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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010 風波

2026-05-14 作者:珊瑚與夏天

第10章 010 風波

一旁的兩位大人還在就此事激烈討論,如果上元縣中真的有這樣科考違規的案例存在,那就必須一查到底。

畢竟聖上已經決意明年要開恩科,稍微有點政治頭腦的人都知道這時候不能出亂子。

付大人此次作為聖上欽定的巡察官巡視山東江蘇一帶,若是沒有查明此事,明年由別人將案子爆出來,不只是他,這次跟著出來巡查的其他官員大機率都會受到牽連。

而今幾個手下還在濟南府給之前工作收尾,等他們也抵達金陵後,就可以著手調查。

那姑娘大機率是上元縣人,又在這個節骨眼將狀子遞了上來,所以可以先著手從這次縣試府試院試透過的人開始查起。

賀大人想著盛祈安是故舊之子,大老遠的來了金陵,斷沒有剛剛過來就讓人回去的道理,況且盛大人那邊還需要等待付大人的下一步指示和計劃,而付大人剛到金陵,情況還沒摸透,需要他等上幾日再帶信回揚州。

得知盛祈安在剛剛結束的院試當中又是得了案首,如今已是小三元及第,賀大人越發熱情的要求他留下來小住幾日,給自家那不爭氣的兒子和侄兒做個榜樣。

盛祈安過來金陵之前,父親也曾叮囑,若是兩位伯父挽留,可以在賀家多待一些時日。自己近些年不得閒,不能跟老友相聚,他代自己留下來住上幾日也好。

盛祈安倒是沒甚麼意見。

畢竟就在幾日之前他剛剛過了院試,距離三年後的秋闈考試還早,讀書也不急在一時,況且兩位伯父都學識淵博,還都是兩榜進士出身,哪怕只是閒談交流也能學到好些東西,受益匪淺。

而這一變故發生後,最難過的就要數賀景辭。

注意到鄰桌肉眼可見的頹廢下去,蘇宜不免奇怪:“是你母親又對你進食有要求了嗎?”

“那倒沒有。”賀景辭重重一嘆,“不過我現在寧可回到三個月前我被要求吃素的時候。”

至少那時還有蘇宜這樣的熱心同學幫襯,能陽奉陰違出來開個小灶,而今家裡頭住進來個盛祈安,把自己和堂弟襯得連根草都不如了。

賀景辭帶著蘇宜在學校附近酒館的包廂坐下來後,就開始對她大吐苦水。

“家裡來了個年輕公子,是我叔父以前同窗的孩子,而今揚州知府盛大人的長子。”

揚州知府盛大人的長子?

蘇宜眉心一跳,沒想到男主盛祈安這會兒就來了金陵。

賀景辭沒注意到蘇宜臉色的變化,自顧自地繼續說道:“聽說那位盛兄打小聰慧,還不會走路就能背詩,五歲識遍所有文字,七歲便已出口成章,關鍵還是小三元及第……”

讓他這個考了三年縣試不中的人情何以堪。

叔父回來後本來盯他盯得緊,又有這麼一個榜樣在身邊,賀景辭不敢一身酒氣回去,只能以麵湯代酒狠狠喝了一口,道:“這人學問好成績好也就算了,怎麼一張臉也能長得那麼好看,還有沒有天理了?”

蘇宜心道,這位就是天道的親兒子,還要甚麼天理?

不過話說回來,賀景辭這會兒也是真的可憐,父親早亡,母親把全部的心力都傾注在了他的身上,叔父盯他也比自家兒子更緊一些,就是希望他日後能科考入朝獨當一面,以慰兄長在天之靈。

而盛祈安是學問人品都過硬的科舉文的男主,對於賀家人來說是真正的“別人家孩子”,如果在金陵住上個一年半載不回去,那賀景辭兄弟大概也要很長一段時間都要生活在男主的陰影之下。

想起原文當中蘇縝和盛祁安的衝突和最後BE結局,蘇宜不免有些排斥和盛祈安有太多接觸,即便在一個城市同住都多少會有點擔心的那種。

她安慰著賀景辭順便安慰自己:“既然他父親還在揚州做官,想來在金陵也不會住上太久,等再過幾日他回去之後你也能鬆快一些。”

賀景辭回憶了一下叔父的話,道:“說是付伯父還有甚麼土儀要他帶回去交給他父親,只是這會兒還沒采購回來,所以還需多住一些時日。”

蘇宜心道,以賀家在上元縣這邊的地位加上付大人的欽差身份,甚麼土儀弄不到?哪還要還要採購這麼久?

聯絡一下原文劇情,應該是還沒想好給盛父的下一步指令,所以需要盛祈安再多等今日。

“對了,我這兩日還聽了一件奇事。”賀景辭道,“前天遇到了我一個出了五服的遠房堂哥,剛剛考過了縣試,說這幾日突然開始排查起了他們這些學子,官學之中已被查了大半,也不知是怎麼回事。”

那本手冊遞上去不過短短几天,蘇宜也沒想到付大人動作如此迅速,想來段文翰謊報籍貫參加科考之事,很快就會有眉目。

****

這日晨讀之時,李笙過來教室帶走蘇宜,走到廊下僻靜處對她道:“我家中有個堂兄在城南開了一家書肆,那日在我書房看到你的功課,覺得字寫得甚好,問你可願接一些書肆抄書的活計。”

看蘇宜陷入思考,並未第一時間答覆,李笙接著補充道:“他叫李哲,原也是我們書院的學生,論起來也是你的師兄,說是隻要你點頭願意,他絕不壓價,按著書行最高價給你。”

不得不說還是城裡機會多,這對現在的蘇宜而言最擅長也是最容易的活計,她點頭應道:“多謝先生,我願意。”

李笙最先注意到蘇宜從她寫的一手好字開始,一段時間接觸下來,發現蘇宜天資聰穎,很有頭腦,寫出的文章雖然措辭稍顯白話,行文不夠流暢,但是立意很好,有不少他和其他先生從前都沒有想過的觀點。

科舉的核心就是命題作文,言之有物最重要,有了良好的立意可以忽視行文的不足。

最重要的是蘇宜的字也好看,是會讓監考官和閱卷人眼前一亮的程度,在書院好好學個一兩年考過縣試絕對不成問題。

只可惜這個這個學生天資聰穎卻又沒有多少進取之心,有種十分平靜而理所應當的躺平,李笙不由心中替她著急。

緊接著,李笙便開始給蘇宜畫餅,細數考取舉人之後為官的好處和家人可以享受的種種優待政策,企圖喚醒蘇宜的進取之心。

一番情真意切的勸說聽得蘇宜頻頻點頭:“謝謝先生,我已經在努力了。”

她自然知道入朝為官的好處,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日後做皇太女身邊做事做準備,若是日後真能成事,也不枉費了李先生的一番期待。

雖然抄書是大多數學子們獲取收益合法而高效的途徑,但原文當中蘇縝並未透過這個途徑賺取外快。

一則是因為蘇縝的字只能算是中上,且還要將精力放在讀書科考之上,沒多少心思和時間做這些事,一方面是書院之中攀比情況並不少見,蘇縝雖然家境平平,卻也有著少年人的自尊心,不願讓同學知道自己在外做這些活計。

就在蘇宜開始抄書賺取勞務費的第三日,就有一個生得人高馬大的同學晁信走過來,“嘖嘖”兩聲後問她是不是家中窮困,攢不起束脩才總在課間抄書換錢。

班上都是十幾歲的孩子,面對著縣試過關、父母期盼等諸多壓力,情緒得不到很好的宣洩,對社會的認知和人情世故的處理方式尚不明晰,不知輕重。

更兼有些孩子本性就非良善之人,早在欺負同學的過程中獲得了某種隱秘的樂趣,此言一出,很快又有更多的學生過來起鬨,問她為何天天抄書。

蘇宜早過了青春期的心理年紀,況且前世在物質上過得又是極其優渥的生活,這些言語上的攻擊嘲笑對她沒有半分殺傷力。

她抬起頭直視晁信的眼睛,緩緩道:“還能有甚麼,因為我缺錢。你要是願意讓家裡送我三年學費,我這就 停筆就不抄了,也免得那些不長眼的在我這裡指手畫腳無事生非,身上不見半分讀書人的風骨,當真是有辱斯文。”

幾個男生聞言皆是一愣。

平常看蘇宜大多數時間都在教室聽講發呆做筆記,不愛交際也很少說話,以為是個靦腆好拿捏的性格,也定然羞於說出自己囊中羞澀的事實,再沒成想對方是這樣一個窮橫窮橫的主兒,反而拿她沒了辦法。

正當幾人沒了興致紛紛散開,準備回到自己座位之時,趴在桌上睡覺的賀景辭終於聽清了來龍去脈,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這可是李記書肆東家點名讓我們蘇宜抄書去送的,可不是甚麼人抄了都能要的。晁信就你那春蚓秋蛇的兩筆字,也好意思出來質疑蘇宜抄書的事,讓人課間休息都不安生!”

眾人敬畏賀景辭家世,又聽得他叔父前些日剛剛回了金陵,越發不敢打擾他午休睡覺,當即用最快的速度回到自己座位,留給蘇宜一個相對安靜的抄書環境。

可能今天的蘇宜多少有些流年不利,晁信剛剛離開不久,便有更麻煩的人物找來過來。

段文翰那天聽人說起,新來書院讀書的蘇宜和蘇縝是沒出五服的親戚,所以買了蘇縝的入學名額讀書,倒也沒有在意。

結果那天經過教工區宿舍時聽李笙跟齊先生聊天,道是段文翰這孩子發心不正,太急功近利,就算過了縣試又能如何?終歸是走不遠的。

段文翰知道李笙家世不錯,父輩又跟賀家交好,來學院教書也不過為了鍍金,因而對他一直十分恭敬,從沒得罪過這位先生。

而李笙對他竟是如此評價,讓他著實有些震驚。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蘇宜和李笙近來走得很近,想來肯定是蘇宜跟李笙說了自己壞話,才有了那日李笙對自己的說法,想到這裡,段文翰氣勢洶洶地找了過來。

他站在桌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正在低頭抄錄《雲笈七籤》的蘇宜:“你小子就是蘇宜?我可奉勸你一句,就算想要給家裡親戚出頭,也要掂量一下自己的斤兩,別落得跟他一般半路退學的下場。”

經過這些天對科舉考試條例和《大周律》的通讀,蘇宜瞭解到,這年頭謊報籍貫考試可比後世檔案作假處罰嚴厲得多,是嚴重違反《欽定科場條例》,擾亂科舉制度的犯罪行為。

毫不客氣的說,段文翰還能在這裡讀幾天書主要取決於付大人的工作效率和調查進度,這會兒不說夾著尾巴做人,想想如何善後,卻跑來跟她大放厥詞,讓她當心走上蘇縝“半路退學”的老路。

在她看來實在有些荒誕。

段文翰看蘇宜一臉不屑,唇角的譏諷都要漫出來,只覺心中怒火更盛:“你笑甚麼?”

“沒甚麼。”蘇宜幽幽道,“就是覺得有些人……還真是不知死活。”

她緩緩寫完書冊上的最後一筆,將那首絕句攤在段文翰跟前:“李老闆那日還說起,不日便將入冬,書肆牆上的字也要換一換。他素來喜歡劉長卿《風雪宿芙蓉山主人》的意境,那首詩怎麼說來著?‘柴門聞犬吠,風雪夜歸人’,倒也頗合今天的場景。”

聽到“犬吠”兩個字的段文翰臉色一變:“你敢罵我?”

“是啊。”蘇宜應道,“你隔著班大老遠跑來我跟前找罵,我成全你也是該當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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