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第一百一十章 “好笨的阿月。”
寧悅的劍飛速掠過雪原, 她急著趕路,現已是深夜。
遠處幾片極光閃爍,少女抬頭欣賞片刻, 忽地又在某刻神傷。
謝紓的話時不時回想起來。
“父親可以, 我為何不行?”
那時她怎麼回答的來著?寧悅苦惱狀抓了抓頭髮。
謝紓這般問她, 多半已經知曉那日和他老爹“卿卿我我”的人,就是她本人了。其實就算謝紓知曉, 按照她的沒臉沒皮繼續混過去也就過去了。
可偏偏, 謝紓問了那一句。
以前當謝紓如兄如友, 這窩邊草, 有點良心的人都不忍禍害。
退一萬步而言, 若是穿出遊戲外, 一門父子雙侍君, 未必不是一段佳話。
但是可惡,現在不是搞這些的時候。
花心的玩家略帶遺憾。
“謝仙長……”
“並非是與誰比, 才有的可以不可以。”
她托起他的臉, 認真道:“為甚麼總是和謝聽寒比呢?你是你, 他是他。”
謝紓面上血色盡失, 帶著她從未見過的失魂落魄、迷茫不解。
他自小與父親長相七八分神似, 天賦劍術上卻略低一籌, 但人際交往, 政務處理卻如魚得水, 每當他做的好,旁人誇耀的亦不是謝紓, 只是少宗主。
凜晝劍主之子,靈虛宗的少宗主,虎父無犬子……
真有其父當年風姿, 不亞於劍主神技。
少時仰慕強者,後來學著學著連自己都分不清。
“你是你,他是他。”
“你的劍意如清風朗月,其中柔和變通多得多。而謝聽寒一劍劈過來只有鋪天蓋地的寒意殺機,何必違逆你的本意成為他人的附庸。”
“謝紓,你也是特殊的。”
從剛穿過來,寧悅還恍惚過這父子兩人的樣貌,劍技。可相處下來,簡直天壤之別。
謝紓禮儀變通,其人溫和如玉,而謝聽寒則更為直接了當,少有同人往來妥協。
也是特殊的……
可是比起成為特殊,他更想成為……謝紓抬頭,望著糾結不已的少女。
卻只見她忽然想通了甚麼似的。
嘆了一口氣後,將抓著腦袋的手放下,袖間拂過面龐,靈力泛起瑩白的光。
少女真正的容貌亦顯現出來。
她帶著歉意看他。
“謝紓,真的很抱歉。”
而謝紓怔在原地,啞然。
那副面容,他幼時,於謝氏祖宅的古畫上,見過千千萬萬次。
*
就這樣一路飆劍,很快便到了九重天。
因著有謝聽寒給的信件憑證,寧悅順利進入了九重天門內,其實沒有憑證,她多半也能找系統幫忙,可前夫四號如此好用,就多用用。
剛一落地,九重天的雪意便撲面而來。
寧悅利落收起劍,又和九重天弟子打了個招呼。無憂城後,她此前來過,也算是故地重遊。
這些弟子們見她也眼熟,很快便打點好了一切。
除了對外聲稱容扶越閉關,九重天的大多都並無變化。
她當夜便摸到了天池,用系統給的特殊儀器取了水,而腰間的芥子袋中便是萬年寒刃凜晝。
星光之下,天池一望無垠,水面如鏡,並無一絲漣漪。
少女收好兩件物品,又將系統介面挑出,對著其上的任務說明細細對了一遍。
“雙魂出……刀淬水……”
“親親,任務限時不多了,請抓緊時間哦。”
“?”
系統冷不丁跳出來,給寧悅一個激靈。
她亦隨意瞥一眼,“那還剩兩個時辰呢,不急不急。”
拖延症玩家是這樣的。
還不到真正的極限,就還能再拖。
寧悅捏緊了容扶越留下的法珠,踱步朝外走去。
而系統又開口提示一句,“完成任務還需要……”
“還需要找到容扶越的身體,在真身邊上,將雙魂歸還後,一劍斬殺。”
這樣一來,不管好的壞的,都沒了,她沉思著,這便是容扶越想要的嗎?
少女熟練地說道,儼然記憶猶新。
這些日子她不知看了多少遍,當然背的滾瓜爛熟,寧悅挪動著腳步,藉著法珠上殘留的靈力去尋找容扶越的肉身所在。
她輕輕攏上雙眼,平心靜氣感知著。
終於,在西南角尋見。
少女足尖輕點,不一會兒消失在夜色中。
*
問道峰上,大大小小洞天福地無數,其峰頂處的大殿巍峨聳立,懸浮於空,宛如月上仙宮。
殿中空蕩無人。
四周陣法細密周全,像是為了保護著甚麼刻意設下。
輕巧的腳步聲在殿中迴響。
寧悅的身影出現。
女孩的目光尋著空蕩的大殿,她轉身將法珠尋出,口中默唸著法訣,一副冰棺顯出。
內部的男人雙目閉合,宛如沉眠。
魂魄離體數月之久,容扶越的肉身絲毫未見改變,果真乃大乘修士,有靈力就是好。
寧悅熟練地開啟棺材蓋,將男人的臉惡作劇般捏臉一下。
彈性十足。
除了溫度全無和活人沒區別。
一線月光落入,柔和地落在他們身上。
寧悅身上還帶著雪原未消的風雪,靠近容扶越時,莫名有種上墳感,她暗自慶幸,終於有一回是她給前夫上墳了。
好玩是好玩。
但任務不能落下。
寧悅將法珠取來,輕柔地放在男人胸口。此處的結界被系統幫忙遮蔽著,大概有半刻鐘時間給她發揮。
法珠內蘊藏著對方一惡一善雙魂,剛一靠近肉身,便隱隱浮躁起來。
再貼近時,靈力瞬間波動。
兩簇光自圓潤的珠子裡閃出,即將匯入□□。
“阿月……”
“你怎麼捨得?”
“容扶越”薄唇上下開合,語氣幽怨。“果然是被外面的壞男人教壞了。”
“你關了我那麼久,好不容易放我出來,便是要下手殺我嗎?”
這種狀態像極了上一檔,在人間時被玩弄瘋了的他。
而另一側,一摸一樣的容小仙君,照樣眉眼焦急,督促她快些動手。
“失去這次機會,他便會逃出去,屆時大禍臨頭。”
“惡魂對你的殺心不減,恐會玉石俱焚……”
剛把兩個二分之一前夫三號放出來,他們兩個自己又打了起來。
寧悅修為莫約金丹期,打這兩個必定壞菜。她尋思著於暗處偷襲,一把將兩個推進原本身體。
幸好善魂與她目標一致,幾番爭鬥下,還真成功了。
兩道靈力匯入軀體的同時,寧悅手疾眼快,將手中的劍切換為凜晝,天池水一揮而過,劍光落下,顆顆沾滿劍身凝結成冰。
噗呲一聲,劍尖沒入血肉。
寧悅極為滿意地又戳進去幾分。
血濺上少女的臉側,她隨意拭去,只在識海中默默發問,“系統,這次成了嗎?”
“咔咔——”
“咔咔咔咔——”
機械音卡頓。
“判定出錯……咔咔咔……”
寧悅莫名有些不安,總覺得哪裡出了問題。就在此時,劍下的軀體猛然睜開眼睛,盯著她露出一個詭異的笑。
隨後四周靈力大起,結界被人為驚動,很快,鎮守在周圍的九重天弟子便感知到了問道峰上的異常。
少女被人一把拉進棺槨中,“容扶越”貼著她的耳朵,“好笨的阿月。”
“下手也遲疑多變,被鑽了空子都不知道。”
原來,那時他將善魂牽制,臨到劍落下時,反而將另一魂推出,讓善魂擋下一劍,元氣大傷,隨之他接管身體甦醒過來。
寧悅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數驚到,黑夜裡,那張原本如天上仙的臉扭曲可怖,眼中滿是貪慾惡念。
而她掙扎起身,想將凜晝抽走,卻不想對方抓著劍,一手按住少女腰側。
“你被抓住了。”
數十道劍意飄蕩於空,寧悅一狠心,道道直指對方眉心。雖然她與他相隔咫尺。
“有外人闖入!”
“仙尊還在閉關,萬不可輕易打攪!”
“何方妖邪竟敢擅闖問道峰!”
而門外,結界動盪,九重天弟子初一受命前來,只見師父閉關的冰棺中,有一女子正赫然以劍相逼。
那劍光凜然,劍尖已經沒入仙尊胸口!
何等狂妄。
月光落幕,那女子面容逐漸清晰,而初一卻眼瞳一震。
若是沒有記錯,這位乃是靈虛宗弟子,姓寧。
在今天之前,他還認為此人是個好相與的小師妹,卻意外撞上這幕……
“寧師妹?你……”初一接連幾個壞了壞了,在大殿內焦急。
自從上會問道峰上秘境坍塌,幾個避世不出的道君殘魂都現身了,只將容扶越的身體放入棺中,對外宣稱閉關,穩住九重天弟子的心神,此事僅有少數心腹知曉,初一作為親傳弟子,便是知情人之一。
“師父,您傷勢如何?”
初一擔憂望去,可對方無視了他。
初一感到昔日待人接物溫和的師父,似乎有些不一樣,但也只是僅僅一瞬,他便將此想法拋之腦後。
而那邊。
容扶越自棺中坐起,將寧悅連人帶劍甩出去。
凜晝飛至半空,又刷地護住她。
有對峙之意。
而無主的劍,那裡是大乘修士的對手。
容扶越輕輕揮手,拂塵受到召喚即刻落下,差點將寧悅與劍同時制服。
眼看形勢不對,寧悅趕忙將劍送走,而自己卻被一眾九重天弟子包圍。
百里成淵那出過後,魔族時不時猖獗,各大仙門飽受其困,九重天亦不例外。
又傳言出濯塵仙尊閉關的訊息,在外的妖邪蠢蠢欲動,寧悅此時運氣極其不好,見這群小仙君個個怒目而視,她便知這次真的栽了。
而“容扶越”此刻發聲,仙尊施施然走出,胸口血跡一揮而去。
他越過人群,對寧悅對視,面龐清俊,眼神卻狠戾。
“將此女押下去,日後再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