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第一百零五章 “再回靈虛宗。”
“是。”
少女坦誠相待, 昏黃燭光下,一雙眼對上他的眼睛,黑亮瑩潤。
她輕聲開口:
“我確實不想見謝仙長與陸師姐成婚。”
寧悅說完, 便以撐桌, 越過桌上那幾盞白玉杯, 靠近身前的少年,認真道,
“我看的出, 謝仙長對陸師姐也並無私情。”
“那為何要拘著一紙婚約, 也將自己束縛住?”
風自窗外襲來, 將少女的額髮吹亂, 也將謝紓的呼吸吹的一緊。
桌案一側的劍被她這動靜驚下了地。
劍身上透著冰裂紋, 落地聲響。
“反正我認識的謝仙長, 並非這般強人所難之人。”
那柄劍像凜晝,眼前人樣貌也似謝聽寒八分。
寧悅多少回想到了前塵往事, 又想到自己如今被困遊戲都因為前夫們的執念“強人所難”, 故而對謝紓帶了些個人情緒, 勸人的語氣急切了些。
語落。她也意識到不太好, 撓撓頭又縮了回去, 乖巧地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
可在這時, 卻聽見一聲輕笑。
寧悅抬起腦袋, 只見謝紓撿起那柄劍, 少年身長玉立,踱步走近, 影子將她遮蓋住。
“沒想到——”
“在寧姑娘心中,在下是這樣的人。”
謝紓揚起嘴角,身子彎下, 靠她極近。
寧悅被對方的氣息包裹住,一時反應不及,只見他伸手落下揉了揉自己發頂。
棕黑色的髮絲軟而順滑,輕觸在指尖只餘下微涼。
謝紓眼眸稍垂,稍稍蜷起手指。
“?”
“謝仙長?”
少女秀眉一擰,眼眸微睜大,滿臉困惑。
“落了東西。”
“寧姑娘自房梁落下,沾了草葉。”
他攤開手,寧悅探頭去望,果然見一小片枯葉停放在少年手心。
“那、那多謝謝仙長?”
寧悅依舊困惑,心道,謝紓怎麼也思維跳躍,難道除了跟她學壞,學會了以權壓人之外、還把腦子也學的奇奇怪怪,遇見難回答的問題也搞聲東擊西。
“不過寧姑娘沒說錯。”
“在下確實對陸師妹無意。”
謝紓將那片枯葉緊握愛手中,坐回了原位。
他將話題又拉回去。
“寧姑娘想不想知道,在下此番來北境,是為了甚麼?”
“?”
寧悅攤手,隨意答他,“還能為甚麼?”
抓陸晚晚回去,或者協助仙盟與陸氏處理邪修之類的唄。
“總不能是——”
“總不能是為了退婚?”
少年不語。
只是彎著眼眸望她。
“不是吧?”
寧悅輕聲一句,見對方未有變動,隨後瞬間喜道,“還真是!”
“我就說謝仙長不是那種人!”
她想起還在陸氏後宅被困的陸晚晚,說不定真的能重獲自由。
可隨即寧悅便又愁上心間,“但若是謝仙長主動退婚,那陸師姐會不會……”
誰上學沒看過幾本小說,那被退婚的小姐姑娘多半都被家族視為恥辱,後面的苦那更不必說。
不知這修仙遊戲學了幾分過去。
“我知曉寧姑娘擔憂甚麼。”
謝紓打斷她的思緒。
少年聲音溫潤,“陸謝兩家的婚事,在下會順利解決。”
……
兩日後,寧悅隨著謝紓回到了靈虛宗。
也不知謝紓如何同陸氏高層相商,但總之,那日之後陸晚晚被放了出來,和他們一同回宗。
重回故地,寧悅辭別同宗的“師兄師姐”,得專注於此行目的。
謝氏祖宅,謝聽寒。
借凜晝。
這次回來,寧悅沒有特意告知謝聽寒,可未免撲了空,她還是提前派傳音鳥休書送信。
可遲遲未見回信。
直到她和謝紓臨近溪南仙境時,才見木頭小鳥飛回來。
這般行事,不太像他。
以往按照謝氏宗主的高深靈力,早便“秒回”了。
謝聽寒……是被甚麼事耽擱了?
但她從謝紓口中得知,謝聽寒前些時日除魔疲憊,如今仍在謝氏祖宅。
寧悅挑了合適的時間段,潛入目的地。
樓閣林立,此處未曾有過變化。
不過……她踏入此地後便發現,原本的結界對她並不設防。
自從上次火燒謝氏祖宅後,她也有多日未曾回來,少女站在門口,並未發現火燒跡象。
沿著長廊,又近幾步。
一切宛如當年,連她院子裡的爬山虎也展開翠綠的枝條,謝聽寒撤去了術法,時間又流動了起來。
枇杷樹亭亭蓋已。
寧悅動作熟練,攀上主幹,藉著枝頭輕輕一躍,便翻過圍牆。
只是越靠近謝聽寒的屋子,有股不安感強烈。
剛一下樹,身後便有一陣風襲來。
有人輕柔將她接了下來。
“長寧?”
那聲音透著幾分疲態,但又因為是她,原本嚴肅沉悶的聲線也能聽出幾分喜意。
“你回來的時間比信裡早一日。”
謝聽寒依舊是老樣子。
少年時便頂著一張俊臉老成,雖說冷峻未改,但如今配著兩鬢的白,更加協調了些。
“咳咳,歸期本就未定。”
“早些來晚些來,沒甚麼分別。”
寧悅打哈哈道,“那些事都不提,我回靈虛宗是為了和謝宗主借一樣東西。”
“謝宗主……”
少女扯著對方的袖子,脫口而出一句謝宗主,但被對方一記眼神“威脅”,又咽了回去,她機靈改了稱呼。
能屈能伸。
求人辦事也要態度。
“好阿郎。”
“能不能借凜晝一用?我真有要緊事!”
謝聽寒將人自樹上接下來後,便拖著大氅拉著少女的手往回走。
劍修常年使劍,掌心生出繭,寧悅不同,她自小除了趕作業玩遊戲,幾乎沒做過累活,手也白皙柔軟。
男人的大手幾乎包裹住她,溫暖有力。
“阿郎!”
“謝聽寒你就借我用一會兒……”寧悅還急匆匆往前,心裡只想著完成任務,把前夫三號的惡魂送走歸西。
她步子稍快,一頭撞上謝聽寒的後背。
男人停頓一瞬,“允你。”
不知為何在那瞬間,寧悅似有若無聽見一聲極低極輕的悶聲。
淡淡血腥氣傳來。
“謝聽寒,你受傷了?”
寧悅警覺。
前夫四號身為劍修,打架受傷是家常便飯,千年前,每每他身上掛彩都是躲著她。
無他,高傲的謝少宗主是不會把弱勢亮給未婚妻擔憂的。
但眾所周知,攻略物件殘血去送溫暖幾乎是最好的升好感機會。
因此,玩家寧悅練就了一身好本事,去識別前夫傷勢。
可是誰能傷的了他?
如今的靈虛宗主,謝氏家主,乃至整個修仙界又有誰能讓他負傷?
“無礙。”
“都是些小傷,這次遇見的魔有些棘手。”
謝聽寒回她。
兩人進了屋內,一切擺設如前,彷彿從未變過。寧悅跟在他背後,果然瞧見了桌案上的金創藥。
他取來凜晝,交付給她。
寧悅摸著手裡的劍,尚有對方餘溫。謝聽寒的眼神還未離去,盯著她等下一句。
她沒來時,謝聽寒應當在為自己療傷,寧悅突然闖入,結界對她不設防備,可結界主人準備的匆忙,只披了件外衣便過來,胸前大片袒露在外,連腰腹上的繃帶都漏出一角。
“多謝。”
她開口要,他便給了,連句緣由也不問。
好歹也是本命劍……
算了,正事要緊。
寧悅抱著目前“安分”的凜晝就跑,可剛走到門口,便傳來一陣咳嗽聲。
寧悅回頭望去,謝聽寒背影寂寥,長髮散於背側,與少時,當真不同了。
他也在看她。
眼眸本是肅穆沉靜的,可她這時感到些不知名的東西,莫名想停下。
多陪他一會兒。
“怎麼了?長寧。”
寧悅又看他幾眼,最後搖了搖頭。
謝聽寒有事兒瞞她。
以往都是讓她儘可能多留,但如今確實反常。
早在山下,寧悅便聽到了些風言風語,說謝聽寒這次去無妄海追查魔族出了問題,是在宗內負傷閉關。
在北境待的那幾天,修仙界並不太平,四地風波再起,九重天、無憂城……都出了亂子。
謝聽寒統帥一宗,擔除魔職責,定是也不好過。
可都與她無關係了。
前塵已盡。
寧悅抱著劍一路跑回自己的居所。
小狐貍守在門口等她,毛茸茸一隻蜷縮在必經之路上,小小一團,在陽光下白的發光。
少女走進屋,把凜晝安置好,再將小毛團抱在懷裡,揉了幾把。
那小東西嗅到主人氣味更加歡心,輕柔用舌頭舔了舔寧悅手心。
小狐暫時找不到合適的領養人,寧悅也為此犯愁。
北境苦寒,她一時心軟只好把它領回靈虛宗。
這些天,有它守著,那些破碎的夢境都很少再有。
寧悅沒了噩夢,失眠好了大半,眼下的烏青也好轉,越發捨不得這隻小玩意兒,還生出了要給它取名字的想法。
“小狐小狐,你先好好待著。”
“我要做點正事了。”
狐貍乖巧蹭蹭她掌心,團在少女腿邊眯起眼睛,睡著了。
見此,她調出系統介面,與許久未通訊的系統對話。
【拿到了千年寒刃,還差的天池水怎麼做?】
【直接把法珠和凜晝扔進天池水?】
【還是讓我帶著謝聽寒的本命劍四處跑?】
系統的機械音冰冷,但熟悉,來了修仙界小半年,她突然生出一種心態,聽著系統的音調,提醒著寧悅總會回去的。
【天池水能淨化一切。】
【自然可以分清罪惡之魂,而宿主要做的是,親手斬殺惡魂。】
寧悅托腮,心想這不是又要回到九重天?
那便麻煩許多。
她將法珠攤在手心,無奈地嘆息。卻不料那珠子無意間抖落,幾聲叮噹響後,彈出了房門。
少女低聲抱怨一句,趕忙追去撿起。
而在這時,門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幾隊弟子似從廊邊路過,神色緊張朝前跑。
寧悅心下疑惑,這是又出了甚麼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