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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通天塔。”

2026-05-14 作者:成芝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通天塔。”

“通天塔……”

寧悅喃喃, 沒甚麼特殊吧。除了高。

系統派完任務就裝死,其他提示也沒有。

她回想到塗山晚近期的作為,除了給她喂同款的黑乎乎藥汁, 便是抱著她自言自語,

“月月想要的, 都會有的。”

時不時還會帶著寧悅登上通天塔,起初, 寧悅以為兩人只是來旅遊觀光, 正如大多數上位者, 在高處俯瞰城池會帶來滿足和虛榮感。

但塗山晚或許不是, 他是否真正迷戀權勢都難以道清。

這些日子被困在城主府, 一日比一日無趣。

在塗山晚刻意給的自由下, 寧悅在府中亂轉, 可身後都跟著監視者。

近些天府中的人越來越多,據說都是來觀禮的各大仙門修士, 有好幾次, 她都瞥見那抹熟悉的鶴羽服飾, 但等到要上前時, 又突然啞口無言, 寸步難行, 塗山晚下的禁制又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她。

此前墨辭去過的藥園, 內部的琉璃仙芝都被燒燬大半, 寧悅後來也尋個由頭去看。

故地重遊,寧悅剛踏進此處, 昔日的回憶便湧上心頭,她曾在此玩過十幾個春秋的種田模擬,琉璃仙芝的每一熟每一種, 玩家都開心不已,兜了一裙子的仙草去找塗山晚邀功。

小姑娘臉上還沾著泥巴,那人捧著書卷一襲白衣狐裘,半分沒有嫌棄,伸手捏了捏她的臉,眸裡是溫和的瑤池水……

只是如今。寧悅俯下身,捧起那片焦土。

白骨血肉都摻進去,琉璃仙芝才如此茂盛。和墨辭第一次出逃那日,幽魂遍地,都自藥園而來,但寧悅估算了這片藥田的規模,少女的眉頭不自然皺起,心裡的不安感強烈。

按照塗山氏的家業,恐怕只是冰山一角。土壤自指尖落下,一抹暗淡白光飄出,越來越遠。

人死後會分為三魂六魄,完整的魂體進入幽都,按遊戲設定,會打散之後被投入輪迴,但塗山晚將魂體滯留在此,都連同血肉成為了仙芝的養分。

碰的一聲!

那抹殘魂陷入困境,被人抓在掌心。

寧悅抬起眼眸,對上塗山晚的視線。他將殘魂收攏,放在燈盞內。少女不由得想起小時候抓螢火蟲也是那般,隱隱一點光芒,扣在玻璃罩子裡,趴在窗前一看就是一下午。

只是現在情況比較地獄,之於遊戲NPC而言,塗山晚是不折不扣的劊子手。

但那盞燈引起了她的注意力。

寧悅的眼神有些亮光。

通天塔內,到處都是此類魂燈。系統要的支線任務,該不會從此入手?寧悅思及百里成淵那邊不一定可靠,凡事準備多留幾手,靠魔頭不如靠自己。

注意到寧悅的視線在手中魂燈停留過久,塗山晚柔和一笑,問她,“喜歡這個?”

寧悅下意識搖頭,她以前就算關押螢火蟲,只是出於欣賞,到點就放。而這燈盞內,原本該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再回想起塗山晚那夜吸收殘魂的樣子,她只覺得獵奇重口。

但又想起系統交代的支線任務,寧悅不得不低頭,放軟了態度,挑起了另一個話題,

“那日的煙花,還能再看嗎?”

……

塗山晚一連應付了很多客套話。

無憂城內的所有安排也快完成了,通天塔之上,聳入雲霄,據說萬年前,是有過修士在此飛昇登仙的。

仙界……是怎樣的存在?

修仙界內,修士多如牛毛,人人的目標都是朝修煉而去,飛昇登仙,多偉岸的目標。

仙是不入輪迴的。

他們自由於天地,遨遊四方,來去自如。也不留戀凡事塵俗,視萬物如芻狗。壽元更是無窮無盡,比之芸芸眾生,如同曇花一現。

曾幾何時,癱倒在病床上的塗山晚,在無憂城漫長的雪季中,盲眼還能依稀辨別一點亮光。

那處的窗下,梅樹後,也有個姑娘,這般靈巧過來,將那一兜子的靈芝仙草奉上。

雖然目不能視,但聽聞對方語氣雀然,他好像能想象到小姑娘眸子晶亮,一臉笑意的樣子。

孱弱青年手邊的古籍,記載了幾十例關於飛昇的傳記。每一例,都在描繪修士如何努力,如何天資卓絕,最後榮登仙界,可仙界具體該是如何,卻無人詳述。

在女孩來之前,他還在對著遠天思索,仙界該有的模樣。

“公子公子!”

“你看,琉璃仙芝!成功了,你看我就說我可以種出來吧……”

但那道悅耳清透的聲音響起時,塗山晚兀的,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

眼前人,合該是天上仙才是。

回到現在。

“那日的煙花,還能再看嗎?”

朝著寧悅的方向,塗山晚點點頭,他笑道,“當然可以,煙花本來就是為你而放。”

他可能知道少女的心思並不在煙花之上,但總歸,這是這些天來,寧悅與他為數不多的對話之一,面對她的請求,塗山晚總不會拒絕。

……

塔內。

數不清的魂火燃燈長明,幽藍色的光芒從四周傳來。

他們從塔底一路順著長梯漫步到塔頂。

不同於上次的焦躁不安,寧悅仔細觀察了四周。每一層塔中都放著魂燈同款,每一步的臺階上都刻有不同的古老符文。

總覺得在哪裡見過……

少女每步都踩在塗山晚的影子上,他牽著她的手,步步朝上。

“月月,小心。”

思索間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裙襬,差點朝前撲去。塗山晚眼疾手快接住了她。

寧悅再次貼在了他的胸口處,琉璃心在薄薄的皮肉之下,跳動的有力。

“……”

“這麼多魂燈……都是你殺的人嗎?”

男人並沒有立即回答她。塗山晚只是回過頭,暗淡的光映照在他的面龐上,為那張玉一般的容顏增添了幾分鬼氣。

“只不過是琉璃仙芝的養料而已。”

“對月月而言,很重要嗎?”

這一句把寧悅問住了,她好像能夠透過蒙眼的白綢,看到對方含笑的眼。

重要嗎?

無非只是遊戲資料而已,即便真實到了身穿異世的地步,也無關緊要。

狐貍緩緩的搖了搖頭,替她下決定似的開口了:“這些人對月月而言,無足輕重。”

也包括他。

塗山晚提著燈,帶著寧悅繼續上前。

沒等到少女的回答,他便自顧自的講起另一個故事,

“小的時候,父親對弟弟期望很大。”

“千年前的塗山一脈早已衰敗,只是看上去繁榮罷了,大成修士寥寥無幾。”

“長子出生被斷定為殘廢,連修煉的機會都沒有。”

“不到半年內,第二個孩子出生了,這孩子天資卓絕,自小天賦驚人,被族內認定是有大才之人。比起殘廢的長子,孰輕孰重,一眼便知。”

“……”

這些話還是第一次從塗山晚嘴裡得知。

原生家庭的痛一般他不常提。

“窮途末路的修仙世家,要培養出一位合格的接班人,他們傾盡全力,把希望放在一個孩子身上……修真大成修士,接手無憂城,重振塗山氏。”

“多可笑……但老城主,父親大人還是不放棄啊,兢兢業業那麼久,研究了那麼多邪魔妖法。”

“只可惜——”

“這一盞便是父親的拘魂之所。”

他看著手裡的燈,頗為遺憾又似在懷念。

再後面的話,塗山晚沉默了半晌,不過不用他說寧悅也知道。

塗山晚手刃幼弟,栽贓親父。一夜之間吸光全族修為成為了大乘修士,重鑄了塗山氏“榮光”。

聽說上任城主“入魔”前,也是被塗山晚殺的前一晚,逃去的地方也是通天塔。

狐貍說著說著激動起來,連氣息都不太穩,提著燈的手微微抖了兩下,燭光跳躍,晃的寧悅眼疼。

她只是有點走神,才發覺這是瞎子提燈呢。

“月月。”

“你知道為何歷代城主,要把通天塔封禁起來嗎?”

“……”不知道。

塗山晚的獨角戲唱得起勁,女孩微抬眼皮,給了他一個眼神。

下線以前,她還沒有探索到通天塔的秘辛,只知道此處是歷代城主的禁地。

如今又恰好是系統任務——【無盡的通天塔】,系統已經喪心病狂到給每個前夫哥都安排了支線任務。

但這次,攻略物件主動送上線索。

不聽白不聽。

“通天塔……可不僅僅是上達天聽的祭祀之地。”

“它真正的用途在於——通天。”

這和沒說有甚麼區別?

寧悅也有些無奈,擺爛的心思又起來了。

“魂燈便是為我們指引的天梯。”

“琉璃仙芝,養料,通天之路……”塗山晚貼近寧悅,將少女整個人都摟在懷裡,用鼻尖蹭了蹭寧悅的髮絲。

在塑造琉璃心的典籍中,他看到了關於通天塔的傳聞。

飛昇……以及通往天界的捷徑。

後來遇上寧悅,這股念頭越來越強烈。天上仙就在他身邊,那飛昇後的世界,也應該真實存在。

他想與仙同遊,和她生生世世。

男人的手掌按住少女的後腦,烏黑的長髮從他指間傾瀉而下,狐貍像頭幼獸貪戀著少女的體溫,內心的空洞被一點點填滿。

“月月再等等。”

而寧悅被摁著腦袋,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

慢慢的,她冷靜下來,回想著對方話裡的資訊……

不久。

一道天光顯現,周圍的魂燈都暗淡了下去。

他們來到了塔頂。

依舊是無憂城,巍峨壯觀。只是層層城池如同囚牢,又像是某種怪異的墓碑群落。

寧悅心底的那股不安感頓時湧了上來。

塔邊的符文,散發著幽藍色的光,這整座城池都讓她感到壓抑。

東西南北八方都有相似的高層建築,通天塔居中,最為高聳。城池被圍困在內,房屋錯落有致,卻不利通行,聽說是近些年來,被塗山晚刻意改進,才會塑造成如今模樣。

很像一幅巨大的……

甚麼呢?

寧悅飛速思考,想將這些線索串聯起來。

砰的一聲,煙花四起。

塔下民眾的呼喚聲,漸漸淹沒了少女的思緒。

三天後。

上次試完的喜服、頭飾都已經重新加工,送了過來。

寧悅上秒對著鏡子撥弄頭上的珠花,下秒又去挑進衣襬上的刺繡。侍女們守在後面,對她不太“大家閨秀”的動作早已見怪不怪。

不一會兒就有人通知,要帶新娘子去前廳。

塗山晚作為無憂城主,堪比一處妖王,他的婚禮,修仙界有名有勢的人,都要來添上一份禮。

寧悅在遊戲裡結過很多次婚,但每場路數都不太一樣。以往都是拜天地,但無憂城的習俗居然是讓小輩賓客拜新人。

故此,各大宗指派的都是修仙界新秀前來獻禮。

紅蓋頭下,她盯著其他人的鞋尖,一步一步被人攙扶到了塗山晚身邊。

“恭賀城主與城主夫人。”

“成雙成對,佳偶天成……”

配合著獨特的絲竹管樂,聽著昏昏欲睡的祝賀詞,小姑娘頂著紅蓋頭,坐在狐貍身邊,體溫不斷從兩人交握的手掌中互融。

當寧悅快打瞌睡時,驀然聽到熟悉的人聲。

男聲是謝紓,而女聲像是陸晚晚。

謝紓的語氣聽不出波瀾,只有兩三句,後便是宋牧之接過話頭,都是些溢美之詞,塗山晚也客套過去。

寧悅握緊了雙手,想求助。

但更大的可能性是被塗山晚截胡。

流程還在過。

塗山晚舉著酒盞,朝著宴客廳裡的眾人回禮。

寧悅旁觀,總覺得狐貍今天就要放大招。

“諸位共樂。”

主人宴請,無人不舉杯共飲,據說今日,就連無憂城中,平民百姓也同樣的美酒佳釀。

“好酒好酒!”

“這酒可是琉璃仙芝釀造而成的!飲一口,便知其中奧妙!”

修仙界無人不知,仙芝對修行大有裨益。

人人都稱頌著塗山城主的慷慨,然後將酒一飲而盡,甚至貪杯多飲。

但只有寧悅發覺了塗山晚嘴角的那抹冷笑,讓人脊背發涼。

之後便是見證兩人結契。

期間還有些年輕修士,朝寧悅遞來幾個好奇的眼神,即便是修仙之人,對八卦仍如此在意。

各大仙門的小輩們都好奇打量著她。

陸晚晚一雙鹿眼盯著寧悅不放 ,期間被宋牧之提醒過多次,才收回目光。而謝紓倒是剋制的很好,少年人沉默著。

只是手中的酒,半分沒動。

而這邊。

新娘被塗山晚帶著,幾個轉身到了通天塔,終於在眾人的見證下,要完成這場盛大的“婚禮”了。

塗山晚生的很好看。因為成婚,他平日裡愛穿的那一套月白,換成了紅衣,更襯得郎君如玉。  矇眼的白綢也被撤了下去,狐貍眼微微下垂,眼眸無光卻無端生出一絲媚。

還含著無底的深情,望向對面的女子。

寧悅同樣一身喜服,與他並肩。

契約在半空中緩緩展開,塗山晚的名字早在其上,使用神魂刻下,夜幕裡泛出淡淡白光。

“請新人——”

“落契——”

他手握著少女的手,一筆一畫,落筆之時,寧悅僵硬又抗拒,始終不肯配合。

男人似乎有些無奈,他盲眼掃過眾人,其中的意思明顯,如果不配合,那麼現在就會殺了他們。

比如說她多看了一眼的謝紓。

又比如說,視線停留幾秒的陸晚晚。

寧悅想了想,妥協了,示意塗山晚:“我自己來。”

為了防止婚禮出現任何意外,塗山晚一早便控制住她。

但她說要親自落筆時,狐貍不知起了甚麼心思,破天荒給了她些許自由。

塗少晚等待著,滿含希冀。

彷彿只要寧悅自願寫下那個名字,便是對他最大的恩賜。

少女與他並肩,凌駕於萬人之上。

感受到自由、聽自己使喚的手腕,寧悅終於變輕鬆幾分。

塗山晚以魂為契,她自然不能“虧待”他的真心。

寧悅從髮髻上抽出那柄新修好的簪,主動挑破手指尖,將血融入了墨中。

歃血為盟,以婚為契。

見她如此上心,狐貍的盲眼中似有無限柔情。

少女快速落下幾筆。

一點一撇橫折彎鉤。

只待那筆落下,兩人便是真正的夫妻。

月月……就是他的妻。

但偏有人不隨他願。

最後一刻,突然被人打斷。婚契也被擊飛,不見蹤影。

“等等——”

“這杯喜酒本君還沒喝到。”

男人蒙著面,周身滿布魔氣,但僅憑那張狂的語氣,蓋頭下的寧悅就辨別出了那是誰。

百里成淵突然出現,狂風大作,一股不祥的氣息瀰漫開。

與此同時。

無數魔物從地底湧出,賓客紛紛四散,發出驚呼:

“魔氣!無憂城居然有魔修!”

“閣下破壞我的大喜之日,是想做甚麼?”塗山晚神色自若。

“塗山城主,莫和魔修糾纏!”

“和魔多說甚麼!”

宴席上的賓客都驚慌不已,紛紛拔劍對抗。

可魔物源源不斷,殺不盡般從地下冒出來。

“無憂城有一禦敵古陣,若是能夠啟動陣法,便能將所有的魔清掃而出。”

塗山晚虛弱地咳嗽了兩聲。

“諸位與我共同殺敵,有成事者,必有大謝。”

這時的賓客們,都鼓起了勇氣,同魔物纏鬥在了一起。

而百里成淵卻挑了挑 眉。他頗為好笑,一刀斬斷魔物的頭,擺手道,

“這些歪瓜裂棗可不是本君造出來的。”

但眾人根本不信這套說辭 ,仍舊不要命般往前殺他。

“本君說了,今日前來只是為了喝口喜酒……”

劍光一閃,話頭被截斷。

“魔物受死!”

有修者御劍衝上前,卻被一腳踢開,身體落下將地面砸出個大坑,塵土飛揚。

百里成淵在磚石上擦了擦鞋尖的血,繼續說,

“塗山城主,新婚燕爾。”

“……但這可不是待客之道。”

說話間,眼神時不時往寧悅那邊望去,眸中的侵略性顯而易見。

“不請自來,非盜即匪。”

眼神還沒收回。一道狠絕的靈力襲來,魔頭只能側身閃躲,而身後的整座大殿卻被殃及。

轟然倒塌。

“師哥怎麼辦!”

陸晚晚修為不夠,抵擋低階魔物就已經吃力,還要偏身躲過飛濺的瓦片。

謝紓緊皺眉頭,一劍破開魔物。但這類魔物與他之前所見不太相似,斬頭後竟是股瘴氣。

他憑藉以往經驗,叮囑他們,“自保為上,莫要衝動。”

倒是和之前的魔窟中見過的一模一樣。

忽的他想到了甚麼,徑直往主位上看去。

魔修破開重重突圍,向塗山晚與寧悅兩人過去。

噌的一聲,利刃出鞘。

“生甚麼氣……新婚禮都忘記收。”

魔這樣說著,隨後騰空而起,向塗山晚投去一物。

迷霧散去,竟是個燈盞。

是魂燈。

存放人魂魄記憶的魂燈。

在座的賓客中若有上千年的壽元,自然不難認出,那便是千年前的老城主。

——也是塗山晚的父親。

傳聞中入魔屠全族的城主。

“看來令尊也想喝口喜酒。”

魔修笑得肆意。

塗山晚看到那情形,身子僵直一瞬。但僅片刻分神,百里成淵便鑽了空子。

男人極快將寧悅拉到懷中,幾個閃身間,新娘子就這樣被人劫持了。

謝紓下意識想上前去追,不想被那魔修反問了一句:

“怎麼?”

“你也想看看這新娘子長何模樣嗎?”

此時一陣劍風呼來,紅蓋頭還當真被掀開,少女的那下半張臉暴露了出來。

謝紓眼眸一顫,心神不定。

轉瞬間被對面的魔物壓倒。

陸晚晚開口一聲驚呼,身旁的宋牧之趕忙提醒:

“師兄!小心!”

這時也發現新娘子的不對勁,整個流程中都是僵硬的,如機械傀儡般行動。

而因婚禮的流程冗雜,又被蓋頭和寬大的喜服罩住,所以無人發覺。

“看來新娘子光半張臉便能——”

魔頭得逞之後,笑得開懷,他描繪著寧悅的下唇,故意融膩了嗓子,眼底卻含著連本人都未曾發覺的情愫,

“美的驚心動魄。”

“怎麼樣?要不要同本君……畢竟病秧子,可沒本君年輕氣盛。”

寧悅白眼快翻出來了。她低聲提醒,“搞正事。”

而這廂塗山晚也將“大禮”解決掉了,他用靈力生生擊碎了燈盞,下一秒便出現在魔頭身後。

正當他將寧悅奪回,心愛的姑娘再次回到懷中之時。

身後爆出一聲驚呼,

“那是甚麼——”

“塗山……塗山前輩!”

“殺人?!”

“還是狐族的子孫?”

塗山晚抱著寧悅背對著眾人,不明所以,他一轉頭,便發現了破碎的燈盞之上,居然浮現了前塵往事。

天幕中,滅族之夜再度上演,塗山晚一身血衣,面目猙獰。

魂燈存放人的魂魄,承載著人的記憶。

百里成淵欣賞所謂正道的錯愕神情,回想起寧悅那時的神色。

他親手將妖丹送到了少女手中,卻不想她只垂眸,只淡淡說了句,

“這樣還不夠。”

她把一盞魂燈轉交給他,“塗山晚不能帶著美名碧落黃泉。”

……

男人神情淡漠。瞥了一眼身後的天幕,那還在播散著他的罪證。

塗山晚只是很輕易地說了句,

“魔帶來的東西怎麼能信呢?諸位同修?”

“那可是魔。”

一聽解釋,他們心中的石頭便落了地。

“塗山城主向來大義凜然,慈悲為懷,怎會如此行事。”

“定是此魔栽贓陷害。”

“不過是幻境罷了,弄虛作假。”

半空中,塗山晚入魔殺人的景象,血腥不斷,籠罩在城中,可人人無視,只當是魔修的離間計。

又或者,像塗山晚這樣的修士,他們也本能地希望,不要與他為敵。

而魔頭搖了搖腦袋:“一群蠢貨。”

他遞給寧悅一個嫌棄的眼神,那分明寫著:你看,失敗了,還不如本君直接帶你走。

魔物又從地底鑽出來,它們無差別攻擊,以殺戮為樂。

這並不符合常理,如果是魔物的話,因為萬魔同源,會以真魔為首,可明顯它們不受百里成淵控制。

“……”

寧悅被塗山晚護著,連塵土都沒沾。

場面太混亂了。

起初讓百里成淵幫忙拿到妖丹,爭取再毒一次狐貍。

伴生獸妖丹和琉璃仙芝相生相剋,同時服下,能起奇毒。

但如今。

寧悅想讓所有人都知道,塗山晚偽善皮囊下的惡鬼面具。

只是她想的太過簡單。扳倒塗山晚,怎麼夠?

上千萬盞魂燈,言之鑿鑿,朗朗乾坤,卻視而不見。

她還想不明白,以塗山晚的能力,單單這些魔物,他會擺平不了?到現在……他都沒有發揮出真正的實力。

魔物並不在她和百里的計劃之內,它們是從何而來?

那便只有……

她回頭,剛好撞上塗山晚的胸膛,堅實、溫熱。

“月月。”

“這世上對你最好的人——是我。”

他垂頭抵上寧悅的前額。

少女因為被桎梏動彈不得,只能忍下噁心。

“月月不是想知道,通天塔到底是如何發揮作用嗎?”

“我也很想知道。”

塗山晚施法掐訣。

不到半刻,以通天塔為中心,周圍遍地亮起藍色符文,將整片大地包圍起來。

“這是隔絕魔物的古陣嗎!果然精妙!”

“塗山城主終於出手了!”

他們歡欣雀躍,但很快,眾人臉上便泛出疑惑的表情。

魔物的攻擊並沒有停下。

陣法起效了,效果卻是——將眾人和那群魔物一起隔絕在內。

看到此番,修仙者們面面相覷,“塗山前輩,你這是做甚麼?”

有人反應過來了。

“這根本不是甚麼驅魔陣,這是要把我們一起困死此處。”

“通天塔的作用……”

而始作俑者並沒有理會,他只是靠近寧悅,在少女耳邊輕語,

“用他們的命,給我們鋪出一條通往天界的路。”

“月月,我的好孩子,這世界上最好的,都給你。”

寧悅目光倏地放空。

晚風在耳邊狂嘯,放眼望去,無憂城上下幾十上百座城池,周圍數之不盡的高塔樓閣。

她知道那天的疑惑了。

城池像甚麼?

這不就和邪修獻祭的陣法如出一轍嗎?

“靈力在流失!”

“少主我們的修為也在急速下跌……”

塗山晚依舊淡然,看著底下與魔物廝殺的眾人開口:

“魔物不可出世,諸位皆戰死,實乃世間英魂。”

“戰死……”

“修為被消耗在這古怪的陣法裡!”

修仙者歷經多年,一眼知曉到底是哪出了問題,他們一改前態,瘋狂對塗山晚發出惡毒的咒罵。

有的沒反應過來,固執認為塗山晚不會做出這種事。幾千年的仁慈寬厚,深入人心。

直到他親自開口解釋。

他企圖殺光所有人。

“喪心病狂!”

“天理難容!”

汙言碎語傳來,塗山晚毫不在意。他便是故意將這些人留在此處。

通天塔魂燈,得靠他們的命來引路。

專門挑了其他大乘修士閉關之時,若是真來了幾個和他不相上下的對手,恐怕還沒那麼好做。

聽著底下人的哀嚎,雋秀的眉擰了擰。

“此陣只會無聲無息取走他們的性命,為甚麼還哭喊得如此無禮。”

人群慌亂四散,頭頂的煙花還在綻放,如流星般散落。

少女垂著腦袋,看不清神情。

“月月,別怕。”

“跟我來,繼續落契。”

準新郎一襲紅衣,對寧悅伸出手,笑的依舊溫柔。

只是下一秒他便笑不出來了。

塗山晚面容漸漸扭曲,看著面前的寧悅。

而她趁著脫離束縛,將簪插進了他的胸口。

簪身上還帶著刺眼的紅。

那抹妖丹粉末,正是寧悅準備好的專屬毒藥。

plan B。

另一隻手沾上染血的墨,順著那筆沒寫完的契,繼續動作,剎那間,符咒顯現。

作者有話說:對不起,辜負了期待,給大家跪求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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