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 17 章 慢慢地品嚐
中午十一點的時候，陳素蘭就帶著自己做好的飯回來了。她在人家小飯館的廚房裡面做的，耽誤的工夫主要是用來燉雞了，這隻雞不是一年的雞，所以燉起來用了點火候。
不過成果還是十分喜人的。那隻雞處理好之後，雞皮都不是後世超市裡面賣的那種鬆散的慘白，而是帶著黃黃的顏色，裡面的雞油也有不少，肚子裡面還有雞蛋呢。
她燉好了之後，還是借了人家兩個裝湯的鋁製飯桶才給帶回來。
十分鐘的路，帶著兩手的東西，一般來說肯定是挺費勁的。但是現在陳素蘭身體不錯，而且可能也是因為她太想吃的緣故吧，走起路來都帶著風。
一路興奮，剛回病房裡，她就高興地說：“我回來了！”
終於到了。
一時間，病房裡，大小老少都順著聲音望過去了。
宋桂花看見陳素蘭手裡提著的東西，是喜笑顏開。她就知道，這媳婦兒能明白她的意思，出去到現在才回來肯定是辦成事兒了。
瞧瞧她手裡掂的東西。
“哎呦！哎呦！這是拿回來的甚麼呀？”這樣想著，她立刻就迎了上去。
韓銘則是抱著虎頭，驚訝地看了一眼陳素蘭。似乎在吃驚她此時此刻為甚麼會那麼的激動，滿臉的喜悅。
不過，他轉而就扭過頭去，又開始小聲地哄著看見媽媽之後就在一蹦一蹦的孩子，讓人看著十足一個有耐心的好爸爸。
陳素蘭把手裡的東西遞給了婆婆宋桂花，囑咐她小心點。
“媽，裡面都是雞湯，盛的滿，您小心點別灑了。”
“還有，雞蛋也都煮熟了，您找個地方放。”
“唉！我知道，知道！”
宋桂花提著東西，一臉高興地準備去放到小桌子上。
陳素蘭則是放下手裡提著的山藥，給堆到了牆邊的位置，然後走到了韓銘的床邊。
她看了下孩子，又看看韓銘，語氣十分溫柔地問道：“孩子上午怎麼樣？沒有鬧著你吧？”
說完，她眼睛就看著虎頭，從韓銘的視線看過去，正好能看到她微微彎著腰，臉龐仍舊帶著剛進門時的笑意，還有一雙亮晶晶的眼睛。
那雙眼睛似乎充滿著無限的愛意，專注地看著他身前的幼兒。一瞬間，讓他想到了最初第一次見到陳素蘭時的那種感覺。
那種讓他覺得聽從爹孃的意思，結婚似乎也能過日子的感覺。
但是現在那種感覺已經消失很久了，今天突然又從他的心底悄悄萌芽，讓他覺得陌生，覺得無所適從。
韓銘看向別處。
陳素蘭看著這個一上午沒見到媽媽激動的亂蹦的虎頭，“呀！看見媽媽這麼激動啊，好了好了，別亂蹦。你也小心點，他不懂事，別讓他踩著你了。”
後半句話她是和韓銘說的。
韓銘轉過頭來，點著頭嗯了一下，然後說：“沒事兒，我扶著他在床上蹦呢，碰不到傷口。”他說完後，還是問了下：“你買的雞？去找醫院食堂的人幫忙了？”
他已經聞到了味道，很香的雞的味道。這會兒他娘把飯桶的蓋子掀開了，那股香味就更濃郁了。
她弄了雞湯過來一心為著自己的身體著想，韓銘是感激的。但是如果是麻煩了人家醫院食堂的人，或者是她做了像之前一樣類似的事情，那麼這份飯他是食不下咽的。
與他複雜的情緒不同的是，屋子裡獨屬於雞湯的氣味越來越濃郁，連虎頭這個小人都能知道是好東西，小鼻子一嗅一嗅的。
陳素蘭故意不去看韓銘，反而直接落坐在了他的床沿。是一種面對著韓銘的坐姿，那是一種很近但是又沒有觸碰到邊界的距離，兩個人的中間還隔著虎頭。
她用手拉著孩子的小手左右輕輕搖著，惹得韓銘不自然地想要往自己的床頭再坐一坐，肩背都挺直了不少。
聽見韓銘他問自己話，她點點頭，又搖了搖頭，“我是買了雞，但是你不是說怕麻煩人家嘛，我就沒去下面食堂，去外面找了個小飯館借人家的地兒做的。”
說完，她微微仰了下臉，好似期待般地看向對面的靠牆坐著的男人，像是在說“看我做的怎麼樣？棒不棒？”
看著她生動的表情，想要自己誇獎的表情，韓銘愣了一下，微微失神。繼而，他說：“那就好，嗯，辛苦你了。”
宋桂花早上也是在韓銘旁邊的那個小桌子上分飯的，現在還是又拿了過去。她先是到處找地方，最後在窗戶那裡找了個凸起的地方，把裝雞蛋的網兜給掛在了上面，節省了點地方。
這外面就是不如家裡面方便，放個地方桌子都不夠用。這邊的屋子裡就兩個小桌子，一張韓銘這邊的被用來放他們的飯盒甚麼的，因為平時韓銘也就放個水杯。
另一張床邊的小桌子則十分放著他們三個的東西，大人的小孩的，滿滿的。
她開啟了其中一個飯桶，頓時本來就有些溢位來的雞湯香味兒，這下就更加肆無忌憚地湧出來了，
一時間香的人都迷糊了。
宋桂花被飯桶裡的香氣和熱騰騰的水霧噴了一臉，再打眼一看，黃澄澄的濃湯，上面飄著厚厚的雞油。
“哎呦！這雞……”她一時震驚地說不出話來。
陳素蘭在一旁問她：“媽？我今天這雞買的怎麼樣？你看這油。”
她對於今天自己的這手藝實在是很滿意，最起碼在後世自己就很少買到這麼好的雞，純天然原生態的雞，沒吃過飼料且超級新鮮的雞。
雞湯有不少，但是雞肉更多，所以用了兩個大飯桶，她抵了錢，明天還得給人送回去呢。
宋桂花很滿意，她覺得媳婦兒這事兒辦的不錯。但還是沒怎麼誇她，今天冷靜下來之後，她覺得自己一路上誇了兒媳婦兒太多次了，現在可不能再誇了，不然以後眼裡都沒她這個當婆婆的了。
不過儘管沒說，她滿意的小表情可是藏不住的。
“把石頭的碗給我。”她說。
陳素蘭看了宋桂花一眼，然後起身笑著將家裡帶來的搪瓷碗拿過來，現階段它是韓銘專屬的了。
宋桂花仔細地從飯桶裡面夾了好幾塊品相好，肉多的雞肉出來，看見裡面還是白色的一塊一塊的東西。
她夾起來疑惑地問：“你還放的白薯？”這時節誰家的白薯這麼早就成熟了？不對，雞湯裡沒聽說過放白薯的啊？
陳素蘭則是跟她說：“這是我看見外面賣的山藥，我也沒見過這東西，聽賣的人說吃了對身體好，還能放湯裡面，所以我就放了點。”
老家那邊沒有種過山藥，所以一輩子地裡刨食兒的老農民們都沒聽說過山藥這個東西。
宋桂花：“山藥啊？沒聽過這東西，別再給湯弄壞了。”
不過，這樣說著，她還是給韓銘的碗中夾了好幾塊。“山藥”這名字還帶著藥字，一聽就是山裡的好東西，既然是好東西，那就多給石頭嚐嚐。
“媽，你再翻翻，雞肚子裡面還有雞蛋呢，你找找。”那個雞蛋雖然是好東西，但是她覺得沒殼的雞蛋挺彆扭的，所以還是給韓銘吃吧。
“哎呦！還有雞子蛋啊？這可是個好東西。”宋桂花一聽來了勁兒，她翻找了翻找，也才找出來一個。
陳素蘭瞧見了，就把另一個飯桶也開啟。這個飯桶和那個稍微有點不一樣，就是最上面還有兩三厘米高的可以盛菜的地兒，裝的是她炒的雞雜。
再解開盛菜的這一層，下面還是一桶雞湯。
宋桂花又再這裡找了下，找出來了剩下的。
之後她又把雞湯上面的雞油給韓銘撇到了碗裡，再倒上了滿滿一碗雞湯。
韓銘看護著在他的床上玩耍的孩子，又聽見她們個人在給他盛湯，說甚麼東西好，甚麼有營養，恨不得全舀到他的碗裡。
他就那樣一手護著虎頭的胸前，就那麼看著，心裡也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陳素蘭把碗遞到他跟前，“來，你嚐嚐味道怎麼樣？”
這可是她花了兩個多小時，精心熬製的湯。味道可是好極了，就不信韓銘他會不喜歡。俗話說吃人嘴軟拿人手短，她就不信這些糖衣炮彈沒有用。
以後他少不得說話對她客氣點！哼！
也許是幻想太過美好，不知不覺她笑的跟個狼外婆似的，端著一碗濃香四溢的雞湯在韓銘的眼前。
韓銘看著她殷勤的笑容，差點覺得這碗飯是不是有甚麼問題。低頭朝著碗中一看，冒著熱氣的濃湯，冒尖的雞肉，還有那個她們剛才說叫“山藥”的白色東西，碗中還淺淺點綴著幾顆紅色的枸杞。
枸杞這個東西韓銘見過，從小到大都知道，長在道路兩旁的土坡旁邊或者草叢裡。每當到了深秋的時候，一顆顆枸杞就掛在枝條上，紅彤彤的。
他聽村裡的老人說過，這東西似乎是甚麼藥材。但是村裡的小孩都不喜歡，味道怪怪的，曬也曬不幹，容易壞，所以沒人去碰這東西，就讓它漫山遍野的長，然後自由掉落。
如今看見這玩意兒被放進雞湯裡，似乎還挺搭配的，把湯都給襯的更好喝了。
韓銘沒立馬接過來喝，而是問道：“太多了，你和娘兩個人夠嗎？”他擔心兩個人把東西都給他吃，自己餓著。
陳素蘭搖搖頭笑了，他這碗裡的才算多少。今天她買的一隻雞，趕得上別人買的兩隻。
怎麼可能不夠吃。
“還有很多呢，你吃完還有。”
她示意韓銘趕緊接過去，搪瓷碗的底比較高，雖然不燙，但是她也不能總端著啊。
韓銘看懂了陳素蘭的的眼色，於是就立刻伸出一隻手去端。
一旁的虎頭可能也是饞了，他大概也懂得了碗裡面是好吃的東西，於是想要伸著手去夠爸爸端著的碗。
“啊！啊！”
幸好陳素蘭本身就是準備去抱他的，不然就憑韓銘一手抱著他，一手端著一碗雞湯，身上還帶著傷，不敢大幅度亂動的情形，這湯非得撒點出來不行。
她眼疾手快地抱住姜崽，從韓銘的腿邊抱了起來，抱在了懷裡哄著：“哦，咱們虎頭想喝湯呀？”
床上坐著的韓銘端著碗，聽了她的話問：“要給孩子喝點不？”他抬頭問向陳素蘭，詢問她能不能給孩子吃點。
看著虎頭儘管是被媽媽抱在懷裡，眼睛還是盯著他碗裡的湯，口水都流出來了。
看得他這個當爸爸的心中一軟。
陳素蘭很堅決地對他搖頭：“你趕緊喝吧，這雞湯有油有鹽，他還小，不能吃。”
今天她只興奮地記得做自己喜歡吃的東西，雞湯還有炒的雞雜，都忘記自己還有一個孩子了。也是到路上了，才想起來沒有寶寶的飯。
不過沒關係，奶粉本來就是他的主食，今天就讓虎頭繼續吃奶吧，明天再給他做個山藥粥喝。
宋桂花在一旁繼續盛她們兩個人的飯， 她聽見了就問：“虎頭怎麼就不能喝雞湯了，你看這湯多有營養啊，有些孩子想吃都沒有呢？”
咋還養的那麼金貴，石頭小時候就是有甚麼吃甚麼，現在不是也健健康康的。瞧她兒子，體格子多好，這兒媳婦兒不知道多享福呢！
“媽，虎頭現在年紀小，腸胃弱，一吃要是拉肚子怎麼辦，咱們到時候是照顧你兒子呢還是照顧你孫子？”陳素蘭抱著孩子說。
所以還是保險點好，等到虎頭再大點兒了，就甚麼都能嚐嚐了。
她正好在宋桂花旁邊，抱著孩子一轉身，看見宋桂花的動作，然後眼睛微微一睜。
這個婆婆，可真摳門啊！
她今天買的這麼大的一隻雞，還捨不得多給她盛一點。
宋桂花盛完了飯，招呼了兒媳婦一聲讓她有空吃。然後就自己端著碗，拿了一個饅頭，又拉了一個小凳子，往旁邊一坐開始吃起午飯了。
面對這麼香的午飯，宋桂花早就忍不住了。
陳素蘭則是單手抱著孩子，又拿起乾淨的筷子，從鋁製飯桶裡往自己的碗裡多夾了好幾塊雞肉。
就是之後再給孩子衝奶粉是路過宋桂花的身邊，也不在乎她臉上的氣憤和不贊同，施施然地到了床邊。
她又把孩子安頓在了床上，把奶瓶塞給他，讓他跟著大人同一時間吃飯，這樣也不會在她們吃的時候鬧人了。而她，也可以享受好久沒吃到的肉了。
如果是平時，她可能哄好虎頭再開始吃飯。但是今天是雞湯哎，還是熱的，她可不能等到涼的時候了。
雞湯很香，但是喝起來更香。濃濃的熱雞湯一入口，順便就撫慰了她的心。
滿足！
湯色金黃油亮，這隻雞她用的材料也不多，甚至使用的鍋都不是燉鍋，但是可能是食材品質較好的緣故，還有燉的時間足夠，湯味回甘，肉質不爛也不柴，非常好吃。
再喝一口，陳素蘭忍不住發出一聲感嘆！絕味！不愧是她！
真是可惜，虎頭還小，還不能吃到這樣美味的食物。
她看了一眼宋桂花還有韓銘，兩個人也都在專心地吃著飯。
宋桂花注意到陳素蘭的視線，瞪了她一眼。
這麼好的湯，有營養，味道也不錯，她都沒捨得給自己舀多少。還是看著兒媳婦她還要奶孩子的緣故，盛的比她碗裡的都要多塊肉呢，沒想到這個饞媳婦兒還不知足，自己又去舀了幾塊肉出來。
可給她心疼的。
“石頭，味道咋樣？你媳婦兒別的不行，就是在家能幹點活兒，做個飯。她做飯還行，你多吃點，要是想喝了，改天咱再買只雞煮煮。”
韓銘再怎麼嘴硬，也不會說這湯的味道不好。
甚至是太好了。他在部隊裡面也算是喝過一回雞湯，還是一回過年的時候，炊事班燉了一大鍋，戰士們都喝。大家夥兒裡，很少有喝過雞湯的人，每個人都說好喝，很香。他記得當時的雞湯裡面好像還放的香菇，蘿蔔這些東西，但是東西放了那麼多，仍舊沒有眼前這一碗湯來的香醇。
湯是鮮甜的，他夾起一塊好像是雞腿的肉，雞皮是脆的，但是裡面的肉又很彈，真的是很好吃。
他吃到第一口的時候，就抬起頭看向兩個人，可是兩個人一個在盛湯，一個在抱孩子，都沒看見他。
也許是食物的魅力，韓銘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然後繼續垂下頭，慢慢地品嚐。
這會兒聽到他娘招呼自己，聽到他娘說陳素蘭做飯的手藝不錯。
他心想，確實是不錯。
或許，他的這個妻子，真的還有甚麼東西，是他不知道的？
一頓飯吃的都很滿足。
至於炒的那份雞雜，也沒來得及吃，光喝湯吃肉就行了，就留到了晚上。
第二天，她是等到醫生給韓銘換過了藥之後才又出去的。
韓銘現在就是上午的時間換藥，輸一小瓶水。下午的時候，還要再輸一大瓶。她想著每天這人的手背都要被紮上兩針，都覺得慘兮兮的。
醫生說，韓銘的傷口長的不錯，多吃點有營養的東西，不要有甚麼辛辣的就好。
宋桂花聽的是很開心，她讓陳素蘭再外面買點菜買點肉，多給韓銘做點好吃的。
韓銘說別麻煩，醫院的食堂伙食也有營養，買點吃吃就好了，去外面總是不方便。
宋桂花卻不願意，醫院的飯是有葷有素的，但是看著油水不大，葷菜的分量也不大。她就來這一次，還是得看著讓石頭多吃點有營養的，到時候早早恢復差不多了，她回去也好跟石頭他爹交代啊。
她跟韓銘說：“你別管！”
陳素蘭看見韓銘無奈的模樣，不用費心思猜就知道他肯定挨不過他娘。而且這種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情，她雙手贊同。
韓銘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陳素蘭再次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