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014 她的字可太值錢了。
又過了三日,賀大人啟程進京,賀景辭也打破轉學傳言,再次回歸書院,且一回來就給蘇宜帶來了好訊息。
叔父回京的同時,盛祈安也於昨日離開金陵回了揚州,他終於又恢復了之前正常的生活節奏,可謂是雙喜臨門。
蘇宜也不自覺鬆了口氣。
畢竟原文中的蘇家和盛祈安那是天然對立,有這麼一個命運的大錘壓在頭上,誰能不慌。
而今盛祈安的離開讓賀景辭感到輕鬆的同時,也讓她放心不少,只覺生活學習都逐漸都步入正軌,充滿希望。
蘇宜這晚剛剛放學回家,就見得表妹鍾琪蹦蹦跳跳迎上來,一臉愉悅道:“姐,今兒我們都不用給爹爹送飯,表哥已經送過了。”
蘇宜一時沒弄清情況:“表哥?”
“是啊,蘇縝表哥來了!”
蘇宜隨著鍾琪進屋,遠遠就見得蘇縝正端著洗好的茶盤茶具走進來。
他衝她微笑頷首:“姐,你回來了。娘讓我到城裡找解老闆賣幾件繡品,順便來看看你。”
蘇宜從鍾家夫婦交談中瞭解到,蘇縝以前住在姨媽上學時很少做活,總把自己關在房中長吁短嘆,這會兒一過來就知道挽著袖子幫姨母做活,可見這個便宜弟弟近來不光精神氣兒越來越足,人情世故方面也進步不少。
她前幾日跟姨母說起,賀景辭對她做的燒肉味道讚口不絕,建議她做一些燒肉出來作為熟食供給飯店,和直接開店相比不光能省下叫賣的功夫,還能省租鋪子的錢。
鍾姨媽雖然心中嚮往,但仍覺得這事傳出去還是不太好聽,同樣是做了東西找人寄賣,繡活就比燒肉要好。
只是聽蘇宜給她算過賬後,鍾姨媽終歸無法無視這樣一大筆錢的進賬,於是決定在家完成燒製後對外宣稱是丈夫所做,自己還是隻會在家相夫教子做繡活的家庭婦人。
蘇宜:……
行吧。
有偶像包袱沒關係,只要能把錢賺回來,怎麼都好。
只是隨著物美價廉的鐘家燒肉名氣越來越大,泰豐樓的夥計聽說這件事情之後,覺得自家賬房先生白天記賬算賬如此忙碌,晚上還能做出幾十斤燒肉給各個酒家供貨頗為驚奇。
這樣的時間管理大師實在難得,眾人紛紛詢問鍾姨丈究竟吃了甚麼補品保養,精力怎就如此充沛,希望他不吝賜教……
此乃後話。
蘇縝一直想購買附近書肆的一本遊記,後來退學之後再沒進到城中,這次特意繞到明德書院那邊買書,結果卻意外聽書肆老闆說起,周家公子轉學,段文翰和韓修傑都出事的訊息。
他在退學之前就聽說韓周兩人的幹架是因自己而起,這兩家都不是能夠輕易得罪的主兒,且對自家孩子都十分溺愛,尤其韓修傑的姐姐韓氏極為彪悍,仗著自己是縣丞夫人沒少來書院找先生麻煩。
蘇縝後來也因此做過好幾次噩夢,一次是夢到韓修傑的姐姐大鬧學堂,而自己當時並沒有退學,被弄得無地自容;一次夢到韓氏來村裡找到父母一通大鬧,讓聽到動靜的街坊四鄰看盡了笑話……先後被嚇醒了幾次。
如今危機解除,蘇縝大大鬆了口氣,可又想到這兩個人在學校趾高氣昂,從沒人不敢惹,但蘇宜剛上學一個月,兩人就先後倒黴,一個下了大獄,一個則家道中落,讀書的錢都拿不出來,只能退學回家。
蘇縝心中突然多了一種很強烈的直覺,他湊過來對著蘇宜小聲道:“姐,他倆能倒黴得這麼徹底,你是不是也做了甚麼?”
蘇宜沒想到蘇縝竟然這樣敏銳,剛聽到訊息便將真相猜測了個八九不離十。
只不過不論前世還是今生的她都一直堅持一個原則,凡是心中不想讓人知曉的事情,哪怕是至親之人都不會說。
畢竟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以前她也聽人說過,有些犯了罪的高官在牢獄中依然好吃好喝,因為掌握著一些沒有落網之人的把柄,被剝奪政治權利後寫張條子外面依然有人願意為他們辦事。
所以即便段家賈家涉案人員都被捉拿歸案,也不能保證所有勢力都已消失殆盡,雖然她信任蘇縝,知道他不會主觀上害自己,但難保他不會在得意時同人吹牛炫耀,說姐姐為自己做過甚麼,或者被人套話不經意間說出來。
前世爸爸去世後,她經歷了太多人情冷暖,有人是有意識的使絆子,有的則是好心辦壞事,被人當槍使。
所以為保蘇家安全,就算對面的人是蘇縝,蘇宜也沒想要和盤托出。
她溫和地摸摸蘇縝的腦袋:“你別想太多,吃完果子去幫姨媽燒火。”
蘇縝順著她的撫摸點頭,乖得像只家養的薩摩:“好嘞,姐,我這就去。”
書院出了這樣的事情,教諭很是重視,專程過來學院視察,上去看教學區,下午看教工區,學生們也因此得以放了半天的假。
蘇宜便趁著假期將抄好的書送去書肆,近來她抄書行情見漲,這次想來能拿不少。
而上次中秋回鄉之時,她聽竇氏說起,家中債務已還得差不多,年底有望清賬,便打算讓蘇縝帶一些錢回去,也算是為家裡清賬工程出一份力。
蘇縝陪著蘇宜去書肆交書,看那老闆讓賬房直接拿了兩貫錢給她,瞬間目瞪口呆。
短暫的驚訝過後,他提筆寫了幾個字後繞到李哲身旁,開口詢問:“我這筆字抄書的話,能值多少?”
蘇宜想起原文對蘇縝的描述,敏感自卑又有些陰鷙,很少主動和人攀談。
而今蘇縝的性格比起她剛穿越時發生了不少變化,看來在私塾當“雞頭”的日子著實過得不錯,人也變得開朗自信起來。
李哲看了一眼,搖頭道:“而今板印書冊成本不高,花不了幾個錢,這樣的字來抄書……我們一般是不收的。”
蘇縝頓時洩氣。
兩人交談之際,蘇宜便在一邊翻看著擺在書肆最顯眼處的那些暢銷書,弄清現在文化趨勢,聞言對這蘇縝道:“讓你在家好好練字,你只當耳旁風,日後上了考場交卷子,也有卷面分,就算是入朝後呈奏疏寫策論哪個不要用字?回家可別再懈怠了。”
蘇縝悶聲應了聲“是”,蘇宜便不再念他,而是拿了一本小說對著李哲問道:“這樣加了評語的讀本,是不是要比尋常書籍更貴一些?”
李哲看了那書冊一眼,當即給了蘇宜肯定答覆。
蘇宜也是剛才翻看時發現,而今最暢銷的幾本小說都有加註了書評的版本,形式上有些類似脂硯齋的評語。
傳聞《紅樓夢》留存的脂評本就是由藏書家抄錄傳閱,可見在現實歷史當中就頗有市場,而金陵一帶的經濟文化建設一直處於全國遙遙領先的水平,會有人出高價買帶評語的書冊倒也不併稀奇。
前提是評語足夠吸引購書人。
蘇宜大學時為了解壓做過兼職up主,主攻影視區吐槽,寫書評彈幕都算是老本行。
“這個甚麼價格?”她道,“我想試試。”
李哲道:“這要你先把書買回去,寫好批註和評語再拿來寄賣,二八分成,我只收二成,可如果沒人來買就要賠付上之前買書的錢,你可想好了。”
“那沒事。”而今的蘇宜已經不在乎這幾個小錢,“這個月最暢銷的應該就是《醉清風》了吧?先給我來十本。”
抄書雖然也是文化工作,但乾的是體力活,點評寫字不多,卻更多的是腦力勞動。
體力勞動和腦力勞動結合起來,效率應該能夠翻倍。
回到姨母家中後,蘇宜將今日得來的兩貫錢都拿給蘇縝,讓他帶回家去給母親還債,蘇縝抄著手執意不肯:“娘聽說你在外抄書賺錢,心疼得不行,就連祖母都說,以前大戶人家小姐只有被罰時才會抄書抄經,著實可憐,讓我一定把錢給你。”
他想了想,又補上一句,道:“就算你現在手裡寬裕,不要家裡給的錢,我也不可能拿你的錢。”
正在兩人拉扯之間,李哲又找到鍾家來,說是還有要事要找蘇宜商議。
這才剛剛分別不足一個時辰,蘇宜也想不出李老闆這會兒能有甚麼大事要說,但還是將他請了進來,態度極好的詢問他有何要事。
李哲激動地搓搓手,壓低聲音道:“書肆來了個大單,就在方才!”
“甚麼大單?”
“鴻陽緞莊的秦老闆看了你的字之後,說跟他亡妻字跡有七分像,想請你寫兩幅字擺家裡繡屏風上,按字記價,每個字紋銀一兩。”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