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第九十七章 “做嗎?”
“所以修羅王閣下找我到底有何事?”
寧悅開門見山。
霧氣瀰漫, 紗幔後人影微動。
寧衡尋了件袍子披在肩頭,再將帶子往一系,鬆鬆垮垮放在腰間, 甚至還有水滴順著髮梢一路往下, 隨性又散漫。
岸邊, 他斜倚在溫泉石上,又斟了一杯酒送到嘴邊。
醇酒入喉。
寧衡掀起眼皮, 開口:
“無事便不能找神女?”
他選的泡澡點兒似乎很空曠, 仔細聽這話都還有回聲。
“……”
瞧瞧這話說的, 寧悅都不知道怎麼回了。
或許能猜出來她如今被說的無言。
只聽到紗幔後的人唇角微揚輕笑一聲, 緩緩開口:
“神女不必緊張。”
“此番請神女前來, 不談其他……只為了……”
“向神女賠罪。”
話音剛落, 少女便瞪大了雙眼。
“賠罪?”真稀奇。
寧悅不可置信般看他, 男人的身影還藏在屏風和紗幔之後。
賠罪就這個態度?
連露一面都不肯。
“閣下因何要賠罪?”
當然是因為對神女不敬,他寧願偏要裝糊塗。少女慢悠悠踱了兩步, 靠近那似有若無的紗簾。
“當然是因為怠慢了神女。”
不等他下文, 寧悅接過話頭:
“這話說的不對。閣下將神女宮的奴僕都換成了更好使喚的奴僕, 又害怕本神女出門累著, 特意限制了本殿下出宮的次數……”
“如此說來……”
寧悅控訴著對方的“好意”, 洋洋灑灑說了一大堆。中間還故意停頓, 看對方是否有反應, 可是隻等來一杯又一杯的佳釀落入酒杯。
他似乎並不在意。
寧悅也弄不清楚對方的脾性, 依照從他人口中所知,此鬼一路升級打怪, 完全像是拿了暴君劇本。
但對她的態度……像是軟禁一隻金絲雀。
可是如今選的會面地點……溫泉池邊,又是美人出浴,似乎有點不太正經。
依她看, 跟色誘有甚麼區別?
寧悅說完最後一句:“……是我要感激閣下才對。”
隨即不等對方反應,便一手掀開紗幔。
剎那間。
只見美人斜倚在榻上。修長的指尖勾著一尊酒盞,見她突然闖進來,也並未慌忙,像是早有預料,不急不慌地將杯口送到嘴邊。
桃花眼微微瞟她一眼,又迅速垂下,目光又專注於杯中的瓊漿玉液了。
他面具未摘,唇角似揚非揚,
“神女說這話倒是妙極。”
又是一杯醇酒下去,液體自嘴角滑下一路蜿蜒,淌過喉結,順著飽滿的肌肉紋理往下,直至隱在腰間。
風吹過,美人的頭髮微卷,髮梢微微打著旋兒。面具下的膚色蒼白,下頜稜角分明,偏又生了一副高大身軀,腰身精瘦有力。
給人感覺簡而言之:美但毒。
像是他身後那簇幽冥彼岸成了精魅。
“既然神女說是孤幫了大忙……神女要感激孤的話……”
他話一停頓,將酒杯穩穩放在一旁的玉桌上。手並未收回,反而是用指節叩擊著桌面。
他思考著,從寧悅的話裡反將一軍。
“那……”
“神女打算如何感激孤呢?”
又是一陣妖風襲來,伴著他唇邊的酒氣,一塊兒撲散到少女鼻尖。
溫泉池邊那一簇簇、一叢叢的幽冥彼岸,倒映著血色,將池水攪成了胭脂紅。
寧悅只覺得酒香、花香,還有其他甚麼醉人的東西,一股的往人腦子裡鑽。
暈乎乎的。
連那半張面具都開始扭曲起來。
剎那間就想到了,對方是不是用了靈力干擾她的神智。
可是說不通……
少女腳步不穩,卻在下秒跌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再抬眼,又對上那雙眼。
瞬間清醒。
“閣下這是甚麼意思?”
“當然是和神女殿下討要謝禮。”修羅王身上凜冽的氣息,將她團團裹住,介於酒香和一股奢靡的花香,聞之慾醉。
寧悅結印的手勢悄悄在背後,打算一見有甚麼不對勁,立馬溜走。
沒辦法,美人上來勾引也得防著,誰叫自己菜的很呢。
腦子裡回想好多遍,牡丹花下死,牡丹花下死。
“謝……謝禮?”
聽不出她說的是反話嗎?還是說這人是故意氣人?
她一仰頭,秀挺的鼻尖便撞上他結實的胸膛。
飽滿的肌肉上還沁著幾滴水珠,若隱若現兩顆櫻粉藏在紗衣中。
疼。
但好白。
少女摸了摸微紅的鼻子,視線還是不由得往那雪白瞟過去。
“咳咳……”
牡丹花下死,牡丹花下死。
寧悅在心裡碎碎念,說服自己不能在這個時候被美色所誤。
誰知道對方有甚麼陰謀詭計?
一般故事裡不都這樣寫嗎?血脈強大但脆皮的“王族女”,被手下的“權臣”勾引。只等生下兩人的孩子之後,就可以光明正大,把她的家產全奪走了。
咳咳……扯遠了也想偏了。但寧悅堅信,對方一定有所圖謀。
所以這美人計,吃還是不吃?
她搖了搖腦袋,又往後退了兩步,不巧踩上半截布料。
腳下一滑。
被她踩著的那片紗衣帶子,便呲啦一聲,垂下地了。
修羅族衣著大膽。
這修羅王也不好好穿衣服,只披了外面一件赤紅色大氅和白色紗衣做中衣,大片的胸膛都裸露在外。
寧悅出於禮貌,目光只能往下移去。
“咳咳咳咳……”
這下好了,垂下腦袋,就連腹肌也和她面對面了。
男人的臉越貼越近,幾乎連鼻息都可聞。墨黑的發垂落下來,掃過他精緻的鎖骨,將寧悅的視線又吸引住朝前去了。
少女心跳加速,睫毛不受控制的顫。
周圍氣溫不斷上升,伴隨著酒氣與花香,讓人覺得又很難呼吸了。
“神女殿下,這又是甚麼意思呢?”
自己不好好穿衣服,居然怪她!
“?”
“對不起?”
寧悅認慫,趕忙彎下腰和腹肌道歉。
不知為何她不敢直視對方的眼睛。
總覺得太過熟悉。
少女又後退了幾步。
但這副防備的樣子,落在寧衡眼底又刺痛了他。
可在寧悅眼中,男人沒有計較她這般失禮,反而是輕輕笑了聲,不慌不忙地將外套繫好,邁步替她斟了一杯新酒,遞到少女手邊。
他垂下眼睫,將情緒隱沒。
“殿下光是聞到酒香也醉了?”
“這酒獨屬於幽都……是用忘川之水釀造而成,屬當世珍品。”
“試試?”
寧悅沒動。
她只是抬著眼睛,目光盯著他,滿是疑惑與不解。
他遞的酒誰敢喝?
“我不太舒服,喝不了酒。”
剛說完就覺得此藉口遜爆了,還不如說自己才出生幾天,未成年人不能喝酒呢。
鬼才信。
“哦?是嗎?”
寧衡也沒逼迫,他將手撤回,自顧自飲下,連帶這杯他都快喝了半壇。
忘川水釀造出來的酒,醇厚宜人,還有忘憂的功效,只不過他倒覺得沒起甚麼作用。
“方才都是與神女玩笑。”
“今日讓神女前來,確實是有要事相商。”
“只不過神女覺得不適,那便請回吧,改日再議。”
“?”
這時候少女抬眼一臉懵逼。
就讓她走了,還以為是甚麼美人計後鴻門宴呢。
但對方話語落下,那她這個客也不得不走。
寧悅拖著裙子往外邊去。
穿過一層又一層的紗門,拂過臉頰,癢癢的。
又是一罈烈酒入喉聲。
寧悅不知為何鬼使神差地往回望。
那背影寂寥。
他還在一個人對月獨酌,不對幽都沒有月亮,那是輪迴井。
忽然覺得步子有點沉重,挪得一步比一步慢。臨到門口,寧悅才發現自己手中那塊薄如蟬翼的紗。
好輕薄的紗。
若隱若現的一片雪白,似透非透的兩顆櫻粉。
寬肩窄腰,勁瘦有力。
喉結順著酒液而滑動,修長的指節,還有手背上搏動的根根青色血管……放在哪兒都算是尤物。
少女嚥了咽口水。
突然想通了甚麼似的,猛然往後奔去。
揭開層層紗幔。
再次回到熟悉的地點,白玉石桌上已經滿了酒杯。
寧悅氣喘呼呼,好不容易才站穩身子。
看著那面具下,見她歸來多了幾分訝然的眼睛。
還不等年輕的鬼王開口。
少女便鄭重其事的問他。
“做嗎?”
沒有回應,但酒罈掉落,一聲碎了滿地。
酒香乘著水汽蔓延在整個空間裡。
幽冥彼岸也乘著風緩緩搖曳,只餘下兩人對望。
她不死心,眼瞳澄澈,又開口:
“雖然這很冒昧,但是我還是想問……”
“做嗎?”
……
做鬼也風流。
玩家在離去的那一刻,瞬間想到此行的終極目的並不是在幽都茍活。
氪那麼多金,不就是為了……又是一聲嚶嚀,少女撥出一口熱氣,對方稍稍用力,似乎還在埋怨她分神。
“阿……殿下在想甚麼?”
男人的聲音低沉、 陰鬱。此時帶著喘息,沙啞。
“唔……”拜他所賜,寧悅破碎的音節不受控制地自齒間溢位。
兩個人像絞住的藤蔓。直到少女秀氣的牙印遍佈那片雪白,還有那淡櫻粉也被折磨揉擰成了櫻桃紅。
她施施然鬆口。
他拂開少女汗溼的發,在她瘦挺的鼻尖上落下一吻。
“累嗎?”
“阿……”那句阿姐,又被憋了回去。
這場過去,寧衡心中被巨大的歡愉填滿。
得償所願,與心愛之人的親密……比世間最毒的毒還要有效力。
讓人沉溺於此,久久不能自拔。
“你的面具現在能摘了嗎?”
少女的眼睛裡還有未褪盡的欲色。
她伸著手去撫摸他的眼睛。
年輕的修羅鬼王只搖頭,收斂起了眼底的少許神色。
“不行。”
這句說完,兩人都陷入了沉默中。寧衡在那一瞬突然想起人間的過往。僅僅是那一次“修羅天性的”衝動,便將她嚇得立馬送他回到幽都。
少不經事的小修羅初次領會到,隱秘在心口的情感,叫做愛意。
可愛意卻被她親手摺斷。
記得那時,見到人間喜事,有情人喜結連理,旁人告知與他,這樣兩人就能永遠在一起。
他也曾天真,拉著她的手說:“阿衡……也想要嫁給阿姐。”
“這樣就能和阿姐永遠不分開了。”
而寧悅俯下身摸著他的頭。
“好啊,那等阿衡長大,姐姐就來娶你。”
彷彿只是童聲稚語,當不得真。
她從未當真。
“不行。”
“阿衡已經長大了,過去都是些玩笑話。”
所以在她沒認出他,還把他忘在幽都數十年時,早已褪去青澀與幼稚,在戰場上摸爬滾打多年的修羅。
突然生出了一個念頭。
不要再當她阿弟了。
玩家在人間勾搭美少男也是常有的事。她有意避開寧衡,但變裝變臉,欺騙感情的事做的數不勝數,根本避無可避。
這也使得寧衡的心裡埋下顆種子。
為甚麼不能以其他身份站在阿姐身邊,和其他男人一樣,得到阿姐的垂青?
不僅僅要憐憫和關心。
還想要阿姐因為他而充滿慾望的眼睛,潮紅的雙頰,顫抖的眼睫。
所以在此刻,他仍說出了那句:“不行。”
“面具不能摘。”
在她能真真正正接受“寧衡”愛她之前……他都要隱藏起來,把這些陰暗的心思藏起來,像影子一樣。
“不給摘就不給摘,誰沒有秘密?”
“但是閣下?你休息夠了嗎?”
不愧是修羅族,真是身經百戰,孔武有力……
寧悅摟住他的脖子,將手不斷往下,在他背上拂過。
男人的脊背上滿是疤痕。
連腰上也是。
刀傷,槍傷,劍傷。數不清的疤痕。少女的指尖,如羽毛般一一拂過,描繪著它們的形狀,惹得對方肌膚戰慄。
彷彿能想象到他在戰場上披荊斬棘,一路經歷了多少磨難,才登上所謂的王位,成為修羅之王。
這時少女卻話峰一轉。
似是由這些疤痕聯想到了甚麼。
她垂著眼睛,因為歡愉,從眼角湧出幾滴淚花。
“修羅鬼王閣下,我也有件事請求你。”
寧悅喘著粗氣,連話都不連續。
她才不管幽都神女的身份,會不會暴露云云。作為玩家,體驗感才是第一,不對嗎?
而眼前的男人,除了是新手有些青澀之外,被隨意指點兩下,就已經領悟到了雙修之法奧秘。
她挺滿意的。
果然有力。
上下顛簸,字句破碎,熱氣噴灑在兩人頸間。
脖頸後仰,幾滴汗珠往下。
“甚麼……事?”
“尋人。”
少女喘息著,整個頭都埋進了他頸窩,又吐出一口熱氣,柔軟的雙臂無力搭在他背上。
“我認識一個小孩。”
“也是幽都的修羅族。”
寧悅繼續上個話題:“我和他剛相遇時,他……小小的,瘦骨嶙峋,一身是傷。”
“……和你這疤,很像。”
又是一道力氣,深入。她眼眸微縮,手指抓進對方的背裡,刮下一道血痕。
可隨即。
或許因為提到了別人,男人一怔,不再動作。
他眼眸深沉,盯著少女神色複雜。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