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白衣素縞。”
“當心!”
一個弟子抵擋住前來的攻擊, 低聲咒罵了幾句,“怎麼沒完沒了!”
眾人疲乏,只餘下麻木與魔物對抗。
陸晚晚在陣中堅持, 不同於其他人, 她與宋牧之從未放棄。“師哥已然出陣, 定不會棄我們於不顧!”
“可那魔修也出去了,誰知道他和塗山晚會不會聯合……”
“謝氏的少宗主確實了得, 但僅憑他鬥得過大乘修士嗎?痴人說夢!”
修為不斷流失, 逐漸招架不住魔物, 修士們心中怨言激發, 陸晚晚也越說越沒底氣, 偷偷抓著宋牧之的小拇指, 尋求幫助。
對方安撫性拍了拍她的手背, 正想開口時,一陣巨響傳來, 有重物落地, 後又是一聲巨響, 他們躲在掩體後, 定了定心神, 才發現通天塔轟然塌陷。
塵土中, 隱約有幾道人影浮動。
他們剛要看清, 便被天際的一道劍光吸引。
燦如白虹。
“是師兄!他果然還在!”
雲層中, 白衣少年的身影來回穿梭,如同一隻輕快的飛燕。
一劍斬下, 天階下的魂魄得以逃逸。因為施法之人虛脫無力,被壓迫太久的魂靈,一旦找到突破口, 便會瘋魔似的反嗜。
連同通天塔中,上萬盞魂燈碎裂,遊魂溢位,鋪天蓋日。
他們生前記憶模糊,只餘對塗山晚的恨意。
“餓……”
“好餓……”
朝著殘餘一息的塗山晚奔去,包饒在寧悅他們周圍。
惡鬼在啃食塗山晚的軀體。
他還在替她理鬢邊的頭髮,顫著聲問,
“我快死了,月月,你會高興嗎?”
寧悅沉默。
目及對方為她擋下的傷,而一切源頭又是他本人。
塗山晚沒等到回答,又換了一個問題,“如果我沒有那般對你,月月會不會跟我走?”
寧悅站起身來,遠離了他。抬頭望向正在散落的天階,幽魂的鬼火,如星。而少女的眸裡是化不開的愁緒。
“你說的天外之地,用這裡的法子行不通。”
男人“注視”著她,聽完她的話後,神情一怔,如夢初醒。
過了三秒。才倏地搖頭笑了出聲,“原是如此。”
剛想開口再和她說些甚麼,身上的痛楚傳來,生命力在流失,塗山晚語句又變得不流暢,“月月……”
他只得抓起寧悅的手,親暱地蹭。
還將寧悅手中的心臟往女孩手裡推。
“你想要的,都拿走。”
噗呲一聲,塗山晚引導寧悅,徹底摘下了自己的心臟。
隨後,少女毫不手軟,揮劍斬斷他最後一尾。
男人不躲不避,生生受著。
通天塔倒,天階未成,塗山晚到斷氣,眼都沒合上,依舊是他原本的樣子,眼皮半垂著,俯視眾生,偏又死的如此狼狽落魄。
半人半妖,醜陋難堪。
“當真是痴心人,把本君都感動了。”
寧悅一個眼神,逼退了百里成淵,魔修也不計較,臉上掛彩也要看完這場好戲。
他還頗為好心,將刀遞上。
塗山晚“屍身”全是傷,其中最為致命的,便是來源於懷中的少女。魔順著視線,打量了臉色蒼白的寧悅,她看起來也不太好過。
滿臉疲憊,一身血汙,手裡還捏著甚麼髒兮兮的爛肉。不洗洗就和路邊的小乞丐差不多。
倏地,無憂城的慘狀,與千年前的魔域重疊。
他嘴角勾起一個自嘲的笑。
魔修眸光暗了暗,視線又在寧悅身上巡視許久,才默默收回。
“走了,這些冤魂要擋不住了。”
“怨氣會把你一起撕碎的。”
“知道了。”寧悅的聲音無悲無喜。
兩人離去後,不到兩息。
千萬遊魂,滔天恨意,宛如潮水般,瞬間將妖狐的屍體淹沒。
它們發洩著怒意,將餘下的身體一口口蠶食殆盡。
濃厚的魂霧中,直到塗山晚的身影再看不見。
寧悅呼喚出系統,將得來的“琉璃心”放進揹包判定。久違的系統音照舊卡殼,玩家陷入漫長的等待中。
她的心思收回,正過頭來,盯著百里成淵的背影,無端問了句,
“其實我與塗山晚沒有區別,是不是?”
塗山晚以蒼生為墊腳石,而她,取的是他們的命。
少女眸子漆黑,平靜地望著“墨辭”,發覺到手上的黏膩後,腳步有些沉重。
前面的人頓住。
“呵。”
魔頭將眉頭一擰,臉色難看,語氣也不太好,“你這副表情做甚麼。”
“人是你殺,現在假惺惺裝給誰看 。”
他心口同樣堵的慌,甚至有些恨鐵不成鋼,酸溜溜又添幾句,“裝模作樣。”
“你殺本君時,有這副小寡婦樣嗎?”
百里成淵終於耐不住心思 ,捏起寧悅的下巴,逼問著她。
同樣葬送在她手裡,憑甚麼低賤的狐貍能讓她難過?
寧悅只是在考慮塗山晚會不會復活的可能性,卻不想被對方質問,魔頭附身上墨辭以後,兩人的情緒性格似乎也在相互影響,堂堂魔君,居然半分沉不住氣。
少年的高馬尾飄動,又有幾絲落在寧悅臉上。
有些癢。
他釋放的魔氣逼退了其它魔物和漫遊的遊魂。
其他修者都自顧不暇,也無人發覺兩人。
至少現在,沒有人會注意到,少女被捏紅的臉頰。
“有的。”
她睜著一雙清澈如溪的眼,極為真誠地說,“你被打入無妄海後,我在海面上吹了三天三夜的往生曲。”
“白衣素縞,日日悔過。”
張口就來。
玩家臉不紅,心不跳。
前半句往生曲是為遊戲成就,上線連吹三天曲子,可以達成“海上吹曲師”稱號,以後遊戲商城內部,樂器譜都可以打八折。
後半句也差點成真。所謂女要俏一身孝,寧悅想穿亡夫套裝很久了。
見她這般說辭,魔修反倒是一愣,眉眼緊盯著對方的唇,總想從這裡看出破綻。
“謊話連篇。”
寧悅得寸進尺,“所以——”
她道,“百里成淵,你的護心鱗……”
琉璃心到手後,系統要她完成的任務,已經成功五分之二了,若是護心鱗也在眼前的話。
寧悅越看,眸光越亮。
甚至上手去試探。
百里成淵本想放開她的手,立即又攥緊了,“少給本君貧——”
“等等,有人過來了。”
少女拉住他,一個閃身躲在牆後。
塗山晚死後,他設立的陣法也自然解開,魔物沒了操縱者,動作遲緩,沒過多久,便隨同他們的造物主一起消散。
修者們剛從陣中逃脫,卻又發現,外界一片天中,遊魂四蕩,比之鬼界,不遑多讓。
“不好!”
“冤魂過了輪迴時期,滯留在城中,無法往生,這般怨氣,去往外界不堪設想!”
不遠處,出現了四五個仙盟弟子。
他們衣衫襤褸,似乎同魔物斗的艱難。看修為功力,不過堪堪築基,此刻又遇上神智全無的遊魂,只能報團取暖,一路躲藏。
這邊。
寧悅與百里成淵捱得近,在狹小的空間中,近到彼此呼吸交錯。少女渾然不在意,只是魔修無時無刻不在回憶以往。
寧悅拍了拍胸口,回過神才覺奇怪,她心虛個毛。
“我們躲甚麼!”
他們兩人一個蓋頭一個易容蒙面,只要換回正常衣物就又是正義的靈虛宗弟子了。
她看了看自己的喜服,和對方染血的黑袍,又一琢磨,“百里成淵,你倒是這回謹慎。”
卻對上他一雙漆 黑的眼,魔的目光深邃,看著她不知想些甚麼,入迷似的,寧悅晃了晃手,“喂?”
“!”
“聒噪。”
他捂住寧悅的嘴,偏過頭觀察那幾人。對方隸屬仙盟,身為魔修幾乎是下意識警惕。
而少女白眼一翻,也不打算同對方計較,這就是好感度清零的代價。以前的魔頭雖然嘴上說煩,但並未態度冷淡至此。
不過捅了一刀,何必那般記仇。
兩人避開其他人視線,找了個隱蔽地點,換好身上衣物,寧悅繫好最後一根衣帶時,剛巧碰見百里成淵換好。
“歪了。”
“甚麼歪了?”寧悅被他這一句沒頭沒尾的話搞得摸不著頭腦。
百里成淵邁步走近她,伏下身子,替她找出一段緞帶。
習慣使然,兩人躲避仙盟,四處“遊歷”時,哪怕魔頭這般人物,也當上了寧悅的保姆。此刻,他正把帶子抽出來,眉眼帶有嘲弄之意。
“怎麼,城主夫人被伺候習慣了,連個衣服都不會換?”
吐息落在寧悅耳朵上,熱熱的,但很輕。
這段時間被封禁,大多時刻連清醒都沒有,衣物是塗山晚親力親為穿好,加上修仙界衣物設計堪憂,她又忘了芥子袋中法袍所在,才惹出笑話。
“你是不是有毛病?”
“?”剛打算這樣友好詢問,百里成淵便靠的更近,一拉扯帶子,將她的腰身環住,雙臂緊靠著,顯得兩人親近無比。
“別動。”
“讓本君靠一會兒。”
再之後,魔頭卻沒有回應她,整個身子的重量都壓了過來。與之相隨的,是一股濃郁的血腥氣。寧悅探手過去,才發現對方的背上,還有之前留下的傷,血已經漫開一片後背。
那時,百里成淵負責毀壞通天塔,破壞陣法受到了部分反嗜。
魔偶的身軀恢復強大,也難抵大乘修士的威力,威脅已去,便到了修復自身的時機。男人靠著她,陷入了沉睡。
寧悅看著消停的“墨辭”,也靜了半刻,手上的鮮血,黏膩溫熱。
謝紓便是此刻趕到。
更準確說,是耗盡力氣尋來的。斬斷天階那一劍,彈回的魂力快要震碎他的劍。手臂傳來的力度也痛到發麻。
即便如此,少年還是拖著身子,強撐著尋人。
“寧姑娘。”
謝紓眼下帶著疲憊,望向寧悅的目光先是喜悅,後又閃過些失落,但被他藏起來了。藏的很好,寧悅的大半張臉埋在百里成淵的胸膛上,只在掙脫時,才發覺一身狼狽的少年。
“謝仙長?”
她還怔怔地被魔擁在懷中,衣帶交纏。
只不過,此情此景,在謝紓眼中,是“墨辭”擁著寧悅,動作親暱。
白衣鶴羽沾了血汙,他孑然一人立在廢墟上,看起來有些孤獨。眉眼渡上一層冷氣,平白讓人想起他爹。
但開口,卻是,“寧姑娘,你和墨師弟……”
這怎麼問的像是,“或許我來的不是時候?”
那張極為相似的臉,連帶著這句疑問,寧悅腦海中無端想起被謝聽寒“抓姦”的時刻。
“他傷的嚴重,我在替他包紮療傷。”
寧悅趕忙推開魔頭,將魔偶的身軀安置好。再上前替謝紓檢查傷勢,她解釋許多,謝紓也只是靜默地聽。
“這次也並非不告而別,我是先發現了塗山……無憂城主的秘密,也就是他府中琉璃仙芝的秘法,竟然是活人鑄就,再之後,通天塔那邊的魂燈也是誤打誤撞,墨辭因此受傷。我們被關了很久……”寧悅說的流暢,但有心人仔細思索便知漏洞百發。
謝紓見她急急忙忙解釋,心下一鬆,又替她的傷擔憂起來。
“謝仙長,總之,這一切都有緣由。”
但是其中具體緣由,寧悅喉頭一緊,撒謊成性,一萬個可能卻都被堵在唇邊。
因為他告訴她,
“寧姑娘,還是同以前一般,你不想說,在下便不問。”謝紓撐著劍,看向她的目光又變得溫和起來,那層冷氣消失的無聲無息。
再抬眼,便又是,那個她熟知的少年劍仙了。
……
“九重天!”
“是九重天的人!”
“終於來了增援!”原本還滿是疲憊的倖存者們,見此情形,心中的希望再次燃起。
遠處,雲中一行仙鶴落地。
封印結界展開,將四處的遊魂聚集。九重天一門不常出世,只擔任陣法與各界封印大責,以拯救蒼生為己任。
大乘修士飛昇,天階通天塔來歷蹊蹺。
那般動靜,渡劫的天雷,將各宗高層的目光吸引。
有人立刻便發現了不對勁,只望增援不算晚。
九重天的小弟子位置靠後,踮腳朝前看了看,有一人立於為首的仙鶴上,俯瞰城內,僅僅一揮手,便將千萬遊魂安撫。
作者有話說:來了,俺儘量一週產三更!努力努力!
小容同學上線!又到了新地圖開啟!還是回去看看老謝這個鰥夫,或者我們鬼界男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