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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東海 七巧板

2026-05-14 作者:棲山君

第138章 東海 七巧板

姜靈去藏書閣, 是為了找一本書。

這本書上記載著修補情根的方法,

先前她來過一趟,找到了這本書,但還不等她翻閱, 她就因為內視心口那團黑霧而暈了過去。

好在她還記得這本書被放在哪。

於是這時候,

她一進藏書閣, 就順著記憶, 直奔這本書的所在之處而去。

不過片刻,

她就找到了這本書。

隨後,果然從上面找到了修補情根的辦法——

說修補也不貼切。

情根乃是天生之物,一經斬斷,就無法再重續。

但也正因為這是天生之物, 所以即使無法修補, 卻可以重生, 如果能回到出生之地, 再佐以相應的法術,便可以令自身重新生出一條情根。

這法術書中也有所記載,

姜靈粗粗看了兩眼, 發現它雖有些繁複,卻並不難學。

所以。

這麼看來。

若想要重新生出情根, 唯一困難的就是……

“我的同族們都已經沉睡了,東海也成了一處死域, ”

姜靈在心中對劍靈說:

“雖說在輿圖上還能找到東海的位置。但前些年,我曾經離宗了一趟,照著輿圖上的路往東海去,可是每次到了接壤東海的地方,就會像遇到鬼打牆一樣, 回到離東海最近的一處城池。”

劍靈:“你的意思是,如今世人根本到不了東海,就好像這世間根本沒有東海這個地方似的?”

姜靈說:“算是吧。”

劍靈沉吟片刻:“也正常。你的族類陷入沉睡,便是因為天道有異,維持不了萬物生靈的平衡,屬於龍族的氣運被遮蔽了,東海乃是龍族祖地,也會因為氣運被遮蔽,而暫時消失在世人視野中。”

它說:“你修成大道後,我便可以助你龍族氣運回歸,那時候,東海自然會再次出現。但眼下你未成道,若想去東海,除非你身上也沒有氣運了……”

劍靈思考了一會兒,然後說:“可能需要藉助一些法器。”

姜靈問:“甚麼法器?”

劍靈說:“你還記不記得之前那個秘境?”

劍靈問的是之前它所在的那個秘境。

當時姜靈就是在那個秘境裡,找到了它,然後和它結契的。

因為在那個秘境中呆了很久的緣故,劍靈知道,那個秘境中有一樣法器,可以用來遮蔽氣運。姜靈若能拿到那法器,將其佩戴在身上,便能遮蔽周身氣運,這樣便能進入東海。

只不過,

如今劍靈已離開那秘境許久,

它離開前,那法器確實還是無主之物,也不知道它離開的這段時間,那法器有沒有被人拿走。

但不管它還在不在,姜靈也都需要去那秘境看一眼。

只不過,

那個秘境的入口被幾大宗門聯合把控著,只有這幾個宗的弟子可以憑宗門手令進出。

天雲宗雖是其中一宗,但若要取手令,就要先去宗務堂報備。

因此。

片刻後,

姜靈把那本古籍謄抄下來,然後又前往宗務堂。

卻沒想到,

剛到了宗務堂門口,還不等她進去,

遠遠的,就看見一輛馬車駛過此處——

這是宿家的馬車。

姜靈認識這馬車上的家徽,倒是沒想到會在這裡碰見宿荷衣,看馬車行駛的方向,應該是要離宗的。

也不知道他離宗要做甚麼。

但還不等姜靈細想,

下一秒,

就見到有幾個弟子從宗務堂走出來,嘴裡正談論著與宿荷衣有關的事,說他剛才辭去了客卿長老的職位,這一趟是準備回青州,往後應該也再也不會迴天雲宗了。

這話一落,

姜靈腳步一頓。

……

這回倒是斷得很乾淨。

*

關於宿荷衣的事情,姜靈並沒有想太多,畢竟他這人性格如此,先前與她都把話說到那個份上了,現在離開天雲宗,雖是意料之外,但也是情理之中。

從宗務堂拿了手令,她便下了山,準備直接去那秘境。

但沒想到,

鬱翎竟然找到了她,要和她同去,

見她有些猶豫的樣子,少年甚至又開始撒嬌賣痴起來,一口一個師姐,看起來情緒甚好,和之前沒甚麼差別。

但姜靈知道,他肯定看見她丟在房門口的項鍊了。

她當時遵從惡念,就是想讓他難過,所以故意把項鍊丟在了門口最顯眼的地方,只要他眼睛不瞎,一推門出來就能看見。

她也想過,他傷了心以後會是甚麼樣的反應,是可憐巴巴地跑來質問她,還是流著眼淚要她再把項鍊戴回去。

但她沒想過,他會是現在這樣,裝聾作啞,粉飾太平,忍著情緒,像甚麼都沒發生一樣。

這反而讓她心中更不是滋味。

她從來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主動踐踏旁人的真心,但她無法遏制。即使知道這些惡念都源於心臟上籠著的那團黑氣,但她每次一試圖內觀,就會被其攻擊神魂,當場暈倒,根本無法繼續探究,更遑論解決這件事了。

沒有解決之法,再糾結此事也是自尋煩惱。

因此,

鬱翎裝無事發生,姜靈也沒再提及此事,

兩人之間倒還真維持著一種詭異的平衡,她也沒阻止他跟著她,讓他和她一起進了秘境。

但那法器已經不在原處。

姜靈找了許久,只能感知到它的氣息,卻鎖定不了它所在何處。找到最後,她只能和鬱翎分頭,在這秘境裡一寸寸地找。

這秘境又很大,這樣尋找,恐怕需要花費好幾天時間。

第二天的時候,

姜靈的傳訊符有了動靜。

原以為是鬱翎找到了法器,發訊給她,卻沒想到,是徐夢鶴傳來的訊息,問她能否去找他一趟。

姜靈這才想起來,

自上次她說要送他成仙以後,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幾天了,她忙得腳不沾地,都忘記去看他了。她還記得她走的時候,他一副纏綿病榻的樣子,也不知這幾天身體是否好轉一些了。

但實際上,

他的身體不僅沒有好轉,還愈發虛弱了,

因為天道反噬,他體內每天被磨滅一魄,自她那天離開後,他就一直昏迷不醒。

到了今天,

他雖清醒過來,但但凡張口多說兩個字,都會忍不住嘔血,哪怕不說話,呼吸間也能帶上濃厚的血腥味,整個人幾乎無法下床,走兩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一樣。

他已經沒幾天好活。

滿打滿算,也活不過三四日。

但臨死前,他還是想要見到姜靈,

可惜他身體虛弱至此,走不了太遠的路,也難以運轉法力,無法去她那裡,只能試著讓她來找他。

卻沒想到,

姜靈拒絕了他。

她給他回信,告訴他她如今不在宗中,無法去找他。

然後他便又問她甚麼時候回宗。

姜靈捧著傳訊符,不知道為甚麼,總覺得徐夢鶴好像無論如何也要在這幾天內見她一面,特別的堅持。但當她問起來的時候,他好半天才回過來一句:【沒甚麼,只是想見你。】

姜靈覺得他有點欲言又止的,

但她想了半天,也猜不出他沒說出來的話到底是甚麼。

於是她算了算日子,說三日後能從秘境出來,一出秘境就去見他 。

果然,

三日後,

姜靈找遍了秘境最後一個角落,終於找到那法器。

原本計劃將法器收好,然後回宗門見徐夢鶴,但不曾想,剛一將那法器拿起來,它的表面就開始出現細細的裂紋,上面的氣息似乎也開始潰散,

劍靈道:“不妙。”

姜靈:“怎麼了?”

劍靈說:“我好像知道為甚麼這麼久過去,這法器還是個無主之物了。因為一有人觸碰它,它就開始失效,看這失效的速度,估計不過兩三天,它就要廢了。大傢伙覺得沒用,所以才把它扔在這。”

姜靈觀察著上面的裂紋:“意思是,我要在它失效前,帶著它到東海?”

劍靈應聲。

姜靈一時間有些頭大:“可是就算現在趕去東海,也至少要三天啊。”

劍靈說:“現在去還來得及,要是你還要回宗門一趟,那恐怕就來不及了。你回宗門,光在路上都要花半天時間呢,而且天雲宗在反方向。”

這話一落,

姜靈有些糾結。

恰好這時候,又見到徐夢鶴給她發訊,問她甚麼時候回宗門。

她思忖片刻,並不知道徐夢鶴是想見她最後一面,還當他沒甚麼特別重要的事情,於是權衡了一番,還是回絕了他。

於是那一邊,

男人拿著傳訊符,

等了半晌,就見到上面的訊息:【可能要改日再來。】

他指尖頓了下,

隨後,

好像是天道反噬的力度加重了,他原本就蒼白的臉色,一瞬之間變得有些灰敗。

屋子裡窗戶開著,

今天是個難得的好天氣,豔陽高照,明亮的光線從外面照進來,

男人平日裡虛弱得都沒力氣下床了,

但這時候,

他卻坐在梳妝檯前,頭髮悉心梳理過,身上的衣服也仔細打理過,看起來雖有些病氣,卻不顯得太過憔悴。

屋子的外間,

則已經整理好,井井有條地堆放著不少寶物,各式各樣,琳琅滿目,被陽光一照,流光溢彩得都有點晃眼了。

這些是這兩日來,

徐夢鶴一件件整理出來的。

他知自己大限將至,又怕自己死後,姜靈法器不夠用,靈石不夠花,於是將所有他認為能留下來的東西,都留給她,

他也想過,

屆時姜靈來了,

面對這副架勢,肯定會意識到不對勁。

他原以為,他喜愛著姜靈,所以一定不希望她知道他死了。

但臨了真的要死的時候,他又想,或許他該讓她知道。她沒見過甚麼死別,哪怕是以這種方式,他也想在她心上留下一些印記,原來他的愛是如此自私。

但這時候,

面對著空蕩蕩的屋子,

他枯坐在一堆奇珍中間,等著一個等不到的人,

男人的影子被日光拉得老長,等到天色漸漸變暗了,他似乎終於意識到自己等不到她,也見不著她最後一面了,隨後從又站了起來。

他像是想起了甚麼,

原本準備回內室,但這時候,又緩緩在一個屜子前,彎下了身。

隨後,他開啟屜子,從裡面拿出一樣東西——

是一個木製的七巧板。

這是姜靈年幼時,第一次送給他的禮物。

她不怎麼和人交流,平日裡除了學習和喂靈獸,閒暇的時間基本都窩在院子裡,用手工活消磨時間。

徐夢鶴以為自己已經忘記了,

但實際上,

他記得還很清楚,她是被他領回來的第四年,學會的木工,學會以後,她把她屋子裡的木頭椅子給劈了,然後按書上記載的,做了一塊七巧板,拿來送給他。

那時候她還很年幼,

把七巧板遞給他的時候,她一雙金色的眼睛看著他,目光炯炯的,說這七巧板,她改良過,等他把裡面的拼圖拼好,它就會組成一個陣法,到時候,她就會知道,這七巧板被師尊拼好了,她會到他身邊來看他拼的板子。

只不過,

那時候,他溫和笑著誇讚了她,

然後等她走後,便將七巧板放進了抽屜裡,這一放,就是這麼久的光陰。

眼下,

他把板子拿出來,然後慢慢地坐下,

纖細修長的指尖拿起切割不規則的木板,放在木頭框子裡,不知道出於甚麼心態,一點點地拼了起來。

可是他大限將至了,

魂魄將要被徹底磨滅,這令他愈發睏倦,手都開始發抖,抖得像篩糠一樣,撚起一塊木板,結果根本拿不穩,三番兩次掉在桌子上,發出“啪”的聲音,

但男人契而不捨,

很安靜地又撿起木板,繼續拼起來。

漸漸的。

他眼前都開始模糊,

等到宗主謝雙來時,

他推開門,就見到黑衣白髮的男人,已經趴伏在了桌子上,

男人風華無雙,模樣美麗,閉著眼睛,讓人覺得他好像就是睡著了一樣。

可他唇邊溢位的血跡,已經順著桌子淌落,浸溼他的衣袍。

謝雙走近一看,

他不敢摸男人的呼吸,顫抖著看向男人胳膊下壓著的東西,就見到那是一副七巧板,拼了六塊的七巧板,還剩下一塊木板,被男人撚在指尖,

明明很容易就可以拼上,

但不知道為甚麼,男人非要把這一塊留在手中,到死都沒有將那塊木板拼全,

是太過虛弱,拼到最後,連動一動指尖,把那塊木板放進木框的力氣都沒有了。

還是因為害怕呢。

怕拼上了,她也不會過來,

而如若不拼上,興許還能帶著一個虛妄的念想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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