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第一百零四章 “夜談。”
誤會是沒有甚麼誤會。
在幫助陸晚晚逃婚這件事上, 寧悅是做出了具體行動了的。
她看向擋在自己身前的身影,莫名有些羞愧之情。
幫著逃婚就等於讓謝紓步謝聽寒的後塵?
在謝紓眼中,自己這算不算下意識站陸晚晚這一邊了, 但沒辦法, 她嘆一口氣, 謝氏少宗主被未婚妻嫌棄的一生。
“謝仙長……我……”
寧悅剛想冒頭,便被謝紓按了回去。
少年人回頭, 笑的輕柔, 山頭一抹斜陽照下, 濃墨般的髮尾也被染上金輝。
“別擔心。”
“姑娘喊在下一聲仙長, 便也相信在下能解釋清此誤會, 對嗎?”
“?”
“應當、應當, 是的吧。”
寧悅對上對方澄澈的目光, 結結巴巴說完。
她自己都不知道有甚麼誤會。
但謝紓要她配合,那便如此罷。
咳咳咳——
戰術咳嗽。
而另一邊, 陸藥目睹一切。他挑眉勾唇, 諷道:“哦?”
“那謝少宗主說說, 有甚麼誤會?”
“陸某洗耳恭聽。”
遇上謝紓, 那人說話語氣收斂了些, 不似從前氣勢凌人。但依舊讓人聽著不大舒服。
寧悅藏在人身後, 是個乘涼躲陽的好地兒。她期待著謝紓的後文, 畢竟勞模少宗主是五好少年, 她可期待謝紓能編出甚麼來。
哪成想,他道:
“應當不是能影響陸謝兩姓聯姻的誤會。”
“陸公子這般不依不饒——”
“是對在下所為有不滿之處?”
“還是對謝氏, 對靈虛宗不滿?”
六百六十六。
寧悅一聽,臉上的訝然藏都藏不住。難為謝紓這般清俊少年郎能厚著臉皮,倒打一耙, 以權壓人了。
只是轉折生硬,怕是這招他也少用,不大熟練。
她噗嗤一聲差點笑出聲來,想起此前還在靈虛宗時,同謝紓的那些玩笑話。
“謝仙長啊謝仙長……”
“你如此親民,這山上的劍修弟子都把你當國民愛豆二代了。”
“甚麼是愛豆?”謝紓問她。
“愛豆就是,等等——”
“先不管那些,要是我是少宗主,一定要搞點假公濟私,以權壓人的事兒。”
“那不若姑娘教教在下?”少年半是玩笑道,看向她的眸光裡一片溫柔。
女孩沒有注意到盈盈眸光,只興奮跟他講述,若是自己掌控靈虛宗那當如何……
“第一條,所有弟子不上早課!”
“第二條,不搞大通鋪,每個弟子都有自己小單間兒,幫長老打雜的弟子有額外補貼,不得隨意剋扣,節假日必須放滿,起碼要朝九晚五,有雙休……”
“第三條……”
謝紓聽的認真,目光所及皆是她的身影。
“謝仙長,你居然真的聽進去了?”
“拿靈虛宗和謝家壓力他們!”
“我們可是堂堂靈虛宗少宗主,謝氏一族少族長,未來接班人!”
“別讓人家以為你脾氣好……誰敢不聽你的,就直接用身份壓力他們!”
無意一語。
沒想到再次見面,他就運用上了。
寧悅看著陸藥難看的臉色,樂的更歡了。
千年前陸謝兩家便是謝家獨大,近些年來陸氏或許日趨強大,但始終不及謝氏,這門姻親,應該是他們更為著急。
陸藥一心想找陸晚晚和寧悅麻煩,不想謝紓對此人這般看重。
連謝氏一族都搬出來了。
他瞥了兩眼寧悅,少女沒正眼看他,偶爾對上眼神也是嫌棄翻了個白眼。
陸藥卻不惱反笑。
又看看世人傳聞,“風光霽月”、“芝蘭玉樹”的謝少宗主,一臉意味深長。
“陸某自然沒那個意思。”
“少宗主多慮。”
……
謝紓解了圍,寧悅“拐走陸晚晚”就算翻篇了,寧悅仍舊是自由身,但陸晚晚便再難逃出去。
而因為轉送陣被毀,謝紓一行人只得在北境停留。
邪修一事發生在北境,多半交由陸氏處理,靈虛宗不好越俎代庖只能從中輔助。
二來謝紓此次來北境,私事便是為了同陸氏洽談聯姻相關事宜,於是在陸府休整兩日。
北境向來苦寒,城外枯草黃沙,城內也僅有幾處零星繁華。
而陸府氣派軒昂,內部珍花異草數不勝數,有結界與靈氣相護,景色四季如春,侍女小廝們往來行走,各司其職井井有條。
寧悅跟在謝紓身後,頻頻感嘆。
在陸氏長老的安排下,她被分配了個客房住著,離宋牧之、謝紓不遠,莫約一個轉角距離。
自回到北境城後,陸晚晚被陸氏帶回,藉口受了驚嚇不便會客。
寧悅私底下打聽訊息,不想陸府的僕從丫鬟嘴嚴實的不行,硬是沒半點風聲走漏。
最多隻傳話說,“二小姐待嫁閨中,交代了叫貴客莫要擔憂。”
這話誰信?
原本寧願離家出走,都不接受家族聯姻的女孩一夜之間改了性子?
玩家摸了摸下巴,難道這劇情改成先婚後愛了?
終於在第十三次夜訪陸府閨閣差點被抓時,寧悅踩滑青瓦一腳掉進了謝紓的屋子。
“好……好巧啊,謝仙長。”她從天而降,撲落了書架,卷軸一齊堆在少女身上,壓成了座小山。
寧悅頂著個雞窩頭從地上爬起來,“這麼晚了你還沒睡嗎?”
動作過於熟練,語氣又那般自然,完全忽略掉了這裡是謝紓的屋子,而她才是那個不速之客。
謝紓原本在擦拭武器,長劍寒光泠冽,不想少女來的突然,此時被主人放置 在一側,孤苦伶仃。
少年上前,伸出手拉她出來。
“暫無睏意,寧姑娘也是如此?”
他還順勢望了望被寧悅踩空的那片青瓦,此時已然空了大片,兩人頭頂便可見漫天繁星。
不遠處還有陸府的小廝喊到:“有賊人!有賊人!”
寧悅撓頭,小聲道:“我說我是睡不著來看星星的,你信嗎?”
謝紓此時只著了裡衣,外袍披在肩頭,這般隨性,更稱的少年如玉。
而他還沒開口,門外便有人詢問,
“今日陸府有小賊混了進來,謝少宗主這邊可有異樣?”
一聽外邊有人,寧悅立即躲在屏風後,只露出雙眼睛時不時望他。
謝紓微不可察地輕嘆口氣,唇角上揚。
遂立即正色,朝門外回道:“並無。”
等外邊兒沒聲兒了,寧悅才探腦袋出來。
“陸家的防禦系統太嚴實了。”
“院子還多,大大小小几百間房不止。”
“好不容易摸透了不迷路了,結果剛到後宅就差點被狗追,一路追到這兒。”
聽到這兒,謝紓低聲笑,“寧姑娘不是賞月觀星嗎?”
“是……倒也不是。”
少女神色複雜,看上去糾結不已。她捏了捏衣角,開口繼續坦誠道:“謝仙長,不瞞你說,我今夜是去找陸小師姐。”
按道理來說,NPC之間的愛恨情仇與玩家而言只是劇情調味劑,她最該做的是集齊系統任務道具,而非在此充當感情調解員。
畢竟玩家的感情生活也是一團亂麻。
可回想起前幾日,那嬌俏少女還挽著她的小臂,憧憬道:“出了北境,出了靈虛宗,外面的外面該是甚麼樣?”
“去星沙海,能不能見到古書上寫的海市蜃樓?”
“人間是不是也很好玩,我聽說那裡可多熱鬧,可多好玩的了。”
“寧寧,外面的世界該有多大?”
而如今,那座小小的閣樓便是能困住她的囚牢。
自由之天地,如夢幻泡影。
寧悅眸光越過,桌案邊緣寒刃藏於劍鞘,擦拭所用的巾帕疊在旁邊,少年人端坐在另一側,無言地期待著對方下文。
“找陸師妹……”
謝紓見她沉默許久,才接過話頭。
而寧悅確在想如何描述才不會讓當事人難過。
怎麼說你的聯姻物件一點也不喜歡你,每天都想著逃婚,哪怕放棄繼承鉅額財產。
思來想去還是直白點好。
正當寧悅打算出聲時,謝紓提前一步問她:“寧姑娘是聽說了陸謝兩家的婚事?”
“北境城內傳的沸沸揚揚,要不知道都難。”
打從剛進北境,這訊息便傳遍了大街小巷。
“那……寧姑娘如何作想?”
“問我作何想?”
寧悅被問的一愣。
他們二人的聯姻,倒是問起她一個八杆子打不著相干的人。
“依我看來——”
但話被遞到嘴邊,她認真道,“謝仙長,陸小師姐半分都不喜歡你。”
少女吐了吐舌頭,思及是否過於直白,令對方不滿,可謝紓為人如清風朗月,必定不會怪罪於她。
“倒也不是說謝仙長不招人喜歡,只是情之一字,最是講究要雙方,咳咳雙方滿意,才是兩情相悅。”
“只要是一方不願意……”
女孩仔細著措辭,“那都以後多半也會是……”
怨侶。
這兩字未免太重。
寧悅瞧他一眼。
謝氏的少宗主自小傳承祖業,無論去何處都是前擁後簇,可相應的聯姻不可避免。故而不管是謝紓還是謝聽寒,都知曉自身的責任。
只是不同的是,謝聽寒等來了個“假未婚妻”。
而謝紓……少年眼神溫和回望過去,垂眸那刻目光繾綣。
“看來寧姑娘是不同意這門親事了?”
他話裡絲毫不帶怒意,反倒輕快,語調輕柔。
陸府客房西側臨湖,加之靈氣充沛,府外天寒蕭瑟,而內居然可聞見芙蓉香氣。偶爾一瞬,似有蛙鳴蟬音,宛若初夏。
燭光跳躍。
少女被晃了晃眼。
作者有話說:到了很忙的科室歷劫,對不起(滑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