晚就趕不上了。”
皇宮之中不缺人手更不缺資源，公主皇子們根據各自課程安排分開上課，倒也相安無事。
公主對標皇子，公主伴讀自然也和皇子伴讀要求一樣，君子六藝禮、樂、射、御、書、數都要學習。
謝家是京中有名的清流世家，謝老爺子門生遍佈天下，幾個公主的外家都和謝家多少有點交情，沒人為難謝卿如，而對於蘇宜這樣沒有身份背景的人，為難一下似乎不是甚麼大事。
宮中之人一向更要臉面，像這樣拜高踩低的事情也一般做得更為隱晦。
半個月下來，蘇宜覺得自己已經體會到了原文當中蘇縝在書院讀書時的感覺。
後來氣得謝卿如這樣一個從不與人爭執的人都出來維護她：“你們從前甚麼樣子我不是沒見過，也沒見你對著哪家世家小姐說話這般陰陽怪氣，別覺得蘇宜好欺負就針對她。
三公主伴讀霍姑娘抿嘴一笑：“那你等她成了世家小姐再跟我說話，怕是這輩子都不能了。”
蘇宜在學堂當中還能無所顧忌，說懟就懟，隨便發瘋，來到宮中之後卻只能更加收斂一些，畢竟學堂這地方來去自如，大不了退學不上了便是，若在宮裡吵嚷惹到哪位貴人心煩，輕則打板子，重則可能丟了性命。
可蘇宜從來都不是坐以待斃的性格，並不打算繼續過這樣的日子。
真陽公主這會兒自己還要藏拙，幫不了她甚麼，蘇宜還需在短時間內給自己另謀一條出路。
而在三公主等人看來，蘇宜學問紮實，又寫得一手好字，一問還曾在明德書院和秦家學堂都讀過書，屬於行家裡手。
既然文的不行，那就來比武的。
三公主很快便逮到了騎射課的機會。
這日的校場之上，三公主把玩著剛拿蔻丹染好的指甲，對著真陽公主道：“謝姑娘身體不好，謝夫人不許她在外亂跑，我們從前也都是知道的。但蘇姑娘生在鄉野，想來不會手不能提肩不能抗，可要露一手給我們瞧瞧？”
蘇宜前世七歲那年，爸爸看奧運場上馬術運動員意氣風發，英姿颯爽，心中好生喜歡，故而專門花重金請了國外教練來教蘇宜馬術。
蘇宜自幼跟著頂級教練學習，騎馬一直騎得得不錯，還能整不少花活。
而散打和拳擊都是後來爭家產時花了大量時間和金錢學的，主要怕那幾個叔叔姑姑爭家產不成，狗急跳牆，為了防身學得格外用心。
而射箭則是興趣使然，後來跟著學姐參加了俱樂部，認識了幾個同樣喜歡這項運動的富二代，生意上也有一些往來。
她一向甚麼都要做到最好，學這些運動也不例外，雖然比不得這個年代靠著騎馬打仗的那些將領，碾壓個閨閣小姐卻是手拿把掐的事情。
一連串的馬術比拼和箭術比賽下來，場上只餘了一片叫好之聲，謝卿如感覺自己都快要被蘇宜帥哭了，只有三公主站在旁邊咬牙咬到整個臉都扭曲變形。
看四公主身邊人出風頭比她自己出醜還難受。
真是煩死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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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寧宮內，貴妃看了一眼在寢殿熟睡的皇帝，換好衣裳躡手躡腳出門，去庭院中觀賞那棵開得正好的桂花。
大概又過了兩刻鐘後，皇帝午睡醒來，出門來找貴妃，遠遠見得幾個宮女有說有笑的走了回來。
貴妃愛熱鬧不喜拘束，平日裡並不拿過多規矩要求這些小宮女，所以她們在貴妃宮中也格外活潑些。
可今兒畢竟皇帝在這裡，貴妃唯恐手下人受罰，總要做做面子功夫，遂出聲呵斥道：“沒規矩，皇上在這兒，還不快些過來行禮。”
皇帝午休醒來，大概心情不錯，聞言樂呵呵道：“不礙事，宮裡長日無聊，說說笑笑沒甚麼不好。”
而後對著那兩個宮女招呼道：“聊甚麼呢，這麼開心，也跟朕說說。”
年紀稍長些的宮女被貴妃和皇帝一通輸出弄蒙了，只跪在地上請安，而那個年紀小一些的，剛剛進宮不久還不知道怕人，聽得皇帝問詢後便對著他直言道：“奴婢們在說今日幾位皇子公主去校場練騎射的事，四公主身邊那個蘇姑娘出了好大風頭。”
皇帝一時沒把人名對上號：“蘇姑娘？”
“就是我之前跟你說的，真陽看好的那個金陵女子蘇宜。”貴妃連忙出聲解釋道，“我看真陽喜歡，特意來跟我要她，便做主讓她入宮來做了公主伴讀。”
貴妃頓了頓，又補充道：“聽說還是秦朔門下的女學生。”
皇帝輕“呵”一聲：“這秦朔自己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教出來的學生還能騎馬射箭樣樣俱佳？倒是新鮮。”
“魏國使者明日便會帶質子進京，朕打算在西山安排秋圍獵，上次那個魏國郡主騎射很是不錯，把咱們朝中那幾個宗室女都比了下去，這次讓真陽帶上那蘇宜一起，到時也給魏國那些人露上兩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