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一筆勾銷。”
寧悅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反而一臉釋然, 手裡的刀還停在半空,她有些妥協地開口,
“總這樣下去, 不是個辦法。”
“要不我替你做決定吧。”
寧悅蒼白著臉, 帶著疲憊的笑意。
“無論甚麼仇怨, 都如此一筆勾銷,可好?”
隨後, 握緊百里成淵的手, 將灣月刃送進了自己的胸口。
“等等——”
魔修下意識打斷她, 可無濟於事。
寧悅的死遁手法過於熟練, 刀刃一寸一寸沒入血肉, 她也得配合著往外大口吐血, 染紅了對方的外袍。
“咳咳咳咳——”她快說不出話來了, 血不斷自嘴角溢位。
百里成淵此刻慌了神,他按住那柄刀刃, 只將刀尖停止在心口前。
再深入一寸, 恐怕懷裡的女孩能即刻斃命。
源源不斷的靈力匯入傷口, 將那些破碎的血肉拼湊, 魔修擰著眉頭, 直視著那個血洞, 一動不動。
寧悅猜不出對方在想甚麼。
她只是抬手, 拂開百里成淵額前的亂髮, 輕柔地撫平他眉頭的褶皺。
而傷口處的手,猛然發力, 將刀帶了出來,靈力也隨之散開,消逝於天地。
血珠連成一串, 飛濺在魔頭臉上。
他晃了晃神,抖落了眼睫上的血珠,雙眸不敢置信地死盯著她,壓抑著怒氣,顫聲道,
“你不想活了嗎?”
“不太想。”
寧悅又嘔出一口血,專心往他的精緻衣袍上吐。
“每天被關在這裡,和羊圈裡的羊沒區別,晚上還得受你的屈辱。”
“不過——”
“人……”
她越來越沒力氣,彷彿生命力在流逝,“人死如燈滅,不管之前是何愁怨,就當兩清吧……”
“本君沒說讓你死的如此輕易。”
“也沒打算兩清。”
“你欠下的東西,不止一條命換。”
魔修突然伏下頭顱,咬上她的唇,強硬地將靈力渡過來。
唇齒間,又是百餘年的靈力。
百里成淵的鬢邊,也生出一縷花白色。
吻的難捨難分,灣月刃還在手邊,寧悅睜開疲憊的眼皮,露出一雙晶亮的眼,眸中歉意三分。
趁著前夫給她治傷,無暇顧及其他之時……
手起刀落。
對著百里成淵又是一刀。
這刀比對自己下手更狠,刀尖直入對方心口,又是乘其不備,他傷的比她重多了。
更何況,寧悅的傷,還是求了系統大半個月,貸款積分搞來的假傷口。
現在前夫五號的靈力大半也渡給她了,對方情況只會更糟。
魔的那雙眼睛,死盯著她,有怨毒,恨意,殺意……寧悅卻在無意間,捕捉到一縷“委屈”?
“對不起,要出去只有一條路子了。”
寧悅環抱住他,撐起對方逐漸失溫到身體,又緊握百里成淵的手將刀子捅進去一寸。
“自己的本命劍刺傷自己……”
“其他的設定都沒變。”
實驗變數只有百里成淵一人,一回生二回熟,這次必定成功。
她乖巧坐在魔頭對面,等待著幻境破裂。
因為閒的無聊,寧悅還試圖同‘受害者’聊天。
“其實我真沒想殺你的。”
“無論是千年前,還是現在,你要相信,我是迫不得已。”
幾乎大多數前夫哥,人都還挺好的。戀愛腦這一環節更是沒救,可那時是在遊戲裡,作為一個追求體驗感的玩家,她真的沒有辦法拒絕死遁戲法。
“這次你也不會死的,百里成淵,你應當清楚我們在仙盟的陣法中,要是不下手重一點,恐怕就沒法出去……”
恐怕會被陣法困死。
四周的幻境如言,開始消散。
而系統的提示音也響了起來。
抵扣了貸款的積分後,她的賬戶上依舊還存在兩位數,比之以前,算是‘暴富’一場了。
被捅刀子的魔龍聽著寧悅的“真心話”,捂著心口的傷,突兀地笑了起來,聲音將整個胸腔都震動起來。血就是迅速染透了裡衣。
寧悅不明所以,心中還掛念著護心麟的去處。
【魔龍的逆鱗】想必就是這塊寶貝。
她替氣笑了的前夫五號,拍了拍背,好心地勸慰,
“我知曉你恨。”
“但是你不是也關了我,剛才也讓你捅回來了。”
“若是還不解氣,我可當真沒法子了。”
寧悅看上去很是心急,像是真心擔憂,百里成淵看在眼裡,只覺自己活成了個笑話。
他抓著少女滿是鮮血的手,將灣月刃又捅深一分。
周邊的幻境消散更加快速。
他自小生在魔域,信奉的是弱肉強食的一套,上一屆魔君,也就是他的父親,子女無數,廝殺到底,他為勝者才能坐上少君的位置。
百里成淵這一生,信的過,寥寥幾人。
以命相護,更是少見。
多半都是爭鬥,伴著血腥成王。
唯有她,男人的血像是流乾了,只無力地扯起嘴角,自嘲地笑起來,慘敗,三番四次地慘敗。
“別!”
寧悅護著他的傷口,一臉焦急,“這點就夠了。再深點就真死了。”
“別生氣了……”
“而且,你是不是也捨不得我,你根本下不去手。”
她伸手去探他的胸前,護心麟多半隱藏於此。
寧悅此前將護心麟送回,魔頭放了狠話不收,她只得代為保管一陣子。
直到死遁計劃實施,她一劍刺死魔頭之前,便提前將護心麟悄悄歸還。
按道理說,百里成淵傷不到這樣重。
至少不該在無妄海沉寂上千年。
有了護心麟相護,不出五百年,他就能休養生息,甚至修為可以更上一層樓,此前寧悅以為是仙盟的陣法所致……
可,她感受那顆空蕩蕩的地方。
寧悅將手伸進魔龍傷口,在胸腔處又掏了掏。
還是一場空。
難道說,護心麟不在他身上?
少女皺起眉頭,一臉困惑看他,
“護心麟呢?”
“呵……”
魔頭看著她,兀自笑起來,像是終於扳回一局,他挑起少女的下巴,嘲諷道,
“你當真不知?”
“那便……好笑至極。”
話音剛落,周圍的景象在瞬間融化,昔日輝煌華麗的魔宮,須臾間只剩殘垣斷壁。昏暗一片,寧悅眼前天旋地轉。
等她稍微穩住心神,神魂從陣中脫身回歸本體,身後只有一個聲音,震動著整個空間。
“咚噠——”
“咚噠——”
它吞下她之後,居然不把人嚥下胃中消化,反而放在胸腔儲存。雖然知道他們修仙界的生物構造逆天不科學,但是她依舊被此番操作整個震驚。
寧悅睜開眼睛,正面對上魔龍真身,和那顆巨大無比的心。
而心上,是她留下的本命劍。
……
與此同時。
無妄海底數萬計的魔物,朝著沉寂的魔宮游來。
劍修閉著眼睛,僅靠著潛意識在戰鬥。本命劍的碎片自發圍成結界,將謝聽寒包裹起來。
他身上的光柱交織,越發消減,直到某一刻,徹底散去。謝聽寒睜開眼睫,眼底一片清明。
揮袖而去,凜晝的劍片如同碎星一般,在黑海中劃過,斬下無數魔物的頭顱。
陣破了。
他御劍落地。
長靴踩過魔宮的廢墟。
魔龍真身盤踞在中央的封印柱上,少女的身影若隱若現。
那是長寧。
他在幻境中虛度光陰太久。
謝聽寒想,很多事,他們可以好好說清。
劍修沒有猶豫,掐訣上去。
正想一劍破開魔龍心口,解救出寧悅。
“奇怪了……去哪裡了?”
而此刻的寧悅,還在思考著,那個對她而言至關重要的問題。
護心麟呢?
若是說,陣中她們都是神魂,找不到也正常。可是如今,她就在百里成淵真身胸口,怎麼會找不到?
除非……這護心麟根本不在他身上了。
寧悅有種竹籃打水一場空,偷雞不成蝕把米的痛苦感。
看著那顆被她本命劍扎透的心臟,寧悅氣急敗壞地又踹了一腳。
這一腳對魔龍如同撓癢癢般,可百里成淵也因為這動作從陣中被喚醒。
魔龍翻身,在柱子上甩了甩尾巴,神魂在陣中受傷,現在虛弱不已,躲開謝聽寒的那一劍,有些吃力。
雖然說謝聽寒在陣中照樣受傷,可沒有封印限制,比起百里成淵這個囚徒,情況要好的多。
一劍閃避。
寧悅在裡面地動天搖。
頭撞擊到柔軟的內壁上,又被彈了回來。
寧悅抬頭,四處找攀附物。
兀的,視線落在自己的本命劍上。
那把劍說不上珍貴,倒也是她好好尋天材地寶,一個任務一個任務攢來的。從遊戲裡的築基期開始,這柄小劍就陪著她了。
雖然說寧悅是法修,可用劍裝一裝酷,是每個修仙者的夢想。
她尋著內壁的攀附點,輕點腳尖幾個閃身爬到了目標附近,伺機握住劍柄。
用力往外扯出這柄劍。
只是……寧悅停住了。
取劍之後,對百里成淵的影響會如何?
眼下,謝聽寒在外,同魔龍爭鬥,毫無疑問,百里成淵會落於下風,如果此時拔劍,能讓兩個人再勢均力敵打上一會兒,又或是……給魔修添麻煩。
可她還沒拿到護心麟,本就煩躁,靈虛宗的追兵也緊隨其後,寧悅攀在劍柄上,思索著對策。
不一會兒,她最後提出要求,
“百里成淵,我幫你逃脫牢獄之災,條件是,護心麟。”
魔龍像是聽見甚麼極為好笑的東西,整個胸腔都回蕩著怒聲,
“從前你棄如敝履,如今求之不得,遠在天邊,近在咫尺……”
他的笑聲拉長,震耳欲聾。
外邊又是一擊過來,將魔龍擊倒,封印上的咒語起效,凌空鎖住龍身。
寧悅攀附不穩,失手之間,把劍拔了出來。
幾乎是同一時間,那顆赤紅的心,緊緊抽動,魔龍瑟縮著身軀,似乎在忍耐著巨大的痛楚。
“轟隆”一聲,魔宮的偏殿徹底倒塌,掀起的灰塵在海水中飄蕩。
靈壓自四面八方前來。
謝聽寒揮手,不顧自己嘴角的血,凜晝再次拼湊成巨劍,直指魔龍。
這一次,它躲不過。
“我靠!”
這一劍下來,前夫五號說不定斷成兩截,但是魔斷兩截可能會活,她可不一定。
再說了,護心麟的任務還沒做完,寧悅目前只能救下五號,阻止四號。
“謝聽寒!你停下來!”
有用。
劍修聽見她的聲音,果然收起術法。
他有些遲疑地看她。
“你不能殺他!”
寧悅展開雙臂護在魔龍心前。
謝聽寒微垂眼睫,像是想起了甚麼,許久,他再次開口,“只要你同我回去。”
他揮劍,將寧悅解救出來。
謝聽寒一個瞬身,穩穩接住少女。
“長寧。”
“跟我走。”
寧悅極力忍住不耐煩,剛想回答他,就聽見後邊不安分的前夫五號冒尖了,
“本君還沒死呢。”
魔龍甩開長尾,帶起周邊的灰塵,隨著水流朝著兩人打過去。
謝聽寒環住寧悅,側身躲過。
卻不想懷中的女孩趁此機會,再次溜了出去。
轉眼間,寧悅來到魔龍身前,提著那柄帶著他心頭血的劍,立在半空,同那雙黑月亮般的眼睛直視。
作者有話說:
本來打算下一章去無憂城,但是拖一會兒,俺想看墨辭的八個哥哥哈哈哈哈哈
……今天還是許願爆火吧,早日全職獨居,就專心寫,完全就是一個天地不知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