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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第一百零七章 “上藥。”

2026-05-14 作者:成芝

第107章 第一百零七章 “上藥。”

見到老熟人面孔, 寧悅這瓜吃的不香。

百里成淵一看就是來宣戰的。

若是找她尋仇,犯不著那麼大陣仗。按以往對方的習慣而言,這位魔君更喜歡爬窗。

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態度, 寧悅往人群后方移動。

果真對方撂下幾句狠話。

言外之意無非就是各仙門與魔族積怨已久, 是時候做個決斷, 他作為魔君被囚之仇不可不報。

甚至傲到打誰都會提前通知,生怕對方害怕跑路了。

“讓你們的宗主與宗主夫人洗乾淨脖子等著, 本君的仇會親自來尋。”

“本君可忘不了千年前那場暗算死局——”

“道貌岸然。”

“背信棄義。”

靈虛宗弟子豈能容他放肆。

“宗主與夫人豈是你一介魔物可以汙衊的!”

哪怕是最末尾的小弟子都氣憤不已, 提著劍便要上去一決死戰。

可這群小弟子哪裡是百里成淵的對手。

轉眼間, 便被提到半空, 命懸一線。

“是與不是……問問你們的宗主夫人。”

“便可知曉了?”

魔物幻化的虛影勾起唇角。

百里成淵自一抹神魂被寧悅帶出後, 多半是沉睡在墨辭身體裡, 對外界事物的認識大多停留在千年前。

在無憂城、亦或是九重天短暫相處, 也曾出手相助,但兩人間依舊心有芥蒂。

他以為對方背棄自己、投奔仙盟。

捨不得未婚夫, 寧願刺他一劍, 關押他上千餘年的, 高高在上的宗主夫人。

哪怕在魔偶的記憶中, 探知幾分靈虛宗宗主夫人早已病逝的訊息, 可在無妄海底見到她與謝聽寒成雙入對, 仍然先入為主被妒恨衝昏頭腦, 以為寧悅騙他。

當他在一字一頓念那“宗主夫人”幾個字時, 寧悅的身子猛然僵住,那道盯著自己的目光更是炙熱了。

現在不跑, 感覺百里成淵會越說越生氣,直接把她從人群裡揪出來也有可能。

可那小弟子被拎到半空,眼看性命不保。

寧悅步子又慢下來。

她回頭望去, 正好對上那道目光——

百里成淵輕輕掃過一眼,帶著些戲謔,似乎覺著她的反應很有趣。

而此時一道劍光而過,寒氣斐然,將那小弟子安穩救下。

劍光劃過天際,留下一尾如星的拖跡。

若非是凜晝還在她手裡,連寧悅也險些認錯。

謝紓先一步趕來。

少年模樣頗有其父風姿,出招亦是。

而寧悅頓住了。

總覺得,對方下戰書……似乎只是在挑釁?

以她對魔頭的理解,百里成淵是不是還有其他事在謀劃……

恰逢謝聽寒負傷、容扶越……咳咳咳,容扶越“差點仙去”。仙盟兩位最靠得住的均是出了問題,他就一不留神兒冒出頭來了,這般巧合嗎?

不過繞是有甚麼陰謀詭計她都無心在意了。

半空中,魔頭的幻像沒有本尊的十成功力,可僅有金丹的謝紓過了幾招便隱隱吃力。

“世人皆知,夫人於千年前病逝,此魔一出口便是汙衊髒水……”

“病逝……”魔頭的虛影不知何時被這句吸引。

他又挑起一個弟子,頗為好奇地問,“你倒給本君說說……怎麼個病逝法?”

“你!你!你!竟敢如此放肆!”

“不肯說?”

“嘭!”地一聲,那人已被擊飛。白衣少年見此,哪怕有機會攻擊幻影,也是先去救下同門。

“若非宗主閉關,定將它揍的滿地找牙!”

人群中不斷有人出聲,拎起劍上去協助謝紓救人。

百里成淵都打上門了,謝聽寒竟然還沉得住氣。寧悅正如此想時,又是幾道強硬的泠冽劍氣附在謝紓身側,少年得到助力,同幻影斗的有來有回。

謝聽寒出手了。

遠遠望去,他和那日上午一般,只著了單薄內襯,外間披著大氅。

鬢間幾絲白,神情一如既往冰冷。

可似乎這時,魔頭不打算戀戰了。百里成淵狂妄笑了幾聲,幻影撂下幾句話便消失於空中。

“來日,便是爾等死期。”

“至於……藏著的那位不就是死而復生的……”

狠話沒撂完,便被謝聽寒一道劍氣將餘下的殘影擊碎。

本體不知在何處,再去追幻影也只剩下雲霧飄渺。

*

北海王庭。

蔚藍碧波下,“墨辭”剛收起手,同時放出數百個幻身,於魔偶的身體而言還是太過了。眼下已然略感疲乏。

鮫人少年眼眸湛藍帶墨,望向海底深處,四散的捲髮隨著微波飄蕩。

一旁護衛見他出神,不經意多看幾眼。

可“墨辭”抬手便熟練將人用術法控制住,魔頭一向思考方式怪異,只見百里成淵收起絢麗奪目的魚尾,化作雙腿步步下移。

直到守衛的蝦兵蟹將不斷求情,他才撐著腦袋,若有所思問了句,

“你們可知道……千年前,謝氏的夫人……”

“不。”

“陸家的那位假小姐,是如何病逝的?”

方才數百個 幻身回籠,他本體卻在北海藏身匿跡。

只因為那句話,腦海裡不斷想起些往事。

要說背棄他,投往仙門那方,她仍可是贏家……又如何病逝?

騙子。

百里成淵自我推理,便得到了答案。

而被控制住的蝦兵蟹將哪裡知道對方想要甚麼回答,自家這位性情大變的九公子,又怎麼突然提起一位千年前的死人?

簡直是無妄之災。

不過它們也只能告饒,希冀對方可以及時收手,放它們一條生路。

好在祈求生效了。

三公子自外而來,三言兩語間解救了它們。

他來的不晚,前因後果很快便猜到了。

魔君少主千年前能被埋伏,很大程度上要倚靠一位不知姓名的女子。

有人猜測是同在捉拿榜上的“千面妖仙”,亦有人猜測是某位仙門以身入局的仙娥,但無一例外,那些線索被人為抹去,想調查也只能不了了之。

更何況,百里成淵既已伏誅,誰還會再去觸黴頭?

而北海既然有與魔族聯手的意向,便就是觸黴頭也得去。

抹去痕跡的人耐心細緻,北海秘密調查百年也難以獲得更多,可是這些年的探子傳回來的訊息中,有一謝氏夫人,似乎在處理她的身後事時,方法風格類似。

這就耐人尋味了。

三公子道出聲:

“君上想要知道的答案,不如自己去看?”

“北海有一寶珠,可以溯洄前塵往事。”

現下兩族即為盟友,三公子為示好,將寶珠獻上,放於“墨辭”身側。

“只是如今計劃已然開啟,還望君上莫要忘了曾允諾過海族的事。”

“共謀大業乃是正途……”

百里成淵聽到這有些不悅,靈壓重幾分。

三公子臉色微白,嘴角滲出血跡,依舊神情不改,“這也是海族王上的意思。”

說完便退下了。

而如魔頭睚眥必報,竟然亦未追究對方越界,只是目光放在了那顆晶瑩剔透的寶珠上。

*

百里成淵一走,各大仙門炸開了鍋。

原本仙盟打算事先將魔龍出逃的事壓下來,以免人心四散,引起恐慌。

可這囂張魔頭一出現,便昭告天下,行事乖張,像是有備而來,不得不多幾分謹慎。

激進派號稱率領弟子迎擊,可是被勸解下來,魔頭向來詭計多端,即使要討魔,也要多番計劃準備才是。

這幾日無論是仙盟,還是靈虛宗都熱鬧得緊。

而歷經魔頭此番挑釁,謝聽寒一如既往,像是甚麼都沒發生過一般。

只是寧悅留在靈虛宗的日子裡,對方會似有若無同她“偶遇”。

有時更是裝都不裝了,直接喚她去祖宅用餐。

寧悅怕這個唯一維持在“正道”的前夫也落入墮魔結局,又加上對方還是傷患,也就多半順應下來。

更別說……那邊伙食確實比弟子食堂好吃。

人總不能與食物過不去。

沒有旁人在側,兩人相處模式便悠閒的緊,謝聽寒倒是不會端著宗主的架子了,只是寧悅在外人面前或多或少只是個普通弟子,怎麼能和宗主大人同席?

她就這樣做了,還很過分。

謝聽寒挽袖,為她佈菜。

寧悅端著個碗,一雙眼睛全在飯菜上,見到男人蒼勁有力的手,其上還有繃帶纏繞。

她邊吃邊冷不丁問一句:“傷還未好嗎?”

男人手一頓,只答:“此傷不礙事的。”

“試試這個吧,長寧。”

他在特意轉移話題,又將一碟點心放置寧悅身前。

大乘修士哪裡需要吃食,這頓飯分明是為了她準備的。

寧悅默默吃著,對方不肯回答,她也是無計可施。

“那個……”

“多謝你了,謝聽寒。”

“嗯,不謝。”

“凜晝我再借些時日。”

“嗯,可。”

寧悅挑著碗裡的米粒,一口一口往嘴裡塞。

對方端坐在她對面,不知為何,總覺得這氣氛怪異。

她望著自己那沉默寡言的前夫四號,莫名其妙生出一股愧疚感。

“要不……”

寧悅吃好了飯,又停留兩刻消食。

陪著對方下了幾局棋後,她鬼使神差開口,“要不……”

“我幫你上藥吧。”

每日到了這個時辰,木頭小鳥便會飛來提醒謝聽寒。

對方從不避諱,在她面前暴露傷處、弱點。可寧悅總是趁此刻溜走,等謝聽寒的衣衫解到肩處,她的裙角也匆匆掠過門檻的轉角,正因此她也錯過了對方暗淡下去的眼神。

可今日不同。

寧悅剛說完便有些後悔。

若非有所圖謀,她才不是甚麼和前夫牽扯不清的人……咳咳咳,應該不是的。

“……”謝聽寒似乎沒有想到她會如此。

驚詫在他眼底散開,又漫上些許愉悅,他回應道:“好。”

男人停頓一瞬,隨即抬手示意,不一會兒,小鳥便叼著藥瓶過來了。

他安靜等著,少女便在身後,為他上藥。

像是許多年前。

外院的枇杷樹還沒長到枝椏覆蓋府邸的程度。

同樣的秋雨初晴時節,少年郎也不知接了甚麼任務,誤入魔窟腹背受敵,剛抬回來時都快上氣不接下氣。

藥峰的長老們熬了七天七夜才把他給救回來。

剛一睜眼,便能看見趴在自己床側的小姑娘,那是他的未婚妻。

少女見他醒來,直撲撲過去,完全不顧傷員能否受下,可謝聽寒見到對方一臉擔憂,似乎有甚麼都煙消雲散了。

“不要命了嗎?”

“謝聽寒都怪你,我差點變成小寡婦了。”

字字句句都是指責,可小姑娘眼底卻生出幾顆淚花,顆顆砸在他被兇獸折斷的右臂上。

少年向來寡言,對女孩哭哭啼啼多是厭煩,但對於眼前人……

謝聽寒啞巴了,只把腦袋偏過去,低聲乾巴巴說了句:

“不疼。”

“別哭了。”

劍修打架都是不要命,但自那以後,謝聽寒出劍戾氣去了幾分。

每每受傷從前都是躲著她,但對方纏人的手段高強,無論藏的多好,她都能尋到蛛絲馬跡。

後來索性也便不躲了。

演武場、試煉秘境、下山做除妖任務……只要受傷難以自愈,便去尋她。

久而久之,她房間裡的瓶瓶罐罐越來越多,包紮手法也越發嫻熟。

多數時候每到換藥時,少年便跪坐於長廊,此處近有枇杷葉覆蓋,一片綠蔭。遠處青山疊嶂,雲霧繞繞。

他解開外袍,將背部露出,有血跡隱現。

女孩指尖蔥白,沾了些許藥膏,撫過那些猙獰傷口時帶來些涼意。

觸及腰腹處的傷時,少年身子一激,壓低聲音。

“我自己來。”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打架那般不要命?阿郎既然難受,下次出劍便收著點,也讓我少點活計。”

她沒好氣道,還一邊加大了力度。

忙活半天,終於把這嘴硬冰塊劍修包紮好了。

而這時,太陽早已自樹頂移開,隱到了巍峨青山之後,只餘下一線金燦燦的光。

“喂!郎君。”

“我包的會不會太緊?”

“還疼嗎?”

她出於人文關懷,洗淨了手後,便回來好心問“傷員”一句。

哪知道撞見了對方睡到在長廊上。

少年彷彿累極了。

半個身子靠在木樁上,下半張臉影在陰影處,平日裡好看的眉眼收起了凜冽,長睫垂下,呼吸平穩緩慢。

那抹斜陽勾勒著少年衣角,泛著柔和的光。

寧悅腳步輕緩,貓著腰收拾剩下的藥瓶。

不想還是驚醒了對方。

他一向眠淺。

謝聽寒醒了,卻反手把她攔住,一把扯進懷裡,下巴輕輕靠著她的頸窩。藥香襲來,寧悅見他突然親近,也愣愣地問:

“不會真弄疼你了?”

卻只聽見這冰塊臉,反常地悶悶說一聲。

“多謝。”

“陸……”她頭次聽見對方不是冷冰冰叫自己陸小姐,而是真真切切地一句:

“長寧。”

*

“宗主大人,包紮好了。”

謝聽寒坐的筆直。

長髮一半挽到肩頭,整張背上肌肉線條流暢,但那些痕跡無法令人忽視。

而且……這些傷口不似尋常。

每一處上都似乎有黑氣纏繞,寧悅一時間望著出神,等謝聽寒投來疑惑的目光才反應過來,三下五除二上好了藥。

“多謝了,長寧。”

他攏起順滑的長髮,隨意挽著。

寧悅盯著瓶瓶罐罐,小木頭鳥們在房間裡盤旋,看著高興極了。

只是她愁眉未解。

藥也上完了,劍也說可以再延期借……她不是該走了?還有甚麼要停留的?

寧悅深深嘆一口氣。

“謝聽寒。”

她終於耐不住氣問:“關於魔君逃出無妄海……你也沒有想問的嗎?”

“亦或是,你當真要應他的戰書?”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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