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第一百章 “身份卡即將失效。”
而此時, 他頭頂卻傳來一陣輕柔撫摸。
可脖頸處越發窒息,肺臟幾乎快破碎……只因為寧悅牽著他的手越發用力。
她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只說,“阿衡。”
“你長大了, 不該這般粘人了。”
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空蕩的大殿之中, 寧悅的聲音很輕很輕。
刷地一聲, 鐵鏈落地。
空氣湧入肺裡。
他得以喘息。
兩人視線相對。
少女眼中一片平靜,如同窗外忘川河水川流不息, 波瀾不驚。而寧衡……金色眼眸中翻湧無數複雜情緒。
不甘、惶恐、病態地依戀。
“阿姐……”
她鬆開指節撫上了少年的眉眼。
如同幼時幫他整理碎髮般親暱自然。
可見她這般, 寧衡好像突然洩了氣。
脖頸傳來的刺痛, 像是一團釘子堵在喉管, 寧衡開不了口……只執拗地將鐵鏈另一端綁在她腕上。
對方越是無動於衷, 寧衡心中的恐懼便增長一番, 像一隻深淵裡的獸在不斷啃食。
兩人之間的鐵鏈束縛, 越絞越緊。
“……”
良久,寧衡聽見對方一聲嘆息。
“阿衡, 你當真要如此嗎?”
少女捧著他的臉, 替他擦去不知何時淌在眼角的淚。
她依舊平靜。
彷彿他剛剛做的一切在她眼裡, 只是個調皮的孩子在胡鬧。
“和姐姐談戀愛可是很辛苦的。”
“說不定會被渣、會傷透心的。”寧悅輕聲細語, 像是在勸導迷途羔羊。
“畢竟……我可不是甚麼好人吶。”
蔥白指尖點在少年眉心。
經歷如此一遭後, 在此場景下, 少女竟然嘴角上揚, 露出個笑來。
“阿衡, 你要想清楚才行……”
羽衣潔白如月華,她立在大殿中央, 宛如一尊觀音神像。
可面容卻隱藏在陰影中,分辨不出神色。
寧衡一怔。
聽她話語中的轉折,他眼眸滿是錯愕。
哪怕在修羅戰場上打打殺殺上千回, 在她面前,又回到當初那般孩童模樣。
修羅搖晃著腦袋,拉扯鐵鏈聲聲作響。
“不,不,阿姐是這世上最好的人……”
“阿衡此生只想與姐姐一起……”
那張臉,稱得上“瑰麗”兩字,此刻被瘋狂和喜悅佈滿。
寧衡回過神來,紅著眼尾,雙膝跪地一步一步逼近……直到將頭輕輕蹭到少女手心。
他環抱住少女的腰,輕聲道:“阿衡原本就該嫁給姐姐的……”
“求阿姐憐我。”
“求阿姐憐我。”他抬眸,眼裡盛滿細碎星光,滿是眷戀柔情。
……
“以後別搞這種自殘式道德綁架了。”
“自損八萬,傷敵為零。”
寧悅揪住他的臉。
雙手下移,一圈一圈解開他脖頸上的法器。卻不想在她接觸的瞬間,鏈條靈光一閃,隱沒在少年脖頸處的血痕裡。
而她手中的另一端,也化作絲絲光縷纏在了她的手腕上,最後變成一朵赤色的彼岸。
折騰了那麼久,回過神才發現法器早就生效了。
“……”
“寧衡,解開它。”
年輕的修羅低眉順眼,被捏紅了臉蛋也不作聲,他垂頭道:
“姐姐……術法已經生效,一時半會兒找不出解法。”
一眼假。
寧悅懶得揭穿他。
也懶得計較這“硬性繫結”。
少女斜躺在貴妃榻上,對著腕上的彼岸花印記再次欣賞。
血一般的花瓣盛開在女孩潔白的面板上,看上去像是最簡單不過的刺青,可另一頭卻連結著剛剛坐上王位的修羅。
性命相系。
只要她輕輕一拉,對方便會感受瀕死。
後來寧悅在初代神女的“遺言”中找尋到,歷代神女制服修羅王的方式不一,但最殘忍、也是最為保險的便是這一種。
直接種下幽都獨有的靈咒,寧衡用她以前的法器做媒介,怕不是早便有備而來。
除非一方死亡,否則永久有效。
兩人將會在幽都度過漫長的年歲。
靈咒多半是神女用於懲戒下屬的,可寧衡實在是太過貼心,自從面具解開,他消去身份隱瞞之後,只要事關寧悅他都親力親為,把王位幹成了兼職。
當然了,主職是寧悅的保姆。
所以靈咒的使用情況,只能是……對方要求的窒息感體驗。
怎麼著靈咒也是幽都秘術,怎麼著鐵鏈子也是她尋來的正經神器,此刻已經完全淪為……
寧悅將秀氣的眉頭一皺,望著寧衡,心道,這人怕不是有甚麼特殊癖好……可一想到差不多是自己帶大的他,便羞愧難當……個屁。
每每到了極點時,他最喜攥著寧悅的腕子,不斷磨蹭著她的臉。
可憐巴巴地喊:“姐姐幫幫我……”
“姐姐……快到了……”
某修羅似乎知曉自己的優點在於何處,緊著那張臉在她眼前飄。
而他恰巧不止臉一處美。
剛成年的修羅族重欲貪慾,又不敢輕易驚擾她。
只能時不時露腰,偶爾不經意敞開衣襟,費了心思引人注目。
她也沒膩味。
每次都上當。
又一夜溫存,寧悅盯著他的眉眼,手不斷下移,直到觸碰到腰腹。
“阿衡處處好看,可唯獨是這兒……可惜。”
膚白,且精瘦有力。但……少女指尖掃過,凹凸不平一道崎嶇的疤痕橫跨在少年腰間。
背上有經年累月的疤,而這道是新添的傷,那一場戰鬥令人驚心,對方是隻完全狂化的修羅族,寧衡收著力打,差點被獸角穿破腹部。寧悅守了他三天,才等到他轉醒。
好幾次,那道幽冥彼岸的印記都快暗淡下去。
因為她的一句話“要是幽都此後再無戰火就好了。”
寧衡幾經生死,不斷收復疆土,好在她們快成功了。
燭光一線,晃眼。
寧悅額角的汗水滴落,伸手去遮,視線又落在手 腕那朵彼岸上。
她一停。
卻對上少年略帶受傷的眼。
不等他開口,寧悅便捂住他的嘴。
認真道:“沒有嫌棄的意思。”
“我是說……要不要……也做朵同樣的小紅花在上面?”
“我幫你刻上去。”
“我技術很好的,相信我絕對好看。”
說做便做。
她吩咐人取來筆墨,頗為好心情地讓寧衡躺好,衣衫揭開。
那段潔白之上,少女筆鋒遊走,不過多時,一朵赤紅的幽冥彼岸就勾勒完畢。
細細一看,也同她腕子上的別無二致。
“這便是阿姐常說的情侶款?”
活差不多了,寧衡也舔著臉貼上來了。少女的手還被他按住貼在腰間,而他本人正垂頭輕嗅著少女腕間香氣。
“多謝姐姐……孤,我很喜歡。”
如墨般的長髮捲曲一路覆蓋後背,胸腰若隱若現,一朵赤紅盛開在膚上,稱一句“豔鬼”並無過錯。
手中紙筆落地,少女心思又被勾走了。
……
隨著出征次數越來越多,被收復的部落也越來越多,不過數年,部族幾乎全部歸順。
按照寧悅的想法,幽都統一,那麼戰火便不會輕易再起。
寧悅成為名副其實的幽都之主。
在她的努力下,靈族和修羅族內亂大幅度下降。
現在除了每天應付粘人的鬼王,寧悅每天唯一的樂趣,便是抬頭望天……不,是望輪迴井。
時不時還得修一修它。
也是這時寧悅才知道幽都之主,會受天地法則約束,終其一生不得自由。
更別說她現在身上還綁著和寧衡的印記……一時興起,悔不當初。
每次只要她有了想出去的心思,遊戲介面就會顯示:
【很抱歉,身為又幽都之主的您,並不能自由出入人間與冥界。】
又是一次傳送失敗後。
寧悅被直接傳送到了忘川盡頭。
此處的幽冥彼岸,盛開的比別處壯烈,忘川河水流到盡頭,竟然逆流往上,融進高天上飄渺的雲霧中。
壯觀如此,寧悅只覺無聊。
那是因為這已經是她第二十三次觀看此景觀了。
第一回,精彩。
第二回,回味。
第三回四回便開始乏味……再多便是無趣,平淡。
景如此,人亦如此。
會膩。
答應和寧衡在一起的記憶彷彿還是昨日……可她的心思說變就變,寧衡費盡心機讓她停留了數十年,對寧悅而言這段感情已經算長情。
少女一腳踏進彼岸花叢,飛快的奔跑,驚起一層又一層的殘魂。
熒光點點,錯落在她身側。
直到跑累了,她順勢躺在花叢裡,望著頭頂那輪巨大的輪迴井發呆。
【作為幽都最後一代神女,您的功績令人讚歎。幽都子民安居樂業,人人都在感念神女的恩德,赤囊之上的戰火暫時得以平息……只是似乎還有哪裡不對……您應該關注……】
【唯一的……輪迴井……崩……】機械音卡頓。
五秒後,它又重複一遍。
這次 ,寧悅在結尾處聽到了令她振奮的訊息。
【親愛的玩家。】
【但很遺憾地通知您,您的身份卡即將失效。】
振奮到直接從花叢中仰臥起坐,她眸子亮晶晶的。
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劃過,那便是——
是時候啟動死遁計劃了。
作者有話說:抱歉實在卡的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