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038 我只要蘇宜。
竇氏當時聽了人選後沒覺得有甚麼特別吸引人的地方, 兒媳林茵也說不著急蘇宜成婚的事，可街坊四鄰卻又都說這是門極好的親事。
她還以為是自家人飄了，有點沒數了, 所以來學裡找人問問。
在遭到了大家的一致否定後，竇氏更加篤定, 這的確不是門好親事。既如此, 她明日就去回絕了此事。
蘇宜弟弟剛剛過考府試，日後沒準大有可為，出身雖不是大富大貴之家但也沒有甚麼拖累, 學堂先生和師兄們能量太大，人長得又好看, 可以說完全沒有短板。
說媒訊息散播出去之後, 也是一家有女百家求, 家中門檻質量本就一般, 媒人蜂擁而至，當真是踏破了門檻。
** **
永安宮內, 舒妃聽完真陽公主所求之後，不由得蹙起了眉頭。
“這事我原和貴妃已經定好，將工部侍郎謝大人家三姑娘和池御史家二姑娘給你做伴讀，現下怎的又突然要變卦？”
蕭頤自幼喪母，之後便被皇帝指定由生養了五皇子和六公主的舒妃撫養。
舒妃自己已有一雙兒女, 並不稀罕真陽公主這個便宜女兒, 故而對她的事情一向少管, 除非牽扯到自己切身利益。
今天的事便是其中之一。
蕭頤堅持道：“兒臣那日隨父皇南巡時, 在金陵府見過這姑娘，覺得甚是投緣，還請母妃成全。”
舒妃有些疑惑地看了蕭頤一眼。
這個養女明明一向好脾氣, 對自己這個母妃十分尊重，對自己的一雙兒女也很是謙讓，今兒不知怎的，突然就這般強硬起來。
舒妃想了想，對蕭頤道：“可那蘇家是名不見經傳的小戶人家，我也不算那見識淺薄之人，竟是聽都沒聽過，你可想好要她？”
“是，我想好了。”
眼見著蕭頤臉上是少有的倔強堅持，舒妃想起這個四公主近來頗得聖心，若哪日見了皇上告上自己一狀，倒顯得自己私心甚重，不疼愛養女，最終也妥協道：“這事原是貴妃決定，我不過白問一句你的想法，既如此，你去永寧宮找貴妃娘娘商議便是。”
把皮球踢給貴妃也好，橫豎得罪人的事她不想幹。
求貴妃總比求舒妃更容易些，蕭頤鬆了口氣，轉頭去往永寧宮中給貴妃請安。
貴妃聽說她的想法後也有些驚訝。
這謝姑娘和池姑娘都是舒妃給四公主安排的人，她雖然不喜舒妃在後宮勢力過大，但也不想在這些小事上得罪她，便也並未多言。
如今真陽公主不喜舒妃給的伴讀人選，舒妃又把裁決權交給了她，對於貴妃而言的確是意外之喜，但貴妃同時也十分好奇，為甚麼真陽會選這樣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江南女子做伴讀，而且如此堅持。
貴妃將話敞開了談，先給真陽公主分析起了利弊：“舒妃在這事上雖然也有私心，但給你安排的兩個伴讀都是德才兼備的世家女子，你當真願意為了這個姑娘放棄謝家和池家的助力？”
“是。”蕭頤毫不猶豫道，“我只要蘇宜。”
貴妃也是近幾年才漸漸注意到真陽公主其人，發現她的性格底色雖然和當年的慧嬪有些相像，但性格上更接近外圓內方。
記得某次宮宴之上，她明明被三公主氣到指尖都在發抖，卻依然極力微笑忍耐，面對父皇之時，真陽從來都是順勢而為，不會在明裡跟皇上對著幹，讓皇帝下不來臺。
之前因著慧嬪的所作所為，皇帝對真陽這個女兒初始印象並不算好，可她卻靠著自己硬生生闖出了這片天來。
既然四公主是個聰明人，又表現出想要和自己親近的意願，貴妃自然也願意出手拉她一把。
“好，既然你決意如此，本宮讓他們按著你的意願去辦就是。”
** **
時至十月深秋，天氣逐漸轉寒，竇氏來給蘇宜送新衣這日正逢宮中來人宣貴妃口諭，宣蘇宜入宮做真陽公主伴讀。
秦先生一聽這話當即皺起眉頭。
當年在宮中做楚王伴讀的那段時光是他這輩子最難熬的日子，宮中的束縛、規矩、尊卑有別日日橫在心頭，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也不知是命運的捉弄還是上天的安排，師生兩人都被宮裡選中充作皇子公主們伴讀，自己當年既吃了那些苦，知道這其中利害，就不能眼睜睜看著蘇宜再往火坑中跳。
“這深宮裡的日子最是磨人，怎生去得？反正只是貴妃口諭，並非陛下聖旨，還有迴轉的餘地，你若是心中不願，我想法子託人求到貴妃宮中，讓她收回成命便是。”
李長洲也心有慼慼點頭道：“或者讓師弟家母親衛夫人幫忙，她畢竟是公主的親姨母。”
竇氏看戲文時也常聽人說，一入宮門深似海，運氣不好得罪了宮中貴人，甚至沒有機會再見家中親人，如今聽到一向見多識廣的秦先生和李公子都這麼說了，也跟著對蘇宜道：“幸而有你的先生師兄還有門路，讓他們幫你想個法子，不去宮中也好。”
“不用不用。”正在低頭吃茶的蘇宜差點燙到舌頭，慌忙出言補救，“上次見面時我就覺得和真陽公主很是投緣，她力排眾議選我入宮也是一番好意，我總不能就這樣拂了她的心意。”
“我知道大家都是擔心我安危，才會想要找人幫忙回絕這件事情。可我一介女子，文不能科舉入仕，武不能武舉入朝，而我又不甘心嫁人生子這樣平庸而碌碌無為的過一輩子，這或許是我唯一能夠抓住的命運贈予的機會，所以我想試試。”
誰都不能阻擋她青雲路的第一步！
從收到貴妃口諭後就一直沉默的盛祈安在聽到蘇宜表態後才緩緩開口：“你可要想好。”
蘇宜抬眸對上他質詢的目光：“我自然想好了。”
她從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起，就為了這件事情在做準備，如今終於有機會走到未來的女帝身邊，不論甚麼理由都不能讓她放棄和拒絕。
** **
這日傍晚，林茵剛剛把燒好的飯菜端上桌來，就看到了一副霜打茄子般喪氣的婆母回來，後面卻跟著一臉躊躇滿志的蘇宜。
林茵愣了愣神，對著蘇宜道：“今兒學裡放假麼？怎麼這會兒回來？”
還不待蘇宜說話，竇氏便先出聲搶白道：“宮裡貴人看上了她，要她去做公主伴讀。人家秦先生都說了會想法子幫她拒了此事，可你這閨女半點不領情，反而執意要進京，這一根筋的倔性子也不知究竟是隨了誰。”
“去做公主伴讀？”林茵凝眉思忖道，“可是那日搬家之時曾來過我們府上的真陽公主？”
蘇隅也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蘇宜：“此事當真？”
蘇宜點頭應了聲“是”，這下蘇家父母的眉頭都齊齊皺了起來。
蘇家人一直覺得自家女兒哪哪都好，即便被宮中貴人看中也沒覺得有多少榮耀，反而是對未知未來的恐懼佔了上風。
久久的沉默裡，蘇宜再度出聲問道：“如果有宮中皇子選了蘇縝做自己伴讀，你們也會像今天這樣阻止他入宮侍奉嗎？”
幾人聞言都愣了一下，但表情顯而易見，大概不會阻止蘇縝去奔前程。
對於這個結果，蘇宜倒也並不意外。
“你們也知道皇子奪嫡比起公主間的爭端更是危險，但是你們不會阻攔蘇縝去做皇子伴讀，是覺得富貴險中求，沒準就能混個從龍之功，再不濟也能成為王府幕僚。可公主早晚也會出宮建府，身邊女官也會有品階和俸祿，我向你們保證，我不會混得比任何一個皇子伴讀更差。”
這是目前而言她能想到最低風險高收益的事情，只是天機不可劇透，她不能跟幾位長輩說上太多，只能用態度和保證表明自己立場。
最近蘇家大事小事幾乎都是蘇宜說了算，對於她的想法和決定，幾人總會慣性的不自覺地想要遵從，見她態度堅定無可轉圜，最終也只能妥協說好。
……
蘇宜離開後，李長洲思來想去總覺事情不好，飯後拉著盛祈安來自己書房商議道：“我看小師妹平日裡挺尊重你，極少反駁於你，你說話沒準比先生還有分量，不如你明日再去親自勸一勸她？”
盛祈安心道，蘇宜不是有多尊重我，只是敬而遠之，很少交流罷了。
只是這事他並不願對著李長洲承認，只是同對方客觀分析道：“她本就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輕易說動的女子，況且這是她想要走的道路，旁人又有甚麼資格決定他人去留？你若當真這麼擔心她，還不如好好讀書，下次鄉試會試一次皆中，早些回京去幫襯她。”
這的確是個不錯的思路，李長洲點頭應了聲“好”，轉而又說起先生準備明日去東市那邊轉一轉，給蘇宜選幾樣入京後給宮中貴人的見面禮，問他要不要一起過去？
盛祈安道：“我明日要回府一趟，就不跟你們同去了。”
李長洲不解道：“前些日子盛夫人幾番託人來請，你都不回，怎麼這會兒又突然想要回去？”
前些日子母親的確遣人來學堂請他，道是外祖當年的故交江家來訪，請他回去一趟。
盛祈安知道江家有聯姻意向，回去之後還要陪著那些長輩說一些虛頭巴腦的場面話，自是託詞不回。
可這次蘇宜奉召入京，他心中也多少有些不安，正好母親說起有意近日回京城看看兄長。
既如此，就請母親陪蘇宜一同入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