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第一百一十三章 “騙。”
雨停過後, 茶棚處的人零零散散。
方才搭話的幾名修士也拎著劍離開了。
寧悅還在等人，少女拖著臉望向那條泥巴路，路上水窪遍佈。
再遠些只依稀見青山籠霧, 修士們的背影逐漸消失於地平線。
也是這時, 寧衡回來了。
“姐姐, 看甚麼呢？”
“那般入迷？”
簷下，少年收傘成棍, 邁步走近她, 一臉溫和笑意。髮尾還沾著雨露, 幾縷溼發貼在額角, 更襯得眉眼妖冶瑰麗。
他身著緋白色衣袍, 手握一柄三十六骨油紙傘, 自然熟稔地挨在少女身側坐下。
這動靜不算大, 但也不少新舊茶客多瞧幾眼，為的是小小茶棚內難得一見的容色。
“還能看甚麼, 看雨呀。”
寧悅隨意回他, 眼中放空, 懨懨地捏著手裡的茶杯。
寧衡亦伸手取一盞送進自己口中。
方才的話, 他來時站在茶棚不遠處也聽的七七八八, 如今的修仙界遭逢鉅變, 各族的鬥爭如日中天, 只有鬼界一向中立, 尚未表態。
“阿姐，接下來我們去哪？”
他這樣問。
寧悅也不知道如何作答。
該去哪兒？
少女只是一杯又一杯喝著苦澀的茶水, 盯著雨絲落下，萬物靜謐。
“寧衡，等等吧……我想再多待一會兒。”
……
兩人又趕了幾天路。
大多時候都是漫無目的, 這一路上，遇見的不是去北境送死的修士，便是自其他地方逃難而來的災民。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所言不虛。
途徑又是一片白骨屍骸。
紅色的彼岸盛開於兩畔，若不是不遠處還有幾隻食腐小妖覓食，她都要幾乎將這片地方認錯成幽都。
小妖怪們還沒開智，被血肉吸引，機械地嚼著人的腿骨。
周遭黑氣環繞，儼然是半入魔的模樣。
等寧悅稍微走近，生人氣息傳入鼻腔，低等小妖立即聳起鼻子一臉兇惡，發出獸類的嘶吼，動作間，犬齒還掉落下來一塊兒碎掉的腐肉。
“……”
寧悅認得，那節腿骨的主人，似乎是前幾天同她搭話，勵志除魔的仙門弟子。
少女轉眸在屍堆裡辨認，無聊到想找出他的上半截，以此證明她沒有看錯眼。
“沒找到。”
“沒找到……”
她又想起，上次傳言中，前夫四號也是這般結局，都說他已戰死，屍體都尋不到。謝聽寒的身體也是這樣七零八落嗎？
百里成淵重傷，如今是不是取走護心麟的好機會呢？
天空中，幾隻禿鷲盤旋。烏雲濃郁。
小妖見她不怕自己，反而走近幾步，伸出利爪作勢恐嚇。
而這時寧衡跟在後面，輕易抬手間，小妖便動彈不得。
“姐姐想找甚麼？”
“我……我在找這個人的上半截身體。”寧悅如實告知。
屍臭味綿延百里，因為有著鬼王充當隨從，她將嗅覺遮蔽，屍堆邊緣處才眺望半刻。
記得剛穿來的時候，一個邪修的腦袋骨碌碌滑倒她腳邊，噁心了半天才回過神來。
而現在，面對眼前一切，她竟然能忍住不遠離。
“那小妖嘴邊還有他的衣服，該是已經入腹了。”
寧衡一臉平靜地分析。
“藍色祥雲浪紋，像是仙盟新加入的弟子。”
“周圍魔氣怨氣殘存濃厚，這些小妖不出意外是被影響後入魔的，連智都沒開。”
妖族與修仙者有約定，凡是傷及無辜者，均跳過妖族統領，直接由仙盟管轄處理。
如見路邊白骨遍佈，仙盟看來已無力出手，分身乏術。
魔族步步逼近，仙盟沒有他們預想那般順利，自謝聽寒隕落後，便頻頻敗退。
可修仙者的洞天福地隱居深山，又有護山大陣守護，其實說白了，更多遭殃的反倒是這些普通凡人。
修不了仙，亦沒力氣反抗，唯有淪為路邊枯骨。
“寧衡。”
“我是不是答應過你，要和你回幽都？”
少女後退一步，從白骨紅花裡抽身。
她仰著臉，陰天的光線不強，照的少女面龐冷白如紙。
“是，阿姐還說，這次不會食言。”
寧衡情不自禁，將寬大的手掌貼在她臉上，傳遞著溫度。
寧悅沒有拒絕他的親近，只是皺眉遺憾道，“可是你知道的，我這個人一向說話不算話。”
溼熱的呼吸輕輕落在他掌心，如一片羽毛在心尖尖上刮蹭。
“而且，我最喜歡騙你了。”
她垂下腦袋，將唇亦貼近他的胸膛。
雙手也不老實地探了進去，在對方腰間摩擦，指尖順著勁瘦的腰身劃過。
修羅族體溫本就比尋常種族高些，此刻被人一激，溫度更盛，腰間的紅花刺青亦隨溫度攀升，枝條連理燒過腰腹，蔓過脖頸纏在她輕輕撕咬過的地方。
發燙。
寧衡氣息亂了大半，琥珀色的瞳卸下偽裝，長睫落下時，已然變化為黃金瞳。
“姐姐、想做甚麼？”忍住狂跳的心臟，才能心平氣和說出一句疑問。
“這不是很明顯嗎？”
“我想對你，騙身騙心騙皮騙骨。”
她打著圈兒，勾勒出那朵豔麗的彼岸，卻惹得少年面板泛起紅痕，微微戰慄，一條條青筋自下腹張起。
寧悅卻百無聊賴，沒頭沒尾輕輕吐氣，重複到，“我是真想和你騙一樣東西的。”
只是你會修為散盡，說不定還會沒了性命，變為息壤中的一捧赤土。
可她還沒說完，唇就先被堵上了。
是寧衡的吻。
……
臨近旁晚，周圍只有一樣廢棄農舍可以落腳。
夜裡孤燈一盞，方圓幾十裡未見人煙。
許久後。
少女從他懷中出來，額角微微發汗。水潤的唇上也紅腫些許，眸光倒影著燭火，還有身上這隻豔麗的鬼。
黑雲聚集，不一會兒暴雨如注。
雲層中閃爍著幾道紫電，狂風四起，拍打著破舊的窗。
寧衡撫過少女眉眼，將汗溼的發撩開。
對方的雙頰還在發紅，呼吸也稍快，尚未平息，等她緩好他才慢慢吐字。
“姐姐言而無信，合該受罰的。”
“何況這才哪到哪……受不住了嗎？”
“回幽都吧，姐姐照樣是神女，是幽都之主，阿衡來當姐姐的奴。”寧衡低頭貼上她的額頭，一場情詩暫且告一段落。
他何嘗不知寧悅是因為修仙界與凡間的戰亂而遲疑，寧悅也一直提到過，她留下來有不得不做的事。
寧衡身型變換，介於少年與男人之間，長卷的發一路垂到少女腹部，惹的她癢。
她只搖頭，髮絲又亂了。
寧悅不管那些，勾上他的後頸再度糾纏上去。
這一夜的雨聲也大，顆顆砸在瓦片上，滴滴答答似是要延綿徹夜。
少女的氣音，輕哼都擦著他的脖頸而過。
溫熱的液體落在頸窩。
“阿衡，阿衡。”她第三次這樣說，“我想、和你騙一樣東西。”
“我想要你腰間的彼岸。”
“想要你……告訴我，修羅王真身在哪，又是如何逃離天地約束，來到人間的。”
作者有話說：老謝失蹤了，但是大家都傳他嘎了。
花和麟很快到手！
寧悅離空調手機電腦遊戲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