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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躲貓貓。”

2026-05-14 作者:成芝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躲貓貓。”

寧悅端著藥碗, 又走近幾步。

屏風後,男人的身影終於顯現。

室內的熒石燈暗淡,塗山晚半張臉隱藏在陰影裡, 長睫半垂, 視線落在棋盤上。

矇眼的白綢被他取下來, 放在一邊。

寧悅動作間,又偷瞄他一眼, 那雙眼睛還是灰濛濛的。

“今日輪到你來送藥?”

“確是婢子。”

寧悅應答。

費了點手段, 特意安排在朔月日。

男人只著了睡袍, 長髮隨意散落在背後, 還有幾縷落在白玉棋盤之上, 面容清俊, 如同謫仙人一般。

只是看著比之前都憔悴, 好像走兩步就快大限將至了。

好吧,那是誇張手法。

她進來時, 故意將門半開著, 一股寒氣直往臥房裡鑽, 惹的塗山晚又是一陣咳嗽。

眼下房間內部, 不知何時, 只剩下寧悅與他。

見到對方咳得難受, 寧悅思考片刻, 還是上前, 幫塗山晚拍背順氣。

待到人好些了,順勢遞上那碗藥汁,

“城主,再不喝藥就涼了。”

塗山晚沒有接過,他只是很靜, “看著”她手裡的藥汁。

像是陷入某種思緒裡。

“城主大人?”

寧悅攪著袖側的衣料,儘量讓自己看上去很自然。

“無事。”

塗山晚聽見她的聲音,回過神來,又像是自顧自地說,

“突然有一日,覺著這藥很苦。”

他抬頭,朝著寧悅的方向問,

“有甚麼方子,能讓它不苦嗎?”

塗山晚這一句來的蹊蹺,他此前喝藥可從來沒有那麼多么蛾子,甚至喝了幾百年的“雪梅吟”,那是當今世上最苦的茶水之一。

寧悅站在旁邊,背後有些發涼。

只能低頭,並不做回答。

“……”

怎麼回?

如同千年前那般,笑嘻嘻往他藥裡也加奶和白糖嗎?

哪怕懷疑對方的試探之意,寧悅目前也只可以繼續硬著頭皮裝下去。

在她快要放棄時,塗山晚兀的輕笑,將她手裡的藥接了過去,一飲而盡。

“?”

寧悅抬眼,只有一瞬間的驚訝。

剛剛還在問東問西,說苦推辭,現在又爽快喝下去,是甚麼意思?

但……藥送到了。

塗山晚也喝完了。

寧悅收拾著藥碗,發現底部連一口殘留都沒有。

“那城主繼續休息,婢子便退下了。”

她提著食盒,正往門口走去。

窗外烏雲濃厚,不見天光。

小小一盞熒石燈,只能照清腳下方寸之地。

“曾今有人說過,再苦的東西,只要經由她手,就不苦了。”

他的聲音從後方傳過來,清晰地落進寧悅耳中。

這一句話剛說完,她就立馬意識到甚麼,神色戒備,手放在腰間,芥子袋隨時準備著開啟。

既然懷疑,為何還要喝她送過去的東西?

寧悅只想遠離,靜待藥效發作。

用積分換回來的藥品,是她千挑萬選出來的,無色無味,想想上次謝聽寒中招,也好歹是撐了三天。塗山晚要是當真喝下去,指定跑不掉昏迷失憶大禮包。

她快退到出口。

門外風急,吹倒芭蕉葉。

幾支殘花落進泥裡。

塗山晚慘白著臉,捂著胸口又發作起來。雙眉緊皺,虛弱地快從輪椅上跌落下來。

銀色的髮絲垂到胸前,像是今夜藏起來的月光。

狐裘落地,沾染髒汙,那張俊美又蒼白的臉低垂著,惹人心憐。

“幫幫我。”

這幅場景,只差一場雪,就能讓寧悅眼熟到記憶再現了。

他看上去無助極了。

如同初見時那般孱弱,是那樣容易打碎的一尊琉璃盞。

正等著寧悅上前,將他拼湊完整。

可少女神色怪異,彷彿見到洪水猛獸般退縮。

寧悅心想,完蛋。

果然玩不過老狐貍。

雖然不知道對方如何能看穿她的偽裝,明明她裝的很剋制了,從未有過透露身份的舉動。

從始至終,究竟是何處出了問題?

一切的一切,寧悅沒有時間深思。

眼下看見塗山晚如此行為,看似示弱求助,但寧悅還是看穿了他眸中的癲狂之色。於是少女的第一想法是逃離。她轉過身,拔腿就跑。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城主,婢子去找人幫忙……”

她留下一句話,飛快出逃。

而塗山晚精準捕捉到少女話音裡的虛假與顫音。

他知道,她沒有上前,反倒是對他避之不及。

塗山晚的那顆琉璃心如針扎般刺痛,無時無刻不在渴求。

那張隱匿在暗處的臉,望著少女離去的方向扭曲,燭火跳躍,那張美的如同謫仙的臉,此刻像是地下墳墓裡的鬼魅。

呯!

寧悅奔到門前,一道透明屏障攔住去路。

隨後,強大的靈力便將門口的寧悅捲了回去。食盒灑落在地,藥碗滾到桌腳,發出清脆的響聲。

她迅速反應過來,掏出提前備好的幾道劍氣。

腰間的手就被按住了。

男人低沉的聲音出現在耳邊,兩人此刻距離極近。

“我一直在想,要是你回來就好了。”

“無論你想要甚麼,我都可以給你尋到。”

“但你遲遲不出現,上天入地,這世間的每一個地方,都尋不到。我想盡了一切辦法,甚至汙衊你構陷你,滿世界通緝你,只盼望著若有一天,你能回來,哪怕是殺我也好。”

昏暗的光線下,男人的面容扭曲模糊,只餘下那股令她厭惡的藥味。

塗山晚將人輕柔禁錮在懷,大半個身子都籠罩在她身上,寧悅背後便是那盤白玉棋盤,再往下半寸,上面的玲瓏棋局就會被毀於一旦。

“但是現在,你真的出現了。”

“還特意選了朔月日前來。”

他的聲音壓抑著,卻絲毫沒有剛才咳嗽後的嘶啞虛弱。

“這足以說明,你還記得,這一天的我,該有多需要你。”

塗山晚慢慢地,輕輕地低下頭,靠近她的眼睛。

明明只是雙盲眼,卻真像可以看清楚些甚麼似的,寧悅心裡發毛,但由於實力相差太懸殊,動彈不得。任由自己慌張的神色落入對方眸中。

“……還需要甚麼?”

“可是公子,月月不是早就給過你了嗎?”

“哪怕是性命。”

反正就知道琉璃心沒那麼簡單拿到,塗山晚這種人,心思縝密,她一個連攻略都懶得看的超絕玩家,怎麼逃的開?

寧悅把剛才的腦殘行為,歸咎於塗山晚這小半月來的種種設計。

她嚴重懷疑對方拿了掛,但是寧悅沒有證據。

棋子落地。

顆顆碎玉滾落。

聽完她說的那句話,不知為何,他的靈壓在極短的時間內波動。

塗山晚像是被她的話噎住,腦海中無法控制地回想起來,一方錦盒內,同樣染血的那顆赤紅色丹藥。

“城主,藥奴月攜琉璃仙芝潛逃,已於途中畏罪自戕。”

坐上城主之位的第四年,塗山晚的身體和那顆琉璃心排斥程度越發明顯,相應的,就越來越躁狂,嗜殺。

他知道自己需要甚麼。

最後的關鍵一步,殺了她。塗山晚每逢虛弱期,也是和琉璃心最排斥的時期,痛苦,難捱。

它叫囂著,要同她合二為一,才能完整。

每每此刻,塗山晚就會將她抱在懷中,貼合極近,忍過一次又一次的痛徹心扉。

“但在藥奴月的屍體上……搜出了這個。”

屬下看不透上位者的神情,斟酌著開口,生怕惹的不悅,降下懲罰。

“屍體?”

塗山晚嚼著這兩個字,面上表情不顯山水,可抓著錦盒的手用力到發白,爆出一條條青筋。

屍體……她死了?

還是以自戕的方式?

回到現在。

“哪怕是性命?”他輕輕呢喃著,透露出懊悔。

僅僅那一瞬間的失神,就給了寧悅可乘之機。

她飛快解開禁制,一連放出三道劍氣護身。

再有七道,徑直往塗山晚心口刺去。

對方始料未及,被謝聽寒的劍氣逼退半步,再回頭,臉上赫然一道細小血痕。

塗山晚捂住側臉,灰白的眸中,滿是不可置信。

“月月?”

寧悅則抓緊機會,趕忙掙開束縛,向外逃去。

自此來到無憂城,便很少見到陽光,像是整個城都被淹沒在雨季。

她提著裙子在外奔逃,腳邊濺起水花,裙襬上沾滿了泥點子。

塗山晚那個狀態,哪裡像是虛弱期?

恐怕喝藥都是障眼法,只為騙她掉以輕心。

“!!”

少女又是一個側身,躲過水窪,卻帶下了芭蕉葉上的水,不經意間滑倒在地,摔進了泥濘裡。

她整個身子都快雨水被溼了。

但還是抹去臉側的髒汙,繼續朝前,不顧腳踝處傳來的痛感。

在城主府半月之久,寧悅早就熟悉地形,她身影極快,企圖甩脫後方的塗山晚。

現在這種情形,該如何進行下一步謀算?

手裡全是些毫無用處的傳送符紙,塗山晚一早就將出城主府的出口,用特殊陣法設下禁制,寧悅早前重金購買的傳送符根本派不上用場。

眼下只有藏匿氣息的符紙還有作用,寧悅一路奔逃,手心攥著符紙,氣喘吁吁。

“月月,別躲了。”

聲音盤旋在虛空,他極為耐心,溫柔地呼喚著她。

“出來吧。”

“乖孩子,出來吧。”

一聲又一聲,纏綿悱惻,從黑暗裡透出來,落在寧悅耳朵裡,卻是陰冷至極。

“乖孩子,你想要甚麼?只要你出來,我都會答應……”

寧悅躲進一處房間,四周空空蕩蕩。

只有落下的紗簾飄揚,她心中一驚,頭暈眼花,差點將垂下的紗簾當成了經幡。

“你曾經說過,會永遠陪著我的。你還告訴我,月月是永遠不會背棄我的……”

那聲音還在繼續,像是控訴,“可你食言了。”

“但我不會怪你的。”

“我怎麼會怪你呢,月月……”

寧悅捂著耳朵,心煩意亂。

答應你的是藥奴月,和她玩家寧悅有甚麼關係?

身後的怨夫鬼一樣纏著她,真的鬼都比他好擺脫。

搞的她像是甚麼負心漢一樣。

不承認不承認。

這間屋子破舊,樑上漏水。寧悅目前無處可去,他們兩人鬧出的動靜不小,可府上其他人安靜沉寂,充耳不聞。若是其他藥奴或是塗山晚的下屬,還可以解釋是他們得了命令禁止前來。

可謝紓和墨辭還沒離去,他們兩人不會見此不管不顧……

更何況,剛才奔走的那段路,她再熟悉,跑起來都和鬼打牆一般,繞來繞去。

寧悅猜測,塗山晚的這次圈套,恐怕是早就佈下了。

他有掛。

她再一次確認。

風雨交加,電閃雷鳴。

烏木窗做工精細,窗紙輕薄透明,經受不住狂風暴雨摧殘。

又是一滴雨水濺上寧悅的眼皮,她對抗著那個足以擾亂心神的聲音,雨裡的味道,逐漸變化起來,不知是不是錯覺,那股熟悉又黏膩的香氣蔓延開來。

攤開手裡的符紙,早被汗溼一片。

門邊的腳步聲越來越清晰。

電光閃過,男人清瘦的身影如鬼魅般倒影在窗邊。

寧悅蜷縮在後,精神緊張。

被凍的發抖。

咔嚓——

門開了。

一道柔光打在寧悅側臉,她眯著眼睛看過去,還沒看清,就被人攏在懷裡。

塗山晚再次得償所願,捧著寧悅的臉,灰白的眼睛裡,又無聲釋放出靈力,再加上那股無法防備的香氣,媚術像是一張巨網,把寧悅捕捉自內,動彈不得。

“月月別怕。”

“我找到你了。”

他輕輕拍著寧悅的背,溫柔耳語。

慢慢地,她不再掙扎。

少女低垂著眼眸,像是無魂的傀儡,受人擺佈。

感受到懷中人僵硬的身體放鬆,塗山晚輕嘆一聲,滿意地將人抱的更緊。

溼漉漉的衣服,將溫度從兩人間傳遞,他甚至能感受到少女的柔軟。

“好孩子……躲貓貓累了吧。”

作者有話說:

寧寶:我懷疑他有掛

系統:忘記說了親親,琉璃心自動定位,狐族魅術強控……宿主還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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