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042 三個要點。
池嵐嵐站在那裡, 居高臨下地看了蘇宜一眼:“聽說你只是金陵小門小戶人家出身,從前連入京的門路都沒有,究竟又是使了甚麼手段搭上了真陽公主?”
蘇宜緩緩抬眸:“公主的事情, 我覺得只需要和皇上娘娘們彙報,你不過白身一個, 也配過問公主的行蹤麼?”
池嵐嵐也沒想到蘇宜一上來就給自己扣帽子, 她當即豎起一雙眉毛,拔高了聲量道:“你少拿規矩嚇唬人,我父親而今在翰林院身居要職, 從前是楚王府長史,我自幼進宮次數比你進京還多, 總比你這鄉野村姑來得有規矩。”
“這個倒是。”蘇宜不著痕跡地笑了一下, “我從沒來過京城, 只要你曾經去過一次宮裡就已經穩贏, 沒甚麼好比的。只是我沒想到翰林院大學士的女兒也會在見人第一面,就用一些‘鄉野村姑’一類的話語貶低別人, 也算是讓我這個外鄉人開了眼。”
蘇宜這話一出,周遭圍觀群眾紛紛開始竊竊私語。
雖然來這個人均消費較高的茶館用茶點的大都是京中的達官貴人,但有很大一部分的朝廷官員都是寒門出身,家中父母鄉親都在外老家生活,隔壁桌几位夫人也是陪著丈夫從秀才一步步考出來, 經歷了從無到有的漸變過程, 池嵐嵐這話無疑撥動了在座好些人的敏感神經。
鄰桌一個身著妃色雲錦長裙的姑娘瞥了池嵐嵐一眼, 悠悠道:“池姐姐你家祖父不也是嶺西人士, 祖祖輩輩都在地方上麼?怎麼說得好像一家人生下來就在京城一樣?”
池嵐嵐也沒想到簡單幾個字引起了眾怒,也知道這位身著雲錦華服的姑娘自己惹不起,便轉頭將火力集結在蘇宜身上:“既然知道是第一次進京, 就應該夾著尾巴做人,好好學做事。你這樣身份的人,想來沒甚麼學識更沒甚麼規矩,登高跌重,日後有你好看。”
“我的確是寒門出身,宮中規矩也的確不懂。”蘇宜道,“這個我也承認。”
池嵐嵐以為她被自己說中心事選擇示弱,不想蘇宜緊接著話鋒一轉:“可我沒家世,沒學識也不懂規矩,宮中貴人們依然舍你而就我,這是不是說明其實你更差呢?”
“你!”
池嵐嵐氣急之下臉漲得通紅,揚起巴掌就要打人,被蘇宜一把按住。
池嵐嵐很快發現,蘇宜力氣極大,自己的手腕被捏住後根本動彈不得,且已經肉眼可見的泛紅,連骨頭都開始發疼。
看客當中突然有人開口:“住手。”
蘇宜轉頭,見是兩個衣衫華貴的高大男子,但她都不認識。
年紀稍長的那人走過來,對她問道:“你就是秦朔新收的那個女學生?”
“我是。”蘇宜道,“敢問閣下怎麼稱呼?”
謝卿如彈射起身:“參見楚王,參見三殿下。”
原來竟是秦朔從前的主子楚王,蘇宜鬆開池嵐嵐的手,起身行禮。
楚王今天收到三皇子邀請,心不甘情不願來這裡吃茶。
三皇子是來找他是為了探聽開府事宜。
三皇子今年已滿二十歲,眼見著就要出宮建府,但是皇帝一直沒有透露要給他一個甚麼爵位。
楚王是皇帝最親近的幼弟,多少能夠摸清一些皇帝的心思,所以三皇子找了他出門旁敲側擊一番詢問,父皇究竟會給他郡王還是親王的爵位。
畢竟大皇子早逝,二皇子已 經封了親王,他若只封個郡王難免沒面子。
說話間就聽得外面吵嚷,問過夥計才知是兩個姑娘在樓下吵起來了,楚王願意見三皇子,也是看在他母妃賢妃和濟國公的面子上,這會兒聽他問東問西打探聖意正煩得緊,可巧外頭出了這樣一檔子事,正好給他解了圍,沒有理由不出來看看。
結果他剛下樓沒聽幾句的功夫,就見得池家姑娘伸手打人,還被對方反制。
楚王便上前出聲制止。
看到楚王的瞬間,池嵐嵐的眼中閃過一絲驚喜。
她父親可是楚王府從前的長史,自己逢年過節都會隨父母去楚王府拜會,楚王夫婦也一直對她不錯。
池嵐嵐相信楚王一定會站在自己這邊,痛斥蘇宜,哪知楚王十分不善的看了她一眼,厲聲道:“池大人就是這樣教養女兒的?”
池嵐嵐再沒想到楚王竟然是這樣評價,在楚王嚴厲的目光裡,膝蓋一軟跪了下去。
“我不是……”她下意識辯解,“我就是看蘇宜囂張,才會忍不住多說了幾句。”
楚王道:“本王有眼睛也有耳朵。”
言下之意,自己會聽會看,孰是孰非並不只看她言語辯解。
蘇宜知道自家先生秦朔曾是楚王伴讀,也一直同楚王交好,但這池長史也是楚王府嫡系,對上楚王府長史家閨女,蘇宜也沒甚麼把握楚王會站在自己這邊。
哪知楚王一出手直接否定了池家教養,對她說起話來反而十分的和顏悅色,倒也讓蘇宜著實驚訝了一下。
蘇宜屈膝:“謝楚王解圍。”
“理應如此。”楚王漫不經心道,“再往金陵去信時,代我向你先生問好。”
蘇宜點頭說好,再抬眸時對上後面三皇子充滿玩味的眼神。
三皇子為人陰狠,心機深沉,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是前期奪嫡大熱門選手之一,蘇宜記得他在原文當中和楚王關係一直算不得好,不想這會兒竟然還能坐在一起吃茶。
楚王出手後,這場鬧劇便很快告一段落,掌櫃的聽說這張桌上兩位姑娘都是從宮裡來的公主伴讀,不敢得罪,命夥計把她們領上三樓包廂吃茶。
蘇宜剛剛見識到了一臉蠢相的池嵐嵐,再看一眼旁邊平常不輕易出門,上個三樓已經喘得說不出話來的謝卿如……突然很同情原文中的真陽公主。
舒妃挑的伴讀這都是啥人啊!
不說幫不上公主甚麼忙,能不扯後腿就謝天謝地了。
兩個姑娘離開後,三皇子再將楚王請回包廂,對著皇叔幽幽開口:“那池姑娘離開時一臉不忿,顯然沒意識到皇叔雖然呵斥了她,但也是實實在在為她解圍。聽聞皇叔一向待下仁慈,長史家有事能幫一把便幫上一把,看來是真的。”
楚王想起秦朔信中內容,對三皇子道:“選蘇宜做伴讀是真陽的提議,貴妃拍板,哪裡有他們置喙的權力?”
若不是他攔下了池家姑娘,還不知她要說出怎樣大逆不道的話來,鬧大了在皇帝那裡記上一筆,池大人的官運也就到頭了。
三皇子不著痕跡地輕笑了一下。
他這皇叔雖然心裡頭想要保池大人,但是對秦朔的學生也是給足了面子。
聽聞這位皇叔一向是個端水大師,對著一眾公主皇子從來都是一碗水端平,從不偏著任何一個,想來這話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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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了這麼一場後,蘇宜也沒了再繼續逛街的訊息,她回宮後第一時間將公主要的點心和書冊送往扶玉閣中,又說起今日遇到池嵐嵐一事。
“今日在姚記茶館遇上了池家姑娘,大抵是因著之前公主選伴讀的事有些誤會,上來就衝著我和謝姐姐發難了。不過好在後來楚王和三殿下出手相幫,也沒把事情鬧得太過難看。”
蘇宜頓了頓,又道:“相比於池家姑娘而言,我看倒是謝姐姐更妥當些。”
雖然謝卿如這樣的性格也幫不上公主甚麼,但這樣的性格至少可以做到安分守己不惹是生非,而池嵐嵐能耐不夠氣性又大,卻偏生又在宮中最底端的生態位,出事只是早晚的問題。
“她們都是舒母妃幫我選的人,自然只看家世。”蕭頤悠悠一嘆,“可你不同,我那日在金陵去過你家中後,就有了想把你留在身邊的心思。其實自從那日見面之後,我心中就一直存了一個問題想要問你。”
蘇宜道:“公主但說無妨。”
蕭頤道:“我看你家中長輩們都待你如珍似寶,即便你弟弟是男孩子但也沒有半點能耐與你爭鋒,心中好奇,故而想向你尋求一個答案。”
蘇宜也沒成想竇氏那日信口開河的一番話竟被真陽公主聽在了心裡,在自己的事業起步階段起到了這樣至關重要的作用。
蘇宜稍稍組織了一下語言,對真陽公主道:“其實無非是三件事,第一要有獨一無二的不可替代的價值。”
即稀缺性。
“第二,要讓他們覺得,你所做的事情,是有利於他們和這個家庭。”
即利他性。
“第三,讓他們在和你相處之時感到開心快樂,身心放鬆。”
即提供足夠的情緒價值。
“天下父母之心想來都是一樣,臣女的父母如此,陛下娘娘亦是如此。”
只要將這三點做到極致,就能成為皇帝心尖上的孩子,不論公主還是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