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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013 Double kill.

2026-05-14 作者:珊瑚與夏天

第13章 013 Double kill.

能夠順利透過縣試府試院試獲取秀才功名本就不是一件易事,苦讀十幾年都無法透過院試之人大有人在,可即便這些學生在書院讀書數十年之久,也從來沒有見過在課堂之上被官差直接帶走的同窗。

段文翰可謂是開創了整個明德書院的先河。

短短半日之內,這件事情就成了轟動整個上元縣學術界的大新聞,幾乎所有考生學子都在議論紛紛。

在校學生出了這樣的大事,書院自然也要第一時間進行自查,段文翰的學籍檔案也再一次被調了出來。

李笙看著上面“徐州府”三個字直皺眉頭,他再次將蘇宜叫來了教工處,詢問她當時謄錄之時可有發現甚麼問題。

蘇宜搖頭說沒有,從段文翰入學以來,籍貫填寫一直都是金陵。

“看來是早有預謀。”李笙咬牙切齒,“這樣的大事都敢瞞報,被衙門治罪也一點不虧。”

只是可別連累了書院才好。

而今段文翰成了書院的名人,不管之前熟識還是不相熟他的同學都在悄悄議論,好奇段文翰日後會有怎樣的下場。

氣氛烘托到這裡,蘇宜也去買了兩本相關法律的書籍看了一下,今日聽李笙提及此事,便接過話頭道:“我看律例上說,這種情形不光要將當事人杖三十流放五百里,取消成績後三代內不能參加科考,還可能會牽連到考官,是不是真的?”

段文翰只是刻意混淆長輩職業,謊報籍貫,在明知不能參加科考的情況下在身份上做手腳參加考試,比起其他科舉舞弊的清醒而言要輕上許多,想來並不會危及性命。

“是啊。”李笙應道,“兩榜進士又被稱為‘天子門生’,明明不具備科考資格,卻要改了戶籍和掩蓋祖上身份參加科考,就是在欺君罔上。但這畢竟不是科場舞弊,癥結在戶籍之上,如果能找到其中負責稽核之人的錯漏,就不會牽連主考官了。”

蘇宜聽出他話裡有話,不免追問了一句:“先生的意思是……這次協助段家作假的另有其人?”

“聽說那段文翰拖到截止報名那日的下午申時才去報考,家中長輩找到縣丞賈大人,以擔心報考太晚怕無法透過為由請他幫忙催著快些。有了賈大人的吩咐,又趕上是報考最後一日,成教諭也就沒有再去核實段文翰的戶籍情況,當日便透過了報考。經由賈大人作保後,段文翰便這麼一路順利的考了下來。”

“這些是段文翰為了減輕刑罰招供出來的事情,而今的賈家和韓家亂作一團,都在想著如何平息此事。不過咱們縣令大人可是翰林院周大學士的門生,大概是會被保下來的,所有罪責遲早都會落在賈大人身上,到時只會被罰得更重。”

蘇宜點頭表示理解。

如此說來,賈大人在幫段文翰報考之時,對他戶籍和祖父職業的事應該是毫不知情,只是因為段家這些年一直巴著賈家,又只說耽誤報考想請對方幫個小忙催一催進度,賈大人才會幫段家跟教諭打了招呼。

只是賈大人的跋扈形象太過深入人心,教諭收到招呼後甚至沒敢多查,就將段文翰放了過去,最終釀成了這場禍事。

不管日後段家和賈家會有怎樣的處理結果,反正都不可能再有精力找蘇家和蘇縝的麻煩。

這樣對她而言也就足夠了。

段文翰被帶走的第三天,鬥毆事件的男主角韓修傑終於結束養傷,出現在了學校。

這是蘇宜第一次見到韓修傑其人。

這是一個過分白皙秀氣的男生,和跟刻意裝扮後的她相比更像個女孩子。

只是不同於之前來書院時的前呼後擁,人人逢迎,而今家中姐夫被抓,姐姐也受到了牽連,韓修傑書都無法讀下去,只能灰溜溜的過來辦理退學。

他收拾好書本後並沒有馬上離開學校,而是兜兜轉轉找到蘇宜:“聽說你和家中蘇縝有親?”

“是。”

“那他……還好嗎?”韓修傑當即換了一副面孔,就連聲音都柔弱了幾分,“周處有沒有再找他麻煩?”

他近來心裡一直記掛著蘇縝,只是姐姐怕他破相,一直拘著他在家裡養傷,沒能過來,後來聽說蘇縝退學的訊息還以為是段文翰他們聯手騙他,一直不願相信,來到學校後才得知此話不假。

“周處轉去了官學,月前就已經離開,蘇縝受你們影響已經退學,自然是誰都找不了誰的麻煩。”蘇宜沒好氣道。

經過之前的鬥毆事件後,周夫人覺得這明德書院烏煙瘴氣,學生素質堪憂,一早就將周公子轉去了官學,蘇宜來上學後就沒見過他。

韓修傑也聽出了蘇宜的口氣不善,他低頭道:“可我只是想和他做朋友。”

“他沒有招惹任何人,卻因你的一時興起遭受無妄之災。你姐姐來大鬧學堂的難堪,周家的憤怒,都要他來承擔,你姐姐還甚至揚言要去找他家裡找人,簡直陰魂不散。君子論跡不論心,不管你心裡想法如何,最後的結果就是他因你而被同學輕慢,退學收場。”

想到原文當中韓修傑對蘇縝做得那些糟心事,蘇宜就對眼前人沒有半分好感,她稍事停頓後,接著說道:“而且你那些不可告人的小心思,蘇縝從來都不喜歡。我們好歹親戚一場,我又拿了他的入學名額,對他的事自然不能袖手旁觀。我們鄉里有得是有力氣的後生,我把話放在這裡,你要是敢再去招惹蘇縝,我讓鄉親們見一次打一次,打死了我去償命,打殘了醫藥費我來償還。”

不管韓修傑對蘇縝是朋友間的佔有慾也好,還是性向上受了他人影響喜好男風也罷,總之蘇縝對他行為很是厭惡,那麼她就要把話說破,不讓他再靠近蘇縝。

韓修傑就像聽不懂人話一樣,反覆堅持:“可是……我有些話要跟他說清楚,容我見他一面可好。”

蘇宜忍住白眼翻到天上的衝動:“你無視他的意願只管糾纏於他,那便是騷擾,與當街攔人的地痞流氓無異。就算你從前在書院人人追捧之時,蘇縝都看不上你,何況你如今已不是在 外高人一等縣丞家小舅子,姐姐姐夫馬上淪為階下囚,他更不會見你。你家裡寡母還要人照顧,學費都繳納不上只能退學,以你的學識去街上寫對子混口飯吃都難,有空在這裡想那些風花雪月,還不如想想日後怎麼過活。”

賈大人是翫忽職守濫用職權加其他罪責數罪併罰,妻子韓氏在背後也幫著做了不少,一個從犯罪名總跑不了。

而段家那邊基本都是段家父子操縱,段母就是鄉里婦人,從成婚起就不被父子二人待見,一直留在鄉里照顧婆母,毫不知情,反而躲過一劫。

但段家父子下獄一事對於這個一門心思靠著夫婿兒子過日子的中年婦人來說,無疑是重大打擊,段母這幾日只覺天都塌了。

段母一路從鄉里找到城裡,結果段父從前的酒肉朋友都對她避之不及,也不願幫忙奔走。

段母想要給兒子送幾件換洗衣物,只因不識字也不會走手續,所以進不去縣衙大牢,她想起段文翰從前在家時曾說過,自己在書院和韓修傑關係最好,便想著過來學院找韓修傑,請他看在從前和段文翰朋友一場的份兒上,幫她送點東西進去。

原本還在糾纏蘇宜的韓修傑聽到這話後只覺得晦氣,連忙跑開,留了蘇宜和段母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蘇宜看了一眼段母懷中的衣服,用的都是不錯的料子,針腳也很密,大概是這兩日一針一線趕工出來,是作為母親的她的一番心意。

蘇宜聽賀景辭說過,段文翰五六歲的年紀就跟著父親來了城裡,只有逢年過節才會回鄉去看母親。如果他能從小就由為人踏實勤懇的母親撫養,而非跟著投機取巧一肚子小聰明的父親過活,沒準又是另一番光景。

蘇宜走上前來:“您就要送這幾件夾衣進去是吧?”

“是。”

“好,我替您送進去。”

這件事情雖然已經基本塵埃落定,但最後還差段文翰的說法來完成閉環。

關於他和蘇縝之間的恩怨,蘇宜還有話要問。

****

段文翰犯得並非重案要案,辦理入獄手續並不算繁瑣。

蘇宜將辦好的文書交給牢頭後,便帶著衣服走了進來。

段文翰原本正靠在牆上休息,看到蘇宜出現有一瞬間的不可置信:“怎麼是你?你是來看我笑話的嗎?”

蘇宜將衣服在一旁放好:“你母親來學院找韓修傑幫著跑手續送衣服,他而今對你避之不及,自不會答應。正好我那日也在,看你母親為你奔走實在辛苦,辦了文書過來看看你。”

對於韓修傑的撤後,段文翰丁點也不意外:“他向來如此,是個膽小不擔事的人,即便我當狗一樣跟了他這麼多年,我父親作為縣衙文書也一直幫著他姐夫家做事,他卻對我一向平平,並無半分優待。”

“我的確不是來專程看你笑話的,但也不是專程來給你送衣服的。”蘇宜換了一個更舒服的談話站姿,道,“只是心中還有疑惑,需要你來解答。”

“甚麼?”

“你為何要這般針對蘇縝?”

“原來你還是為了你那不成器的親戚才跑這一趟。”段文翰冷笑了兩聲,聲量太高牽動肺管,突然劇烈咳嗽起來,“也沒甚麼要針對他,就是覺得他不配。”

段文翰雙眼放空,回憶了好一會兒才接說道:“大概是今年六月吧,春夏交接之時,有個南邊來的綢緞商給賈大人進了一方洮硯,據說是出自名家手筆,賈大人嫌擺在書房招搖,就隨手給了韓修傑。我祖父以前也有一方差不多的硯臺,可惜後來不當心摔壞,我看韓修傑沒有要用那硯臺的意思,便衝他開了口。”

“從前我得了稀罕物件都會先奉給他,這也是我跟他相交這麼多年,第一次跟他開口索要甚麼東西。結果他想都沒想就拒絕了我,轉頭獻寶一樣拿給蘇縝,蘇縝卻看都懶得看他,也壓根兒不要他的東西,兩人推搡之間,那硯臺掉了地上,磕得比我祖父家中的那臺還壞。”

當時他只覺得眼前這一幕諷刺極了,他當跟班捧著不學無術的韓修傑這麼多年,卻比不上一個剛和他們同學一年的鄉下孩子蘇縝。他渴求的拋下自尊開口向韓修傑討要的這方硯臺,蘇縝卻棄之如敝履。

他憑甚麼!

可段文翰的情緒總要找一個發洩口,他不敢跟縣丞的小舅子韓修傑翻臉,只能將一腔怨恨都轉移到蘇縝身上。

也是從那次事件起,段文翰就深深地恨上了他。

大概這也是段文翰平生恨事之一,蘇宜見他說話間氣管都開始用力,聲音嘶啞,近乎瘋狂:“他不過是一個農戶家的兒子,泥裡打滾的鄉下人,仗著自己生的比別人好,得了韓家公子和周家公子的青睞,竟不知天高地厚,踩到我頭上來。正好賈夫人對我的話深信不疑,為了弟弟又甚麼都肯做,若不是我出了這檔子事,早晚去蘇家找到他,好好整治一番。”

說到這裡,他對著蘇宜怒目而視:“你是蘇縝的親戚,自然對我沒甚麼好話。去李笙那裡挑撥,付大人那裡檢舉我的人,究竟是不是你?”

蘇宜諷刺地笑了一下。

這段文翰當她過來是玩真心話大冒險的麼?他說了自己的心路歷程,就要她也把做過的事情也交待了。

“你的倒黴和誰檢舉誰告狀無關,出事都是早晚的事。就算你這次有幸過了縣試,無人告發,也通不過審查越發嚴格的府試和院試。”

“你們父子投機取巧,自以為是,連發妻和親生母親都能棄之不顧,當真是既壞且蠢的典範。你們眼裡的蘇縝是鄉下人,從未看起過他,但他祖上卻是上九流從業的清白人家。而你最後卻偏偏敗在身世之上,只能說冥冥之中自有報應。”

雖然蘇宜並不認同這個時代唯血緣論的觀念,但段文翰卻總背地裡說蘇縝不過是農家子弟,這輩子翻身無望,而他的父親卻在縣衙做文書,是體面的文人。

這樣一個總強調血緣和身份的人,最後卻因為身世葬送了自己的前程,也算是迴旋鏢紮在了身上,報應不爽。

而今蘇宜把衣服送到,心中疑惑也完全開解,沒有理由繼續留在這裡。

就在她轉身離開牢房之際,便聽得身後段文翰氣得劇烈咳嗽後不斷咯血的聲音,顯然怒急攻心,氣得不輕。

蘇宜跟牢頭打過招呼後,快步走出監獄。

雖然這次上下打點花了二百文錢,價格並不便宜,但也算是為了情緒價值付費。

她覺得值。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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