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第九十八章 “可憐我們阿衡了。”
“是麼?”
“這個人……對神女而言, 很重要嗎?”
沙啞低沉的聲音輕呼在寧悅耳邊。
“重要到神女在這種場合……也要提起他?”
“現在是孤,在你身側。”
在她問完後,對方若即若離, 以為他進時, 對方卻退, 以為退時又有了氣力進攻……這種方式最是磨人……但卻上癮。
他這種情緒變化,說不上“生氣”、“憤怒”, 更像是……她說不上來, 但能感知到, 對方複雜情緒中居然有“欣喜”的佔比。
令人琢磨不透。
少女齒間溢位破碎的字句, 從不吝嗇於自己的“誇讚”。
但回到靈脩一事, 修羅鬼王……確實很有天賦。
“故意的……你故意的……”
罵完, 對方不怒反倒輕柔地吻她, 一路自額頭到脖頸,如蜻蜓點水般掠過。
潮溼而悶熱, 那些水汽不斷上升, 將女孩的眼眸蓋住。
她眼底的歡愉未褪, 依舊迷戀於他的軀體。
寧衡不會讓她失望。
只是那些水汽太重太重, 又或是今夜的酒不夠濃厚, 少女那句話將他從歡愉中拉扯, 而她本人又將他帶回慾望的地獄裡。
“神女……殿下該回答孤的問題了。”
好了, 如今的語氣裡又有一絲哀怨了。
直到事畢。
他的臂膀緊緊摟著少女不放, 下巴乖巧蹭在她頭頂,像只大狗般可憐。
但只是假象。
雖然神情裡滿是愛戀, 愛戀之下卻遍佈獨佔與貪慾,他恨不得將滿腔柔情蜜意傾數灌進去。
但看現在他兩人之間,修羅氣力尚存, 而寧悅已經累癱。
果然,在床上不該提其他的。
男人小肚雞腸如此。
見寧衡打破砂鍋問到底,寧悅對此一夜情毫無防備,只想回答完了事。
很簡單的道理。
即便是如此美人尤物,吃到了得到了,今夜過去,玩家也不會過多停留。
她下了榻,取了他先前的酒,就著罈子喝了一大口,那醇厚的液體下肚,她只覺眼前霧氣朦朧,自己也變得飄然若仙。
簡而言之:一杯到。
寧悅並不喜酒,可酒壯人膽,她將頭靠在男人肩膀上,回答道。
“很重要。”
“……他與我而言,算是、算是這個世上,第一個親人。”
遊戲世界裡,自己養大的隨身小尾巴,這樣概括也沒問題。
“親人……”
可他不滿於此。
鬼王的視線追隨著她,可此時意識混沌的少女毫無知覺。
“當然了。”
寧悅繼續說,“他年歲尚小,人又乖巧聽話,我一直把他當阿弟看待。”
“阿弟?”
“那你們又因何而分別?”
他自嘲一笑,擦去少女的唇瓣上的酒液,
“可是因為……他犯了錯……所以你便厭棄了他?”
“怎麼、怎麼會呢?”
“阿衡是好孩子!”
寧悅立即反駁,她一本正經,臉卻已經被酒染紅了。
這般篤定的模樣,反而讓對方愣住。
可隨即寧衡又變化了神色。
怎麼不會?
修羅王的目光晦暗,腦海裡還回蕩著少女那句“這是修羅族的天性”。
他見過的,那些少女藏在角落裡,落了灰的錦盒。
內裡有專用於剋制修羅族的法器。
天性難改。
難道不是因為他在人間無故傷人,控制不好殺意……所以阿姐才不要他,把他扔到幽都?
這些年寧衡拼了命的修煉,拼盡力量,一步一步爬到最高的位置,只是因為少女曾告訴他,會回來看他。
所以要做到很好,不讓她失望。
只不過在無盡的等待中,寧衡突然害怕,自己是不是會被忘卻。
“送他回幽都,為的是讓他能獨當一面,有保護自己的力量……”
寧悅趁著酒意,話一籮筐一籮筐往外倒。
“如今想來,他也應該長的高些了。”
“阿衡幼時沉默寡言,捱苦受凍都不曾有過委屈。不知道在幽都會吃多少苦頭……”
“會不會有別人欺負他?”
酒氣上腦,少女雙頰微紅。
連呼吸裡都透著淡淡的醉意,眸中倒映著細碎的光,水潤澄澈。
說話間,她好像聯想到了寧衡最初的樣子,那般惹人心疼。
與站在面前的人影愈發的像似。
寧悅一向酒品差勁,人已經不太清醒,又摸到男人身後,對著那些傷痕,輕輕的吹了吹。
做完這些便將修羅高大的身軀環住,把腦袋靠在他胸前,聽著對方心跳。
分辨不出這句是給誰的,少女的聲音輕到似有若無:
“可憐……”
“可憐我們阿衡受苦了。”
但沒辦法,人要長大,便必定會經歷苦難,當今這世道……生存便是如此,從未變過。
“若是能……”
“唔?!”
話還沒說完,寧衡把頭垂下來,捧住寧悅的臉,極快速地……將雙唇覆蓋上少女柔軟的唇瓣上,把她要說的話都堵了回去。
裹著她的下半唇,又接連撚轉到上半部分。
溼熱的喘息停在兩人之間。
寧悅腦袋本來就懵,呼吸不暢,渴求著空氣。
一抬頭,便與那雙桃花眼對視,在如琉璃般的眼瞳中,只看到了無盡的深淵。
修羅的情緒在波動。
連帶體溫一同升高,熾熱的讓她都有些想要逃離。
這也是修羅族的特點,成年之後每逢情動,體溫便會攀升,也預示著他們對靈力、情緒的控制極端不穩。
想必這位修羅王還很年輕。
所以這一夜,註定是個綿長的夜晚。
……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自從那日後,修羅鬼王撤去了對神女宮的管控,也不再限制寧悅的出行。
奇怪的是和他雙修之後,便很少見到他的蹤影。寧悅派人去問,只得到訊息說鬼王在忙要事。
於是她趁人不在,喬裝打扮在幽都轉了幾圈,自稱為“微服私訪,體察民情”。
還去參觀了著名打卡景點輪迴井、忘川水以及奈何橋之類的。
更為偏遠之地未解鎖去不了,但幽都城內,她已然將路線熟透。
幽都的臣民構成複雜。
有自赤壤中誕生的殘暴嗜殺修羅族,還有便是以神女為首的靈族子民,餘下的便是自人間而來,逗留在幽都執念未消的魂魄。
按照遊戲設定,一般來說人界的魂魄只會短暫在幽都走個過場。
能去輪迴的便由靈族引領,前往輪迴井,去往人間投胎,開啟下一世。
若是罪孽太重,便被扔下赤壤,成為修羅族的養分。
而那些分辨不出善惡,執念又過深的魂魄,便只能遊蕩在彼岸花中,一日復一日抱著那些念想,直到靈魂徹底消散於天地。
這上萬年來,修羅族和修羅族打,修羅族和靈族打……每逢神女更替,便是鬼界大換血。
“平息修羅族的戰火……”
官方給的身份卡,主要是讓她體驗遊戲的新版圖來的。為了可玩度,還給人設定了“平息戰火,和平幽都”的劇情。
“……說是劇情,反而跟主線任務差不多了。”
到頭來,問題依舊要她解決。
可打了上萬年,內戰都沒能解決,臨到她要如何應對?
玩家在調查問卷上寫下:關卡任務太難,遊戲體驗拉完了。
在忘川河邊又轉了轉,寧悅便大搖大擺回宮了。
一個閃身,剛回到柔軟的被窩裡,侍女們便湧了進來。
她們是一開始的那群靈族少女,也是年歲尚小,對如何侍奉他人手生的很,唯有一腔熱忱,對待寧悅盡心盡力。
“殿下去哪裡了?”
“可有受傷?”
說著也顧不上甚麼主僕尊卑,把寧悅團團圍住,開始了體檢。
一張張小臉擔憂無比,在她們眼裡,自家神女大人如今是一隻超級無敵大脆皮,還在幼年期,那便更加脆弱了。
但凡出一點差錯,神女夭折,幽都又得回到之前混沌、戰亂的樣子了。
“真的沒事。”
玩家擺了擺手,表示自己一點血量都沒掉。
幽都雖然被奉為鬼城,可在新任鬼王的統治之下……似乎治安還行,起碼王都之內,並未見到有何宵小之輩作亂。
那官方所說的要結束戰爭……
想著想著又繞到任務裡了。
如今只餘下上任修羅王的殘餘手下,在暗中蟄伏,要不就是八方部落還未徹底歸順,可說的戰亂……倒是都不至於。
侍女們仔仔細細裡裡外外查了一遍,果然沒見到甚麼明顯傷口,這才將心中的巨石放下。
可不等一會兒,外面又有人來傳報。
“神女殿下萬安。”
“吾王說……”
“您要尋的人,他替您找到了。”
少女一聽這話,連忙從擺爛型模式切換出來,連嘴裡的那顆葡萄都不小心滾落在地,碎了一地的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