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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009 盛祁安。

2026-05-14 作者:珊瑚與夏天

第9章 009 盛祁安。

大約兩刻鐘後,馬車在泰豐樓前緩緩停下。

賀景辭率先一步跳下車子,昂首闊步地走了進去。

上次過來用飯卻被老闆娘朱氏請出去的事情他一直沒忘,所以一解禁就帶著當日的見證人蘇宜來了酒樓,這會兒被幾個夥計熱情招待簇擁著進來,心中只覺揚眉吐氣。

這次過來吃飯的前置過程實在折騰,賀景辭也不客氣,上來就點了一桌硬菜,蘇宜看著進進出出上菜的夥計心中一嘆,這一桌子的菜別說是他們兩個,再來五六個人也儘夠了。

最後一道湯菜端上桌後,蘇宜不免搖頭道:“你也差不多些,讓你叔父看到,怕是又要念你。”

她說完這話旋即想到賀夫人行事離譜,賀景辭這段時間也著實不易,這次也是為了請自己才點了這些招牌菜,口氣又緩和了幾分:“不過還是多謝你的招待。”

賀景辭十分大氣地揮一揮手:“客氣甚麼?前段時間還不是你一直幫我?去書院早讀都不忘帶吃的給我,這點小事都是應該的。”

他邊說邊拿公筷,夾了當初讓兩人結緣的燒肉給她:“咱們只管放開了吃,就算吃不完也沒關係,叔父這次一家人都回了金陵,堂弟堂妹也都住在我家,到時打包回去,也叫他們嚐嚐咱們上元縣的飯菜。”

看蘇宜將自己添在碟中菜餚盡數吃下,賀景辭這才夾了一塊燒肉放到自己口中,品了好一會兒後,道,“從前天天對彭師傅的燒肉朝思夜想,現在吃著滋味也就這樣,還是你姨母做得更可口些。只可惜她只在家裡做菜,不肯出來開店,否則一定生意極好。”

“是啊。”蘇宜也道,“我姨母的確不是那樣的人。”

鍾姨媽雖然行事幹練爽利,但之前受了外祖父的影響,骨子裡對那些女則女訓非常認同,認為女人就應該在家好好相夫教子,不該拋頭露面出來和男人搶差事。

可若是不讓她拋頭露面,只在家從事生產呢?

蘇宜記得前世外婆家小區樓下有個號稱正宗內蒙牛肉乾的店鋪,每天都做兩爐現烤牛肉乾,不光可以稱重賣給當地居民,還給附近幾家酒店供貨做冷盤。

如果讓鍾姨媽在家做好燒肉和肉脯,拿給酒館或店家供貨,她大機率會同意的。

畢竟這和在家織布繡花拿那去出售沒區別,能接受繡品拿去售賣還錢自然也能接受做好的吃食拿去出售。

蘇宜想了想,道:“你的說法也有道理。只是最近換季,姨母正趕製秋衣和醃製一些醬菜,並不得閒,等忙過這一陣兒我再勸她便是。”

蘇宜本就飯量平平,賀景辭開葷之後嘴就基本沒有停過,進酒樓前已是吃的半飽,這會兒也沒用多少,一桌飯菜最後不出意料的沒有吃完。

賀景辭經歷了之前沒飯吃的日子,再不浪費飯菜和糧食,都讓夥計一一打包帶了回去。

送走賀景辭後,蘇宜開始盤算起來。

送狀紙這事有一定風險,畢竟她對付大人的印象只有書中幾章的描述,並不知道他背後站著哪些人,和賈家是不是舊識,會不會充當上元縣衙的保護傘。

即便原文曾經多次提過付大人是個負責人的好官,但蘇宜仍然不能去賭。

韓夫人要找蘇縝和蘇家麻煩也不過是民事糾紛的小打小鬧,但她狀告段文翰的事情被賈家和段家知曉,最後鐵了心報復下來,蘇家一定承擔不起。

所以她的首要任務就是要做好自我保護。

而今除了林家村和姨母一家外,無人知道她是女兒身,所以女裝上陣反而可以更好的隱藏身份。

接下來蘇宜就著手開始前期準備工作。

她先一步去書肆買好科考條例,將其中兩段重點拿筆標註出來,而後告知姨母自己這幾日放學後有事出門,晚上不用給她備飯。

鍾家距離賀家還要走一刻鐘的路程,蘇宜放學回來第一時間換好衣服,然後去賀家門外等人。

鍾姨媽看她換上了久違的穿女裝,不免有些奇怪:“不是都商定好了扮男裝上課,怎麼這會兒又就換了女裝?”

她在上元縣城住了這些年,從沒聽說明德書院招收過女學生,萬一被人揭穿身份後退回來,怕是又是一樁麻煩,沒準餘下的學費都拿不回來。

蘇宜早就想好了話術:“村裡有個相好的姐姐年後出嫁,託我近幾日得閒時四處轉轉,給胭脂水粉和喜服料子比比價,我想著男子裝束天天去逛胭脂店終究古怪,還是女裝更自在些。”

鍾姨媽接受了蘇宜的說法,瞭解地點了點頭:“你也別在外面跑太累,鍋裡給你留飯,你快去快回。”

這日,賀景辭下學路上吃了兩碗餛飩,急需散步消食,便讓車伕先行回府,自己則慢悠悠地步行回去。

在他即將散步抵達大門之時,就見得一白衣女子迎面而來,步履匆匆,和自己擦肩而過。

那女子帶著帷帽看不清面容,看樣子年紀不大,身形瘦削,身上還有著若有若無的蘭花香氣。

明明他在上元縣認識的年輕女子一隻手就能數得過來,也確定從沒見過此人,但賀景辭就是覺得有種莫名的熟悉。

蘇宜也注意到了歸家的賀景辭,對方沒認出來女裝的自己,她倒是一點都不驚訝。

算起來這已經是她第三日過來賀家等人。

幾位大人每日調研回來的時間大概在申正二刻,她緊趕慢趕到賀家附近大都過了酉時,沒能遇上也正常。

好在她運氣不錯,就在方才剛剛經過賀家大門之際,就見得一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子也來了門前,身後還帶了八個隨行和護衛,整個上元縣都沒見過排場這樣大的人。

蘇宜走上前去,並沒有找目標任務付大人說話,畢竟這些京城裡來的大官都惜命,不會貿然讓她靠近自己。

蘇宜緩步走上前去,找到落在最後的那個護衛,用付大人能夠聽清的聲音對他道:“民女有東西要交給前頭那位老爺,還請大哥幫忙轉交。”

說罷,不待付大人回覆,便福身道謝後快步離開。

其實她一開始也想過要給門房代為轉交,這樣就不用每天過來“偶遇”,免了好一番辛苦。

但想起前些日子賀景辭沒少抱怨自家門房婆子做事懈怠,連他和母親的吩咐都不聽,若是將冊子交給這樣的婆子又沒有足夠多的好處,對方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大機率是不會把書冊交給付大人的。

她前世就是這樣的性子,郵件發完之後要再檢查一遍郵箱的已送達,標書也要親手交給甲方看著對方收下才能放心,這次也是一樣。

臨行之前蘇宜用餘光看到付大人已經開始詢問收了冊子的隨行,就知道這事成了一半。

畢竟就文中的時間線而言,皇帝要在明年要開一屆恩科,今年一定會嚴抓科舉舞弊違規等一系列案件。

若是付大人像原文中所寫的那般負責,定然能夠從書中找到線索,查辦上元縣衙幫著段文翰隱瞞戶籍科考之事。

****

付大人回到書房剛剛更衣完畢,便聽得外頭有不輕不重的敲門生產傳來,他抬頭道了聲“請進”,就見得賀大人帶著一個十三四歲的清雋少年進來。

那少年走上前來,依著小輩禮數對他見禮。

賀大人在一旁介紹:“這是盛譯家大小子,祈安,咱們從前見過的。”

一聽說是故友之子到訪,付大人當即從座位上走了下來,拍了拍盛祈安肩膀,道:“幾年功夫不見,這孩子都長這麼高了。上次青州相見時,你父親還說等不日回京後,要拿他那壇藏了二十幾年的狀元紅來喝,這一晃幾年過去了,酒也沒見到一滴,好在把你盼來了。”

他們三人是當年國子監的同窗兼同科,這些年關係一直不錯。

盛祈安聞言也道:“家父接了您的來信後還在說起了此事,道是請您得空一定要去揚州喝上一杯。”

說罷,他將一本藍色冊子取出,遞到付大人手上:“世伯要的東西,我替父親送來了。”

付大人看清那冊子後神色一變:“你此行一路過來,沒驚動甚麼人吧?”

“沒有。”

“能把這本賬冊搞到手著實十分不易。”賀大人嘆道,“於知府背後還站著恪王,幸而有你父親出手相幫,否則付兄這次巡查能不能順利交差還是兩說。”

說話間,年輕的隨從敲門請示後走了進來,對著站在屋子當中的付大人道:“大人,這書小的已經查驗過了,並未有甚麼不妥。”

之前趙大人去巡視江西時有年輕女子送的錦盒中藏了毒蟲毒藥,其他朝廷官員聽說此事後也變得越發小心,就算只是薄薄的一本書冊也要仔細檢查後才交到大人手裡。

隨從退下之後,賀大人才對著好友好奇道:“這又是甚麼?”

付大人道:“方才巡訪歸來之時,一個小娘子來送的,就在你家門前。”

賀大人出聲打趣道:“說是微服查訪,看來還是走漏了訊息,都有人送禮送到了你跟前來,沒準還是甚麼難得的名家孤本,快翻開來瞧瞧。”

“這世上哪有不透風的牆?”付大人道,“聖上去巡視京畿都會走漏訊息,何況你我。”

說罷,他翻開書冊,發現只是一本基礎款的科舉條例和事項規範,甚至都不是精裝版本。

兩人都心中納罕,不知這個送書人唱的是哪一齣。

盛祈安想了想,道:“是不是那姑娘想說的話卻不方便寫出來,就藏在條例當中。”

付大人翻開書冊逐頁瀏覽了一番,果然在書冊二十頁前後的地方有筆墨的標註。

標註出的內容一為三代之內不能科考的職業及情形,二為科舉考試對於考生戶籍提報的要求。

“這人是想告訴我們,上元縣科舉的參試考生有甚麼問題?”賀大人的眉頭皺了起來。

“大抵如此。”付大人眯了眯眼睛,“能想到這樣的法子,也的確是個通透人。”

這人大概掌握了一些資訊或證據,但礙著考生身份不能直說,所以才會想到這樣的法子。

如此將狀子遞上來,的確能夠做到不留任何痕跡,他這個接受狀子的巡查官都不知狀告之人的身份,被告就更不可能知道,也不會對那姑娘打擊報復。

盛祈安站在一旁,看付大人翻書之時有花瓣順著書頁落下,大概是書的主人生怕付大人看不到標註,拿來做書籤的。

八月金陵城菊花開得極盛,而這枚花瓣飽滿鮮活,狀如金縷,大概是送書人精挑細選後擱在書頁,這會兒卻孤零零的落在地上,只消賀大人稍稍挪步便會被踩到腳下。

盛祈安心中升起了一種隱隱的不忍,隨著時間一點點拉長,心中情緒越發強烈,最終還是認命般的低頭撿起花瓣,握在了掌心之中。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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