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九十九章 “被發現了”
找到寧衡了。
聽到這個訊息, 寧悅第一瞬間是欣喜的。
但意料之中,修羅鬼王似乎在阻撓他們相見。可沒關係,只要知道當初自己並不是把他推回火坑裡就好……這樣, 良心就不會受譴責了。
雖然玩家並沒有那種東西。
她依舊過著她的日子, 每天鑽研上一任神女留下的秘技……如何維護輪迴井, 如何解決這片赤壤上永熄不滅的戰爭之火。
最後……還有和鬼王保持純潔的□□關係。
這□□關係十分微妙。
兩個人對彼此的身體都像是有……癮。
而在這樣的你來我往中,在某個普通的清晨便揭開了鬼王的秘密。
年輕的修羅王並不是戰無不勝的。
在平定八方的過程中, 他時常會控制不住體內暴動的力量。修羅族就是這樣, 上天賜予他們強大的體魄, 也讓他們骨子裡都帶上了暴虐和嗜殺。
殺紅了眼等回過神來, 贏了……但代價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又一次他受了重傷。
整個腹部橫跨著一條猙獰的疤, 皮肉外翻, 覆蓋在上的潔白紗布, 不一會兒又被血染紅了。
此時面具下的美豔臉龐,血色盡褪。
可即便這樣, 他對少女的癮仍舊如攀升的火焰。
作為幽都神女, 寧悅不得不例行慰問。
所以現在她坐在床邊, 視線又對上寧衡充滿慾念的眼睛, 只覺頭疼。
“都傷成這樣了, 消停兩天吧。”
“等會兒傷口又崩開了。”
按道理說, 對方現在應該同她玩政治鬥爭, 或者是勾心鬥角, 總之不會這樣容易就被攻略到手。
簡直白送。
他為人確實冷淡。但自從雙修那次後,對方似乎對這種所謂的“殺戮之外”上癮了。
偶爾情到深處, 寧悅也能發現他眼裡藏不住的某些情感。
“神女殿下……再靠近些。”
他看上去虛弱無比,靠在床頭示意她走近,還揮手屏退了侍從。
“何事?”
寧悅湊著耳朵過去。
“讓殿下知道孤的傷……並不妨事。”他輕聲笑。
而寧悅被按倒在軟榻上, 散了髮髻。
……他身體力行。
證明了自己年輕力盛。
臨了,又至天明。
屋中一片狼藉,染血的紗一圈又一圈散在地面上。
寧悅像被狐媚吸了精氣般,頂著雞窩頭和黑眼圈從床榻爬下來。
她自顧自穿好鞋。
烏黑的長髮披散在後,還有幾絲的掃過寧衡蒼白的臉。
“喂?”
“還活著嗎?”
平常寧悅醒後,第一眼就會對上那雙漂亮的桃花眼。但今天,她挽好髮髻,穿戴好衣服,對方都還沒有動靜。
依舊一雙眼睛緊閉著,往日豔麗的唇也淡了顏色起了皮,視線再往下移,半夜時被折騰四五次的傷口,此刻又崩了開……情況看上去不容樂觀。
寧悅俯下身去,探他的額頭,只觸碰到了冰冷的面具。
“阿……別……”
他似乎還沒從夢中醒來,口中唸唸有詞,應當是夢話。
寧悅在他眼前揮了揮手,此人毫無反應。
盯著面具,少女有個大膽的想法。
指尖輕輕撫上男人的臉龐,移到面具之上。卻不料手在此刻被他抓住……她心驚一瞬,卻發現對方依舊沒醒。
也不知夢到了甚麼,他一個轉身將寧悅捆在懷裡,氣力之大讓人掙脫不開。
“醒醒?”
“喂?”
越靠越近,寧悅終於將他嘴裡的破碎字句聽了個清楚。
只是當聽清那兩個字時,少女神情恍惚,眼眸不斷放大。
她的指尖停在面具上,最終也沒有解開。
……
真相在一個平靜的日子裡找上門來,寧悅措手不及。
但她很快接受了現實。
其實仔細想來,寧衡與鬼王兩人之間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比如那雙好看的、獨一無二的眼睛。
再比如那些改不了的小習慣,喜歡牽她的小拇指,無意識去勾她的頭髮……
是寧悅不想細想。
一直把寧恆定位在親友這一欄,如果貿然將這層關係打破,會讓她本人陷入某種尷尬的境地,過不去心理這關。
修羅王寢殿外,輪迴井高懸半空,光芒如月華皎皎。
一抹光自門縫穿過,將少女的輪廓勾勒出來。
她半張臉隱藏在陰影中,盯面前的男人。
傷口還在滲血,這樣下去,寧衡會永遠閉上眼睛嗎?
她將手從面具上緩緩移到猙獰的傷口。
隨即,溫和的靈力在少女指間釋放。
不愧是神女,治癒天賦確實拉滿。不到半息,寧衡的眼睫便輕輕顫動。
“……咳咳。”
他醒了。
桃花眼裡倒映著少女的身影。
見到寧悅為他治傷,對方神情裡是藏不住的喜悅。但隨即想到了甚麼,幾乎下意識地去觸碰臉上的面具,見無人動過,又放下心來。
迎著那抹溫柔的光,他的視線緊緊追隨著寧悅。
“勞煩神女關心……”
“嘶?!”
不想此時,寧悅突然用力,將那道傷口用靈力縫合。手起刀落間血止住了,傷口也在癒合,只不過巨大的痛楚讓寧衡皺緊眉頭。
他剛想要對她說些甚麼,卻對上寧悅一雙滿是質問的眼睛。
那一瞬。
寧衡只覺腹部的疼痛不值一提,少女的眼神……那道眼神……巨大的恐懼自他頭頂澆灌而下。
少女神情冰冷。
而他蒼白著臉,甚至有一絲無措。腳邊那團黑色的影子也藏進了陰影裡,不敢見人。
她發覺了。
寧衡絕望地想。
“你沒甚麼對我說的嗎?”
“我想想現在該是叫你……寧衡?”
“還是該叫修羅王閣下?”
……
寧衡設想過很多次同她坦白。
但每一次話到嘴邊又被他嚥了下去。
許久,他只張了張嘴。
“被發現了嗎……”
“阿姐。”
而聽見這個詞,寧悅是又想氣又想笑。他知不知道?就是這兩個字,讓所有偽裝都失去效力。
寧悅沒回他,只是背過身去,走向門外。
可寧衡的眼神瞬間轉換。
無數個聲音在他心底撕扯,他望著少女的背影,手臂上的青筋寸寸暴起,指節緊握著發出聲響。
她是不是又要走了?又要拋下他,又要離開他?
傷口不再流血,可是心卻好像裂開了。
鬼王不知是在恐懼還是惱怒……周圍的靈力四溢,整座宮殿都在戰慄,一磚一瓦都在抖動,連空氣中都瀰漫著不安。
刷的一聲,擋在寧悅面前的那道門關上了。
所有的門全部關上了。
眼前只餘下黑暗。
少女的手才剛剛搭在門邊,便被迫使不得不停下腳步。
“阿姐……”淒厲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不要丟下我。”
他慌忙下榻,顧不上狼狽,盯著那個背影,不要命般追上去。
原本還瘦弱蒼白的人,瞬移間便到了她身後,寧悅剛回神,便發現對方修長的雙臂,如鐵鉗般,緊緊將她裹住。
熟悉的溫度再度回歸,寧衡像找到了主心骨一樣的藤蘿般,攀附在上。
他輕輕的把腦袋靠在了對方的肩胛骨上。
像幼時那般靠在少女懷裡,數她的心跳。
“阿姐……阿姐……”
“我知道錯了。”
面具落地,露出那張美豔的臉。
這一刻寧衡是隻真正的鬼魅,蒼白又妖冶。
長髮如瀑。
每一絲每一縷,都纏在她的身上。
“只是身份不同而已……為甚麼?為甚麼阿姐不能愛我呢?”
“修羅鬼王是我,寧衡也是我。”
“一直陪在阿姐身邊的,也應該是我……”
說著說著,他神情微變,都快控制不住嘴邊尖銳的獠牙,修羅化又有了前兆。
這樣一來,危險和尖銳的聲音便要取代心中的那些委屈了。
如果被拋棄是註定的。
那麼為甚麼他不提前把兩個人綁在一起?只有這樣,他們才能永生永世,和對方糾纏。
應該是這樣的。
於是寧衡抬手,將一直珍藏著的東西雙手奉上。
那是寧悅當初遺留在人間的錦盒。
內部是一道枷鎖。
一道專門針對於修羅族的禁制靈鎖,後來因為某些陰暗的心思,寧衡在一天夜裡,將它私下改成了能束縛兩個人的法器。
“阿姐,我知道錯了。”
“……我可以的、我可以控制自己了。”
有人泣不成聲。
哪怕當時她從未怪罪與他,但多年遺忘就能讓一個孩子反覆思量,到底是哪一回做了錯事?
到底是那一回做了錯事……
“不會再騙你……不會假扮身份……”
“不會傷人……不會讓你失望了……你看……若是不信、若是不信……”
寧悅感到背後有滴熱流自肩胛骨處傳來。男人……不,此刻他又像是將自己轉換成少年、孩童時期,說著說著帶了幾乎不可聞的、委屈的鼻音。
“……用這個吧。”
熱淚浸透了少女的紗衣。
他將錦盒開啟,將法器送到寧悅手邊。
幾乎壓抑不住自己,顫到聲線都抖了起來:
“用這個把我鎖起來吧……”
“鎖起來就好了……”
是鎖住戰俘……獸類……像狗一樣鎖起來,就不會惹她生氣了。
寧悅動不了。
她想起身去把門關上,然後再好好教訓他一頓。
沒想到對方反應如此激烈。
這些年,他到底在幽都經歷了甚麼?
巨大的靈壓,讓少女邁不開步,也做不出回答。
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男人,將手中的鎖鏈套上他自己的脖頸。一圈又一圈的纏繞,纏到那隻漂亮的、脆弱的頸子,滿是紅痕與鐵鏽。
那些夜晚她撫摸過的血管、喉結、皮肉……都被勒到變形扭曲。
“阿……姐……咳咳咳咳……”
連聲音都嘶啞了。
他艱難地把鐵鏈的另一端套到寧悅手上。
脖頸處的窒息感和腹部傷口再次裂開劇烈的疼痛,幾乎令他瀕死。
但見到少女眼底密密麻麻的震驚中,只要捕捉到一絲、哪怕一絲的心疼,他便只有快意。
“阿姐……”
“我是你的。”
一瞬間。靈力四起,法器生效將兩人裹住。
冰冷的寢殿內。
寧衡笑的有些病態,如此就徹底在一起了。
作者有話說:依舊是週四週六週日更,如果過年有假期會加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