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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011 出局。

2026-05-14 作者:珊瑚與夏天

第12章 011 出局。

陳院長聞言大驚失色地站起身來,對著付大人指天誓日的一再保證,自己對此事毫不知情。

付大人原也只是試探,見他神情不似作偽,也緩和了口氣道:“此事還要找縣裡聞教諭商討後再做處理,既然不是院長的得意門生,那到時就公事公辦。”

上元縣治下有個段家村,書院光是姓段的學生就有五六個,陳院長一時對不上號,但不妨礙他端正態度連連表態,書院對此事絕不姑息,您該怎麼辦就怎麼辦。

這次聚會持續了三個多時辰,將近大半日的時間,除了吟詩作對等文學活動之外,還討論了朝中這幾年來的政治生態變化和國家政策,蘇宜聽得十分用心。

陳院長對政治環境關注有限,此事更關心自己一畝三分地裡的問題,比如節節下降的科考透過率。

付大人認為這是因為近幾年書院學生越來越多,而地方學校師資力量有限所導致。

分班教學雖然能夠因材施教,但因為授課能力較強的老師都優先緊著院試考生,讓很多準備縣試的學生只能跟著業務能力相對較差的老師學習,也沒甚麼機會和考過縣試府試的學生進行交流,水平得不到很好的提高。

幾位領導採納了付大人意見,商定每隔兩日實行一次混班制教學。

院長一早就注意到了傳說中連中小三元的盛祈安,散場之後一直拉著不讓走,執意請他參觀一下學校設施和教室,然後對著幾位副院長感慨,要是明德書院也能收這樣一個這樣的學生,他真是死也瞑目了。

蘇宜記得按著原文時間線來說,一年之後盛父就會調任金陵知府,將盛祈安送來明德書院讀書。

看著陳院長低聲下氣求賢若渴的臉,蘇宜很想上去劇透一句,其實不必這麼卑微,你很快就能擁有。

賀大人的年假接近尾聲,這幾天要帶賀景辭出門拜訪幾位大儒,賀景辭專程抽空過來鍾家和蘇宜辭行。

看著沉浸在“好幾天不用去學堂讀書”情緒裡一臉喜悅的賀景辭,蘇宜幽幽一嘆:“你叔父為人的確不錯,盼你成才的心比你母親只多不少,這次也是為了你去拜訪幾位先生,你這幾日且把玩心收一收,學些東西回來,莫要辜負他一番好意。”

賀大人如今位高權重,只要不是做出強奪家產欺辱寡嫂等太出格的舉動,哪怕只是過年過節回來看看給個紅封,都會有人上趕著拍馬屁稱讚他為人厚道,心地純善,對嫂子和侄兒都照顧有加。

但賀大人對亡兄情誼深重,對侄兒的提攜也做到了極致,日日悉心查問功課,帶他參加高層對話,拜訪大儒講學取經……比起自己親生兒子也不遑多讓。

的確是個不錯的叔父。

賀景辭離開之後,蘇宜突然意識到,自己可能一直抱著隨時離開書院的心態,除了當時在緣分使然之下被動結交的賀景辭外,在學校中竟也沒有其他朋友,這幾日一個人寫字讀書倒也清靜。

三日之後就是第一次大班授課,在學校禮堂進行。

因為是書院的第一次試課,幾個學校領導都很重視,還有兩個副院長專程過來旁聽,學生們都想好好表現。

上過半堂理論政策公共課後,講師孔先生拋了一個辯論題出來。

假設你順利透過殿試進入戶部為官,這日衙門要商討稅制改革,你認為征戰過後國庫空虛,而上峰提出的商稅三十稅一改成二五稅一依然過於優待,解不了燃眉之急,在衙門決議之時應如何指出?

題目釋出後,臺下很快有學生衝老師抬手示意,起身表達觀點。

有的先從政治正確方向開始立人設,作為朝廷文官,對著皇帝時都要直言進諫,對著同僚更當如此,直言過錯才能避免讓上次在錯誤的道路上越走越遠,充盈國庫,也是忠君愛國的表現。

也有人則是從而今國庫空虛的實際情況狀況入手,洋洋灑灑說了一通提高商稅稅率的必要性和緊迫性,最後依然上升到了為君分憂忠君報國的高度,企圖讓上司轉圜心意。

段文翰則從另一個方面反駁了前頭幾位同學,道是同朝為官要注意團結,做事要講究方式方法,公然在堂上指出上司錯誤並不妥當,若那上司是個心胸狹隘好面子之人,被指出錯誤之後反而更加執拗地推行自己想法,最後誤了國家稅率改革大事,反而得不償失。還是等會議過後找到上司私下商談為好。

原本討論稅率改革的話題被段文翰帶偏,緊接著又有同學指出,若是不在部門議論之時指出來,等眾人表態決議之後,反而更難推翻。

其他同學紛紛表示認同,畢竟確定商稅稅率這麼大的事情不能是一個人的決定,每個開會表決時給了肯定答覆的人都不會眼睜睜看著結論被推翻,否則就等於是打了所有參會官員的臉。

那日雅集結束前,蘇宜呈上詩冊,付大人看過之後問了她的名字,說她字寫得著實不錯,考慮到在場的都是文化人,蘇宜又是書院學生,賞錢終歸不妥,所以給了她一塊和田玉做的扇墜,算是謝禮。

李笙想著蘇宜那日到底是幫了忙,有意提攜她,看她一直在那裡坐著不動,便點名問她的想法。

蘇宜直截了當道:“我認為先生給的題目就是錯的。”

段文翰一早就聽說了兩位官員要來書院參觀的訊息,家裡一直想要讓他混進來開拓人脈,賈家也幫著他託人想了辦法,奈何院長油鹽不進,不許他來。

畢竟一個小小的縣丞可以在縣裡作威作福,但在兩位大人跟前,根本就不夠看。

後來聽聞蘇宜竟然被李笙提攜去參加了雅集,他眼紅到不行,再聯想那日李笙那日對自己的種種評價,更加認為都是蘇宜在背後搗鬼,新仇舊恨加在一起,今日定要為難上她一番。

他嗤笑一聲,轉頭對蘇宜道:“你的意思是說,我們所有人都為了這樣一個錯了的題目爭得目紅耳赤,都是一樣眼盲心瞎是麼?你才上了這幾天的學,連縣試都不曾參加一次,怎麼好意思擺出這種眾人皆醉唯你獨醒的架勢?”

禮堂之中一時安靜了下來,眾人越聽越覺得奇怪,段文翰這話已經遠遠超過了課堂論辯的範疇,說是人身攻擊也不為過。蘇宜明明只說了一句再平和不過的話,段文翰卻有種被人撕破面具後的惱羞成怒,也著實讓人費解。

而段文翰對於這一切依然無知無覺,對著蘇宜持續輸出:“難道你上考場之後,還能揮著卷子同監考官說題目錯了不成?前些日子四處鑽營向上巴結還不夠,這會兒又想著特立獨行出風頭,這世上總不會所有人都吃你這一套,我勸你還是省省。”

自從賀大人回到金陵之後,賀景辭有很大一部分時間都被拘在家裡,這幾日更是請了長假沒來書院,學生之間都在傳言他可能要被叔父接去京城讀書,不日就要離開金陵。

賀景辭離開之後,怕是再也不會有人給蘇宜撐腰,而段家和賈家交好,在上元縣城一直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所以即便認為段文翰言語不妥,大多數學生也依然選擇了閉口不言,並不打算幫蘇宜出頭。

打辯論這種東西,本就不是人多就能勝的,蘇宜無需旁人聲援,甚至沒有提高音調,而是四平八穩地緩緩道:“往年也有人靠著辯駁考題立意拿到狀元,只要言之有物即可,指出題目錯漏又有何不可?再說這三十稅一的商稅是方面太祖所定,戶部官員又怎能隨意修改?”

她前幾日去書肆找科舉條例和大周律的相關書籍,見旁邊架子上擱了幾本稅法,想知道如果蘇縝考出來秀才家中能免多少稅賦,便也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其中便提到了這商稅由來。

嘉定十一年殿試之時,皇帝曾經對著學子們問出過類似題目,大意是如今朝堂內部監督形同虛設,每次問起各部官員都在遮掩上峰過失,你認為應該如何打破這種混沌局面?該如何直言上司之過?

在座都是日後準備考進士的人,以前都或多或少聽過這道殿試題目,聽到先生出題後,也會不自覺地往這個問題上面靠。

而高效準確的答題方法之一是看出題人的目的。

近來朝廷剛剛結束和梁國的戰爭,國庫空虛,稅制改革也是為了充盈國庫,環節朝廷財政壓力。在蘇宜看來,先生這道題目是針對時政,在並不是考察處事能力和直言進諫類的態度問題,而段文翰明顯帶偏了考題。

見對方被自己問住,久久沒有答話,蘇宜繼續道:“雖然朝廷剛剛結束征戰,國庫並不充盈,但想要解決問題並非只有改革商稅這一條道路。”

“西洋商人這幾年正在大量採購茶葉和絲綢,江寧織造局拿到銀兩後自會上繳朝廷,礦稅監管改革不日也將實施,還有工部新發公文加大屯田力度和農具生產發放,能夠很好保障前線將士們的軍糧供給……無需去動太祖定下的商稅稅率。”

“至於這位段師兄……果然如傳聞所說,爭強好勝卻又不得要領,才學不多,心思倒重,一腔嫉恨之情無處發洩,在講堂上當著先生們的面公然打壓同窗……著實令人刮目相看。”

段文翰又要出言反懟之時,卻被周副院長率先出聲打斷了話語:“的確,戶部缺銀之事,聖上已經有了決斷,改革礦稅的公文已然下發,織造局也在買絲招匠為聖上分憂。孔先生這道題目想考察的是你們對時政的解讀和領悟能力,蘇宜說得沒錯。”

此言一出,臺下一陣譁然。

段文翰的臉也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然而這樣被明晃晃打臉對今日的他而言並非是最嚴重的事情。

還不待先生繼續解讀題目背後的政策意義,就見得兩個人高馬大的差役闖了進來,走到他跟前道:“段文翰,你在科考之時違反《大周欽定考場條例》,證據確鑿,我們今日便是奉命來將你捉拿歸案。”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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