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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一百零六章 “比鬼難纏。”

2026-05-14 作者:成芝

第106章 第一百零六章 “比鬼難纏。”

寧悅走後。

謝聽寒揭開背後的傷, 自顧自上起藥來。香爐白煙嫋嫋,房中又陷入寂寥。

男人盯著手上鮮血,眸底抑制不住的魔氣溢位。

黑霧籠罩在謝聽寒周身, 逐漸勾勒成人形。心魔誕生於人心, 也最能懂得人心之弱點。它刻意幻化成寧悅的模樣, 連嗓音都學的一模一樣。

謝聽寒前些日子歷經一場惡鬥,元氣大傷, 正是心魔入侵的好時機。

趁著男人斂氣調息, 它又開始作妖:

“那可是凜晝啊……本命劍都被送出去了。”

“謝宗主對心上人果真一腔真心。”

“寧悅”繳著頭髮, 一步一步貼近他, “連本命劍這般重要的法器都拱手送上, 你倒是真心可見, 只是……”

“她呢?”

“謝聽寒……你捫心自問, 她待你有幾分真——”

“心”字還未落地,那片幻影便被擊碎。

男人眉頭稍擰, 眸底透出不悅。

可見此, 心魔卻越發糾纏得意, 產自人心之弱, 它戳肺管子的能力自是一等一的。哪怕受了一記, 稍處弱勢, 仍舊變幻著模樣, 不一會兒又是嬌俏小姑娘的面容了。

她纏住謝聽寒的衣袖, 歪著腦袋嗔怪道,“好凶好凶——”

“阿郎怎麼還是這般臭脾氣?”

“一點都沒有……那隻魔物溫柔。”

心魔頂著寧悅那張臉, 對著謝聽寒字字錐心。

它深埋於男人心底不斷不斷提醒著他,千年前的舊事,他的妻子有多少次丟棄了他。

“我說, 閉嘴。”

砰地一聲,心魔又一次被擊碎。

黑氣猛然散開在整個屋子,數百個聲音自四面八方傳來,逐漸從少女的聲音轉化成尖銳、瘋狂的音調。

“被說中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謝聽寒,別騙自己了?!”

“有甚麼境界的魔物能傷的了你?無妄海的封印又為何無緣無故少了顆神釘?”

“若是百里成淵從無妄海出逃,又該是誰的助力?!”

是啊,本該被鎮守在無妄海底的魔龍為何只剩下一具空殼?

無妄海之時還是他們二人聯手重新鎮壓魔物,最後一顆神釘、最後一顆神釘……

自那之後,平靜過一段日子,但在幾天前,仙盟弟子頻頻失蹤,亦有傳言道於人間見到了不該存在的魔物。

不久後,就連北海邊的仙域也禍事頻發。

仙盟懷疑是封印再次鬆動,於是打算請九重天的仙君出山,無奈得知仙君有恙閉關不出,這才請求到了靈虛宗。

而謝聽寒再次入無妄海,見到的是,魔龍雖被封印,可內部神魂已然抽離。

百里成淵逃了?!

不光如此,無妄海之下暗潮洶湧,煞氣遍佈,稍有不慎便會墜入深淵。

有人似乎早知道他要來,備好了“驚喜”等他。

“看吧看吧……哪怕選那麼多次。”

“她始終是站在那隻低賤的魔物身邊!”

“阿郎,我從未怪過你。”

“只是我也有要做的事,你不會攔我對嗎?”

心魔再次匯聚。

“謝聽寒,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笑柄!”

“也是,誰會站在殺人兇手這邊呢?誰叫你,殺、過、她、呢?”

它笑。

笑聲迴盪著。

心魔的語調越發尖銳,它得意極了,聲音越拉越長,越拉越長——

終於。

在至高點停頓,歸於寂靜。

刺眼的白在暗室中綻開。

心魔被打散成了千萬片,力量微弱難以維持。

而謝聽寒收手,做完這一切後,一動未動,只是將神色微斂,似乎從未受過影響。

只是暗室裡的血腥氣又重幾分。

滴答滴答——

愁雲傾蓋,秋雨悄然下落,雨幕忽至。

*

長老院。

一白衣少年負劍而立。

謝紓自北境回歸靈虛宗後,按禮數先去了祖宅拜會宗主,卻被告知宗主閉關不見,哪怕是身為謝氏少宗主的他。

反而是他在陸氏的所作所為,風聲走漏比他本人到的要快。

謝紓對聯姻亦有異議是謝氏、陸氏兩家最不願見到的結果。

可卻有比聯姻受阻還焦頭爛額的事發生。

大殿中,長老們面色凝重。

自謝聽寒從無妄海回歸後,魔君出逃的訊息已然做實。修仙界四處開始不斷冒出魔物傷人,還有傳言無妄海的封印早就被毀壞,魔族捲土從來是遲早的事,各大仙門鬧的人心惶惶。

昔日他們聯手將魔界強行封印於無妄海底,依照百里成淵睚眥必報的性子,屆時,只要時機成熟,修仙界將成為他的屠宰場。

若是以前仙盟可以一戰。

有九重天仙君陣法坐鎮,當世第一劍修謝聽寒出手,還有諸多能人異士,對付修為逆天的魔族自然不在話下。可如今,他們都猜測仙尊並非避世不出,而是……眾人不敢深想。

容扶越向來以兼濟天下為理念,如今災禍頻發,魔物猖獗,他又怎會作壁上觀?

唯一的可能便是——

他幫不了。

“不容樂觀的還有……宗主的傷勢。”

謝聽寒負傷歸來,傷不見致命,可是攻心。修士修習之路本就艱難,生出心魔是難免的,與心魔糾纏爭鬥,稍有不慎便會墮入魔道,失去自我,徹底淪為殺戮的奴隸。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難以想象謝聽寒墮魔,他們除了對付百里成淵,甚至還有謝聽寒這般對手。

這也是魔的可怕之處,源源不斷,生生不息。

因為它生於天地,也誕生於人心。

現下的仙盟還剩些天真派還抱有希冀,自以為同以往一樣,只是魔族的小打小鬧,那些零零散散的魔物又有何懼?

總歸,有人庇護。

謝紓在外等候多時,才等到族中長輩傳召。

少年於北境待的不久,近些日子發生的事,他亦聽到些風言風語。可北境苦寒偏遠,訊息閉塞,他又一門心思在解除聯姻,還有解救寧悅上打轉,自然與仙盟聯絡偏多的長老們比不得。

“少宗主,有請。”

謝紓抬步上前,長老院中多是他的長輩,再不濟也是看著他長大的師長。

比起謝聽寒這個掛名養父,這殿上的長老們才是對他寄予厚望。

畢竟,當初是他們一手將一個只有十幾歲的孩子推上少宗主的位子。

見謝紓來了,他們話也談完,眼下百里成淵不知所蹤,一個被封印的魔君可以在各大仙門眼皮子底下溜走,只有一個可能,他們內部,出了奸細。

可再具體便難以撲捉線索。

如今敵在暗,我在明,速速決斷也說不定會反受其亂。

長老們對了一個眼神,都預設了從緩議事,起碼要等仙盟發話,亦或是——謝聽寒修養好後,有意出手親自擒拿魔物。

大敵當前,與各個仙宗名門的關係,那便是不能再僵了。

各人看向謝紓。

“紓兒回來了?”

“陸家之行可還順利?怎麼不多待些日子?”

某位長老最是慈祥,他還未開口行禮,便被溫和問候。

“謝紓,關於陸家的傳言是真是假?”

執管戒律的長老心直口快,他最是看不慣那些彎彎繞繞,一記打破砂鍋問到底。

而謝紓立在一側,微微拱手。

“晚輩正是因此而來。”

少年話音一落,風自殿外吹拂,將墨黑的發打亂,如玉般面龐堅定不移。

他將聯姻取消的決定直截了當坦白,果然惹得眾長老詫異。

“婚約豈是兒戲?”

“你說取消便取消嗎?謝紓,你一向知節懂禮,怎麼會有如此想法!”

謝紓不卑不亢,正要開口。

要說服他們一時難以成功,可不作為又是甚麼好辦法?

聯姻只是為了鞏固兩家的聯絡,婚約不失為穩妥之法,可要是有甚麼其他未必不能替代。長老們的一致目的無非是壯大謝氏,延續靈虛宗上千餘年榮光……謝紓想,昔日的宗主可以做到,那麼他亦是如此。

此時殿外,濃雲密佈,風雨欲來。

忽地,幾道驚雷在天空乍起,位於靈虛宗上空的護山大陣突然現行。

這代表著此時此刻有人在不知死活,強行硬闖靈虛宗。

“究竟是何人敢這般放肆!”

“護山大陣豈容他破?”

又是幾道光芒閃過,遠處喧鬧非常,弟子們的驚呼聲自山門傳來。

見有人如此囂張,不少長老坐不住了,謝紓見談不下去,也將設計好的一套說辭嚥下。

長老們看著謝紓長大亦知此子看上去如君子守諾重道,但性子執拗,這點倒是和其父相似,一旦決定的事十頭牛未必拉的回來。但他又見多了高層間的做派,比之謝聽寒又多了些變通。

擺正此子的想法不在一時。

眾人抬頭,又見一記靈力領空,虛天之中,巨如高樓的幻像出現。

若是魔物四起是為跡象,謝聽寒所見是魔君出逃的證據……那麼此時此刻,擺放在他們眼前的,便是如假包換的現實。

而與此同時的各大仙門都同時收穫到了源於魔君的問候。

偏偏在這時、偏偏在仙盟力量稍有微薄時。

一切一切,彷彿早有預謀。

*

“這位師兄,是出了甚麼事兒嗎?”

“為何大家都往——”

寧悅撿起法珠,收在腰間,話還沒問完,只覺頭頂一陣巨響,紫電驚雷於頂轟隆作響。

天幕邊一道透明陣法現形。

她自然認得,這是靈虛宗上古時期的祖師爺留下的護山大陣!

有人瘋了來挑釁?

在別人家門口發癲,難怪弟子們個個氣沖沖提劍跑去。

寧悅也著靈虛宗服飾,此時為了吃瓜,自然混到弟子間,往熱鬧處去。

她混跡於人群之中,聽著七嘴八舌的猜測。

這時上空又劃過幾道劍光。

兀的,一股不詳的預感襲來。

似有誰的目光投下,聚在她身側。

“那是——”

“那……”

寧悅隨著眾弟子,仰起頭顱,只見那熟悉卻又令人心驚的身影凌駕於空。

那道幻影巨大道可以遮天蔽日,一時間,雨都慢了下來。

而寧悅握緊了手,只覺得——

百里成淵,比鬼難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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