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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一百零一章 “補月亮。”

2026-05-14 作者:成芝

第101章 第一百零一章 “補月亮。”

“仙歷二二七年, 修羅王戰亂平息,各部歸順。”

“仙歷二二七年夏,神女降服鬼主, 幽都得以安之。民感之, 供以神女像顯其恩慈。”

“仙歷二二九年六月, 輪迴井崩,赤囊翻湧, 業火綿延千里, 忘川河水乾涸, 遊魂無處可棲。神女以魂獻祭, 換得甘霖, 後幽都永世太平。”

“同年七月, 鬼主寧衡供神女像八百餘年, 祈復活舊主。”

“無果,怒而毀之。”

——《仙緣塵世篇.幽都雜記.其一》

……

要怎麼執行死遁計劃, 是一門藝術活兒。

前夫二號十分之難纏, 要在他面前死得乾乾淨淨, 死得徹底才算成功。

她翻遍幽都典籍, 只為了尋找一個合適的時間點送自己“去世”。

還要恰巧在身份卡到期之前執行完畢……真難。

“真難吶。”

“真難。”

寧悅躺在軟榻上, 對著那一輪永恆不變的輪迴井說道。

若是直接消失不見, 那麼寧衡一定會尋遍幽都, 說不定還會往人間去。鬼王現世於人間, 那就亂了套了。而她本人也會一直被人糾纏,以後還怎麼逍遙快活?

最好的法子就是在寧衡眼前消失的徹底。

正在此時, 祭司老頭前來求見。

“神女殿下。”

“老頭兒?”

“呃……咳咳,祭司大人今日怎麼有空來找我?”

出於禮貌,寧悅趕忙將老頭攙扶起來。

“快來人, 賜座。”

而那老人家看著寧悅眼中滿是欣賞與希冀。他只覺得這一代神女,果然不出所料,短時間內能收復修羅王成為麾下之臣,還能將幽都治理的井井有條。

“殿下,臣今日前來確實有事相報。”

老頭嘆了口氣,將這些日子來寧悅交代他的事兒都一一彙報。

特別是關於輪迴井,寧悅一手交由他打理,只要有任何風吹草動,便讓老頭告知於她。

“近日老朽觀測到輪迴井有異變。”

“自從半月前便出現了類似於人間的月食。”

“恐怕是前任神女留下的神力……已經不足以支撐輪迴井的運轉,殿下自輪迴井中誕生,自然與輪迴間的聯絡比老朽要深刻得多,想必這些變化,殿下也都能提前感知?”

“知曉當然知曉。”

“那殿下可找到了法子?”

“嗯……只是……”

那倒是未必。

寧悅笑得有些尷尬。

從前任神女遺留下的秘籍中,確實到了如何維持輪迴井運轉。

每逢月初開工,從未缺席。

但目前寧悅的靈力低微,多半隻能依仗上屆神女的靈力,在此基礎上修繕才能勉強維持,幾乎已經到了搖搖欲墜的程度。

但這話肯定是不能告知於他人的,不然只會多收穫幾分焦慮。

少女不慌不忙,又給自己剝了顆葡萄塞進嘴裡。

還叫手底下的侍女們,也為老者送了一盆水果。

可他並未收下。

憂愁爬滿了老者的皺紋。

他憂心忡忡,苦口婆心的勸道:“臣聽聞,若是輪迴井失去靈力供奉……便會如人間月的傳說般,從天上掉下來。”

“到那時候,幽都的千里赤囊都會翻湧而出,無盡的業火會順著忘川河水逆流而上,焚燒一切生靈。”

“無論是靈族、修羅族都會遭受滅頂之災。”

寧悅揉了揉眉心,又叫人替她捶腿。

左邊一個小侍女揉肩,右邊一個小侍女喂零嘴,儼然一副昏君做派。

她聽著老頭的碎碎念。

聽得耳朵都快起繭子了,此刻此刻才意識到甚麼叫忠言逆耳。太過嘮叨,的確招人煩。

“停停停,老祭司大人。”

“你這算空xue來風,杞人憂天。”

輪迴井雖然搖搖欲墜,可不是還沒墜嗎?

只要寧悅在一日,便能維繫一日。

但話又說回來,若是有甚麼一勞永逸的法子就好了。

月月都去,還越來越頻繁,可算是把人都累廢了。

作為神女,她總是不得自由,得日日都得守著輪迴井。

同樣作為幽都之主,還得受天地法則制約,更是出不了冥界。

要是有誰可以替她做這份工作就好了,最好是二合一合訂般。

那她就可以一走了之,繼續瀟灑了。

“殿下。”

“雖然您已經收服修羅鬼王,收復了整個修羅族,可仍然不能掉以輕心。”

“修羅族一向詭計多端……可不能輕易相信他們。”

“要多加小心。”

“特別是最近輪迴井有異變,更是要多加防備。”

“難保他們乘此機會生出二心。”

“按照記載……曾有第四十二任神女,便是因此而隕落。那些修羅族,趁著神女修補輪迴鏡之後體虛叛變,導致幽都大亂。”

“後來第四十二任神女身體一落千丈,不久後消散,而那時的修羅王竟然接替了幽都,果然一群狼子野心之輩。”

“……寧衡不會的。”

她下意識答。

“我相信寧衡不會傷害……等等?”

可就在此時,寧悅盯著老頭,突然想到甚麼似的。

寧衡確實不會傷害她。

但是——

她不經意,“消散”在對方面前,還臨終託孤,把幽都這個皮球踢給他的話……

少女眼睛裡閃出異樣的光彩。

“!!!!”

“祭司老頭,你簡直是個天才!”

她像是高興極了,從軟榻上光著腳跑下來。,一路踩過兔絨毯,帶起一陣風。

少女蹲在老者面前,給他塞了一把葡萄。

烏髮長長垂落在背後。

“天才老頭,你幫了大忙!”

對方一臉懵逼。

世代神女都多半是清冷而高貴的,和寧悅這副做派完全不同,可老頭只當她才剛剛出生幾年,又天賦異稟。所以性子急躁,懵懂的些也算……正常?

“殿下這是何意?”

“真是折煞老奴了。”靈族和修羅族一樣,也有巨大的等級意識。

捧著寧悅送的那把葡萄,老者倒是不好接受,卻又不敢扔掉,只顫顫巍巍地捧過頭頂,匍匐在地。

而寧悅彎著眼睛,拍了拍對方的肩,故作高深道。

“我的意思是——”

“這些事你就不必擔心了。”

“輪會井是不會落下的!”

“本殿下給你保證,以後千千萬萬年都不會再落下來了。”

說著,隨意應付了一兩句後,便將老者送出神女宮,關起門又品嚐起她的葡萄了。

……

剛送走一位,又來了一位。

寧悅此刻正在午睡,清淺的呼吸聲傳來。侍女們都立在殿外。

突然,只覺一陣風而過。

隨之耳邊傳來男人的一句:“退下。”

剛抬眼,便對上一張令人觸目驚心的臉。

殘角,還有血跡。

那是修羅……修羅化的鬼王。

侍女不敢動作,伏在地上哆嗦著身子。生怕有甚麼不對,惹對方發怒。

她儘量讓自己看上去正常,卻還是控制不住顫抖的聲線:

“神女殿下還在寢殿歇息,要婢子前去通報一聲……”

黃金色的詭異雙瞳淡淡一瞥。

“孤說,退下。”

靈壓襲來,讓人幾乎動彈不得。死亡威脅如同微雲般籠罩在她們心頭。

這位鬼王向來殘暴。

聽說這次在戰場上剛剛扭斷了上百隻修羅族的頭。狂化之後,殺的敵我不分,不見血不停手。

普天之下能夠降服他的,只有神女。如果是她們犯了錯,說不定會是那種殘忍死法?她只埋怨自己一時嘴快。

“是……是,陛下。”

好在,修羅鬼王並未同她計較,生怕吵醒內部熟睡的女孩。

侍女們鬆了一口氣。

算是撿回一條命。

寧衡拖著步子,自顧自走進去了。

蜿蜒著一條血痕。

殿內。

少女睡的正好。

恬靜的睡顏有半張藏在絨毯內,烏髮散亂,呼吸清淺。

寧衡輕輕把頭貼近。

他就這樣看了很久很久,習慣性數著她的呼吸。

心中的燥亂剎那間被撫平。

偶爾見她因夢皺眉,伸手撫平那眉間憂愁。

卻無意間掃過自己那隻猙獰的、非人的手。寧衡遲緩地收回。

生怕髒汙了她。

“阿衡?”

“你來啦?”

少女翻了個身,一把捉住那隻難看的手。

她順勢將他摟住。

不顧對方如今可怖的模樣。她像是沒有睡醒,一把攀上寧衡腦袋上的角,用臉蛋親暱地蹭了蹭。

“怎麼又變身了……給我變回去……”

“算了,這樣也好看。”

依舊睡眼惺忪,半睜不開。

“讓我再睡會兒……”

如水般溫和的靈力自額頂,匯入他的經脈,寧衡蜷縮在軟榻一側,望著少女睡顏,入神。

慢慢地,他也陷入這種溫柔裡,忘卻了心中的躁動不安,連修羅化也在緩緩退去。

寧衡試探著靠近,卻不想對方還要主動,直接環抱住他的腰。

“阿姐,我這模樣……”

“難堪。”

“你不懂,這叫人外控。”

“……”

她像是證明般,對著那半張可怖的臉又來了一口。

“怎麼樣……不算葉公好龍吧。”

“都說了不要……”

“容貌焦慮。”

說完,她像是真累極了,攬著他倒頭就睡。有時還像睡懵一般,將他當做那時的小孩,摟在懷裡哄著。

一邊拍背一邊斷斷續續說夢話般把故事講給他聽。

她說著,“阿衡……”

“要是有一天,我因為有不得不做的事離開……”

“不。”

“不要離開我。”

“不要……”

他下意識收緊力度,將少女抱的緊緊的。

寧悅只輕輕嘆息,玩笑般說:“幽都的神女,都要上天補月亮的。”

“看阿姐給你補個大的。”

……

“那你說,合歡老祖該是怎麼樣的?”

“我認為……”

“她該是個十分後悔的女人。”

寧悅斜倚在石像腳邊,那副回憶往昔的模樣,彷彿只要有人願意給她遞一把瓜子,就要開始講故事了。

但黑衣人首領很明顯沒甚麼興趣聽她的故事。

“後悔?”

“胡言亂語,不知所謂。”

“老祖豈能是你可以置喙的?”

那人語氣不耐,對她的答案不太滿意。伸手就要將寧悅提起來,待身側不遠處的陣法畫好,她這個“容器”就要發揮作用了。

“別想著有人來救你了,他們自己都自顧不暇。”

“接受現實吧,成為老祖的新身體……是你的榮幸。”

那隻乾枯的手,最後還是又停在寧悅眉眼處,不敢落下。

他唯一滿意地便是寧悅這幅身體。

幾乎與老祖相差無幾。

是近百餘年最好的容器。

“自顧不暇?”

面對那隻蒼老的手,寧悅沒有躲開,她只好奇道:

“怎麼,對付我們還是不同的方式嗎?”

“誒誒。”

“就算是要死……不,要成為老祖容器,也讓我搞個明白吧?!”

黑袍人渾濁的眼盯了她兩秒,兀自笑了,整個暗室都回蕩著他的笑聲。

“想拖延時間?”

“天真。”

黑袍首領見她問不出其他有用訊息,便去後方指導。

“你們幾個,守著她。別讓她跑了。”

“我去安排其他的,有事及時稟報。”

身旁護法弟子一左一右圍了上來,他們窸窸窣窣笑起來,彷彿都在嘲笑寧悅的無知。

寧悅跟著一塊兒笑。

她指了指地下宮殿中央,牆邊,估摸著那副陣法還未完成,少女挑挑眉,

“反正沒畫完,給我講講唄,大哥大姐。”

少女又示意了自己手邊全是束縛。

“我都手無縛雞之力,同伴也自顧不暇了,講講不虧……”

她這幅故意示弱樣子,讓對方嬉笑聲更大。

寧悅看似老實待在一邊。

有人忍不住嘲諷道:

“當然是無人救你了。那些人的陣法會被髮送去血池,瞬間會被吸乾精血靈力。”

“他們可沒你好運氣……能多活幾刻。”

“……咳咳咳咳,好血腥。”

“血池?”

“可不是……血池比之鬼界忘川水過無不及。同樣有惡鬼啖其血肉,無處可躲,只能活生生被吸作養分。”

“嗚嗚嗚嗚……好害怕。”

她適當擔憂。

其他人如願嘲弄。

送鬼王去血池……也是能想的出來。可寧衡無事不代表其他人沒事,她確實不能再拖下去了。

“有那麼好笑丟人嗎?”

笑聲越大。

她想了想,朝其中一個笑得最歡的弟子擺擺手。

也回笑道:“反正沒甚麼比供奉錯了神像丟人現眼了。”

“只可惜……沒你們這群盜版合歡宗好笑。”

“弄虛作假,錯認祖宗。”

此話出後周圍寂靜一片。

落針可聞。

寧悅回望一眼神女像,雖然從某種角度來看,他們也沒搞錯物件。

但是幽都神女和合歡老祖兩個身份應該捂的還算嚴實,沒有露餡兒。

迎著那群人好似要殺人的目光。

寧悅意識到自己踩到了對方痛腳。

“看甚麼看,我又沒說錯。”

合歡宗千年前壯大,但不過曇花一現,很快分崩離析,分支眾多,又多半被打壓,早已斷代。

現今所存的多半都是一群自稱“合歡宗”的邪修自悅自樂。

這痛腳踩的好。

美哉美哉。

她笑的更甜了。

“激將法而已,真當我們會上當?”

那黑袍弟子咬牙切齒。

“哦?”

“那就不好奇你們錯認的祖宗是誰嗎?”

“那麼多的香火,供了其他人,好不划算,好不划算……”

“小弟弟,別真以為穿了露臍裝就是合歡宗了,差的遠呢。”

“閉嘴!”

一道靈力過來,意圖在封上寧悅的嘴。

她偏頭躲過,咧嘴笑,露出幾顆白牙。

寧悅選的小弟子果然沉不住氣,上前兩步,眼看就要過來揍她。

“碰!”

一拳下來。

少女依舊笑的甜美。

而對方拳頭並未落下,只見他的手腕堪堪停在半空,瞬間,傳來骨頭碎裂的聲響。

那弟子的手臂扭曲成詭異的模樣。

他看向寧悅的眼神,由憎恨轉換到恐懼。

而她卻說:

“別怪我呀,不是我把你傷成這樣的。”

“是救兵沉不住氣了。”

“是不是呀?”她依舊笑嘻嘻的,卻眼神沉了下來。

“阿衡?”

“還不出來嗎?”

話音剛落,一道身影便跪在她身側,與之同時,那弟子被扔了出去,頓時整個地下為之一振,塵土四起。

灰塵隱去,神女像屹立不倒。

少女端坐其下。

他跪倒在神女像下,也像是匍匐在少女腳邊。

寧衡垂著腦袋,低聲喊了句姐姐,見她沒回應,也沒停,繼續輕手輕腳幫人解開束縛。

眾弟子見他憑空出現,面上一驚。

紛紛擺好姿勢,抽出武器作勢要上前鬥法。

可又不敢輕易嘗試。

無一人發覺便潛入進來,此人功力深厚可見一斑。

寧悅問到:“陸姑娘他們呢?”

“陸晚晚有沒有受傷?”

“其他人你也救下來了嗎?”

少年頓了一頓,眸光暗一瞬,她從來只問無關人等,寧衡擺出一副委屈模樣。

“姐姐不擔心自己安危,不擔心……”不擔心他。

“反而擔心他們……”

這些無關、多餘、累贅之人。

少年心底鄙夷嫌棄那些人,面上卻不顯,生怕惹寧悅生氣。

她重複一遍:“我在問你話。”

“救了。”

“都在另一處地宮……特別是、陸、姑娘。”

“姐姐放心,我一直都很聽話的。”

哪怕你一次次放開我的手。

他望向寧悅,眼底的晦暗再增一分。

就在此時,一位弟子貿然出手。阻止不及,其他人便也順勢上前鬥法,即將亂做一團。

可一道靈壓來襲,眾人動彈不得。

寧衡眼瞳掃過。

像是心中妒火正無處發洩,他出招帶風,無一招不狠厲。

殺雞儆猴般,隨機挑選邪修虐殺。

又等人最害怕時收手,把恐懼無限放大,卻遲遲不給結束的機會。

“……”

一旁寧悅見他如此,思及打了個巴掌也得給個甜棗,雖然此鬼有事瞞她,但是這回也的確救了人幫了忙。

而且……此前在陣法中也是先舍了他。

記憶中,當年那個乖巧孩子,也總因為她一句話便等了十天半個月。

脾氣養壞了,也多半有她的鍋。

更何況……

【鬼王刺青】還沒到手。

總不能先撕破臉皮。

寧悅好聲好氣喚他:“寧小道友?”

她上前扯了扯對方的袖子,附在他耳邊悄聲道:

“阿衡。”

“快別玩了。”

聽見這個稱呼,寧衡似乎心情都雀躍不少,他立即停手,把四周的邪修弟子定住。

“姐姐……”

“你說,要殺誰?”

而那邊,黑袍首領感知道不對勁,馬上追趕前來,陣法一觸即發,可人卻跑的沒影。

他惱羞成怒,下令封鎖所以地下宮出路。

……

“先不說要殺誰……”

“阿衡。”

“你對這群邪修是不是早有所耳聞。”

寧悅趴在他背上,兩人在錯綜複雜地宮走著。

“一早在城中都認出了神女像……還和他們交過手,你肯定知道他們是甚麼人的。”

“對嗎?”

更不用說明明之前早就混入弟子之中,卻遲遲不肯出手。

寧衡揹著她朝前走著,並不作答。

寧悅只能看著個後腦勺。

再往前看去,也只能看到少年鼻樑直挺,嘴唇線緊抿著,眼神直直往前。

她把腦袋靠在他肩上,雙手自然而親暱的摟著少年的脖子。

“怎麼?”

“生氣了?”

又是一口熱氣呼到少年耳畔。

“這麼容易就生氣?”

“可是阿衡,你這次在氣甚麼呢?”

作者有話說: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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