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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原來 愛如此愚蠢

2026-05-14 作者:棲山君

第143章 原來 愛如此愚蠢

在承認喜歡鬱翎的那一刻, 姜靈的情根就完全長出來了,所以她已經不需要再呆在東海。

但鬱翎思來想去,

最終還是把她繼續安置在了東海。

她沉睡的前五年,

他把她的心剖出來, 卻並沒有毀去。

魘怪修為太高, 而他修為盡廢, 哪怕只是一縷殘魄, 他也無力對抗, 若毀去她的心,放出魘怪,恐怕它還會變著法對姜靈動手。

因此,這五年, 他每日只做兩件事:修行、尋找合適的心。

可惜,

五年過去。

他的修為只恢復到金丹期, 仍不足以滅殺魘怪殘魂,

而與姜靈適配的心,也還未尋見。

直到這一年年末。

東海之外,

初雪落下的這一天。

他見到一個不太想見的人——

宿荷衣。

*

宿荷衣此人。

心胸狹隘, 斤斤計較。

可若只是如此也就罷了,

偏偏他狹隘得不徹底, 計較得也不徹底,

分明已經做過決定, 既然姜靈不會愛他,那麼他也不應再和她有所交集,更不必為她付出分毫。但離開天雲宗後,他卻又整宿整宿地夢見她。

起初,

他夢見的都是些零零碎碎的東西, 起床以後只記得夢見她了,其餘的內容一概記不住。

但後來,

他的夢境越來越清晰,

他開始夢見他離開後,她每天的生活。就好像每天白天的時候,他過著自己的生活,晚上的時候,他則在透過夢境看姜靈今天的生活。

如此真實,

他甚至開始分不清這究竟是夢,還是他在和姜靈共感了。

可是,可是。

他怎麼可能和姜靈共感呢?

宿荷衣不想承認是他日有所思,不想承認是他從未放下,因此他想來想去,想出來個理由:興許是他和她有過婚約,雖然已經退婚,但多多少少也還是有些羈絆,以至於就算他離開她身邊,也能透過夢境窺見她的日常。

他好像被困在了她身邊,

即使身體遠離,

可他的靈魂好像還在她身邊來回打轉。

他無法經營自己的生活,睜開眼想到的是如何避免再夢見她,閉上眼卻還是夢見她,日日夜夜,睜眼閉眼,全是與她有關的事情。

宿荷衣深受其擾。

他不想再夢見她了。

他不想再和她有任何 糾葛了。

他已經不想要她的愛了,為甚麼她還是要纏著他不放,讓他每晚都窺見她的近況,讓他每晚都夢見他?

於是,

沒過多久,

他離開了青州,瘋魔了一般,尋找能幫他和姜靈斷開羈絆的方法。

但可笑的是,

他訪便各大宗門,試過各個派系的法術,

但所有人都和他說,他和姜靈之間早就沒有羈絆了。

他們是甚麼意思?

他們的意思是,不是姜靈纏著他,不是她不放過他,而是他不放過她,不放過他自己嗎?他們的意思,是他夢見姜靈和那些外力無關,只是單純的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嗎?

宿荷衣覺得荒謬極了,說他們一派胡言,隨後回到了青州。

可是,

回青州的路上。

他路過了天雲宗。

偶然間,他聽見有人議論,說姜靈從五年多前開始,就離開了宗門,這麼多年來,下落不明——

不……

不對……

不對,不對,不對!

不對!!!

這五年來,他夢見的姜靈,都是生活在天雲宗的。

宿荷衣好像被當頭打了一棒。

後來的事情具體如何,他已經記不清了,只記得他抓著那些人,執拗地質問,可是問來問去,得到的答案,都是姜靈在五年前,他辭去客卿長老後不久,就也離開了宗門。

他甚至回到了天雲宗,詢問宗中的長老,

可是得到的答案,卻與那些人所說的相去不遠,長老們只多提供了一個資訊,便是姜靈離開宗門後,去了東海,是要重修情根。

但這一重修,

五年過去了。

東海是一片死地,他們進不去,也不知道她境況如何。

但她絕對不像宿荷衣所夢見的那樣,高高興興地生活在天雲宗。他夢見的那些東西,都是他所虛構出來的,是他見不到她,卻又惦念她,因此產生的幻想。

可他怎麼可能會惦念她呢?

宿荷衣不信。

他堅持他夢見她,是因為與她之間羈絆未解。

再然後呢?

再然後,

他像發了瘋一樣,帶著小圓,又趕往了東海。

可惜,東海確實是一片死地,他們到了附近的城池,在周圍繞來繞去,卻根本找不到東海在哪裡。

小圓覺得,宿荷衣已經瘋了。

所謂和姜靈的羈絆分明是幻想的,可無論小圓怎麼解釋,宿荷衣都不信,他偏執得可怕,一定要見到姜靈,解開和她之間的羈絆。

找不到東海,他就在東海附近的城池住下了,

這一住,

就從仲春,住到了秋末。

終於,

在入冬的時候,

小圓在城中,見到了富貴。

小圓驚訝於富貴在此處,於是向富貴詢問姜靈的情況,一番詢問後,才知道姜靈這五年一直在東海,但從五年前,就剖去了那顆玲瓏心,陷入了沉睡。

小圓:“……”

得知這個訊息,小圓心情有些複雜,但還是小心翼翼地將這事告訴了宿荷衣。

緊接著,

在落下初雪的那一天,

宿荷衣在富貴這裡,等到了出來採買的鬱翎。

少年模樣變化不大,

只不過,

比起從前見人帶三分甜蜜笑意的模樣,他現在不笑了。

見到他在這,

少年厭煩皺眉:“你怎麼在這?”

宿荷衣道:“帶我去見她。”

少年扯扯唇:“甚麼東西也配見她?”他說:“當初把她安置在東海,就是不想她睡得好好的,甚麼老鼠都能去打擾她。”

宿荷衣懶得和他多說:“倘若我的心可以換給她呢?”

這話一落,

鬱翎頓了下。

這些年,

鬱翎一直想著,找一顆心給姜靈。

但合適的心也不是那麼好找的,一直以來,他都沒有找到。

宿荷衣和她曾有過婚約。

沒準,沒準,他的心真的可以呢?

少年安靜片刻,

隨後還是用了個法術,在宿荷衣身上覆上一道氣息:“跟我來。”

於是。

隔了五年有餘。

宿荷衣再一次見到姜靈。

正如富貴所說的那樣,姜靈從五年之前,就開始沉睡了。

她的頭髮和眉睫俱是深黑色,閉著眼睛,躺在床上,所以看不見那雙金色的眼瞳。而她的唇呈現出淺淺的,漂亮的玫瑰色,即使躺著,仍舊給人一種漂亮,乾淨而柔軟的感覺。

只不過。

她現在的模樣,和宿荷衣所夢見的,差距很大。

他關上門,

隨後在床邊坐下:“他們都說,我夢見你,不是因為你我之間有羈絆,是我放不下你,所以臆想出來的。”

最開始,

他罵那些人,罵他們一派胡言。

但現在,事實擺在眼前,他無法再自我欺騙。

可這令他茫然,

因此,他安靜了好一會,難得用一種茫然,疑惑的語氣問她:“我愛你嗎?”

沒有人回答他。

所以宿荷衣不知道答案。

他又看了她許久,

然後接著問她:“把我的心剖給你,你會愛我嗎?”

還是沒有人回答。

少女甚至聽不見他的聲音,她五年如一日,安靜地躺在床上。

可為甚麼這一次,答案如此明顯?

宿荷衣知道,問題的答案是:不會。

就算他把心剖給她,她也不會愛他。

所以,

他又坐了一會,

隨後站起身,直接離開了。

鬱翎等在外面,等了好半晌,等到他出來,結果聽見他說了一句:“我的心與她不適配。”

少年臉瞬間陰了下來,冷笑著說:“滾。”

再然後。

時間一晃。

又是十幾年過去。

修行無歲月,這十幾年,鬱翎的修為突破到了元嬰期。

可惜,

元嬰期以後,

他的修為就到了瓶頸。

分明許久以前,鬱翎這個名字令修士們聞風喪膽,提起他,修士們不是想到他的殘忍手段,就是想到他如何如何天縱奇才,修為在年輕一輩中如何如何逆天。

無人知道,

他修為高,除了天賦好以外,還因為他不是凡人。

半屍修行原本就比凡人快,凡人突破需要渡劫,半屍突破時,只要突破心魔迷障即可。

他從前修為已有渡劫,哪怕廢除了一身修為,重新修行也該是很快的。

可是,

從前他沒有心魔。

他怨恨父皇,怨恨兄長,怨恨大幹的子民,可變成半屍後,他殺生無數,多恨都釋懷了,即使對父兄感情仍舊複雜,可他們已遠遠到不了成他心魔的程度。

但如今,

他親手挖去了自己愛人的心。

這件事成了他的心魔,他被困在了這裡,以至於每當心魔迷障出現,他無法突破,修為再也無法寸進。

姜靈沉睡的第二十年。

鬱翎因為遲遲無法突破,絕慧了。

修行之人,

除了根骨,還看慧根。

慧根若斷,從此後便再也無法修行,只能在有限的壽元之中等死。

鬱翎從前是不怕死的。

說得再準確一些,

他原本就已經算是個死人了,無非是還有神智,還能修行而已。

對於他來說,死亡便是神魂破滅,靈智不存。

鬱翎從前是不怕這些的。

他覺得活著很無趣,這世間每一件事都無趣,每一個人他都恨,都厭煩。若他不能成仙,那神魂隕滅,靈智殆盡也不是不行。

但現在他不這麼覺得了。

他有了不想忘卻的東西,有了想要遵守的承諾,所以他開始畏懼死亡,他答應過姜靈,他會陪著她的。他害怕,他害怕她醒來見不到他了。

所以,

他一遍一遍地親吻她的眼睛,一遍一遍親吻她的手指,一遍一遍地承諾她:“我會找到辦法的。重塑根骨也好,重新修行也好,與你說過的話,我不會食言。”

再之後,

他離開東海的頻率變多了。

而這一年的隆冬,

他又一次見到了宿荷衣。

距離上次見面,已經過去整整十五年。

男人的模樣仍舊美麗。

只不過,

他身上的病氣似乎比以往還要重了,面色愈發蒼白,整個人看起來還是陰冷懨懨。

鬱翎又要趕人,

但沒想到,

男人出聲道:“如今,我的心當與她適配。”

好吧。

鬱翎抵抗不了這句話。

他猶豫片刻,

雖然不知道這十五年間,宿荷衣做了甚麼,能讓心臟與姜靈的適配,

但他還是把宿荷衣帶進了東海。

進屋以後,

男人又一次掩上門,然後一如上次,坐在了床邊。

他用那雙深黑到泛青的眼睛,盯著姜靈看了許久,而這麼久的時間裡,他一直安靜著,並沒有提及這十五年間,他到底做了甚麼。

好半晌後,

他才問了一句話,一如十五年前:“把心剖給你,你會愛我嗎?”

少女仍舊睡著,

這麼多年的時間,她一直安安靜靜躺在這裡,

她聽不見他的話,自然也和十五年前一樣,不會回答他。

宿荷衣也只是問問。

畢竟,

關於這個問題,他已經知道答案了。

她不會愛他。

把心剖給她,她也不會愛他。

可是,

十五年前,宿荷衣離開了。

十五年後,他坐在這兒,卻一點點地,將尖刀刺進了心口。

原來,

愛是如此的愚蠢。

尖銳的刺痛中,鮮血汩汩流出,宿荷衣想,計較來計較去,計較到最後,明知甚麼都得不到,他怎麼還是甘願把心獻給她?

原來他愛著她。

原來愛是如此愚蠢的東西。

花了這麼久的時間,

他終於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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