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要聊聊嗎?”
寧悅指尖一點, 凝出半個光球結界,把自己與魔龍隔絕在內。
不遠處,謝聽寒見此並未有過多動作, 歷經千年, 他早已經不是昔年那個只知道氣急敗壞的少年了。
此地乃是囚禁魔龍的陣法, 就算心魔境已破,其他封印在, 魔族照樣要在海底度日。
至於長寧……男人眼睫輕顫, 握緊了劍柄。
她會回來的。
謝聽寒如此勸誡自己。
結界內, 寧悅和對方說了一堆車軲轆話, 百里成淵這廝專心同她作對般, 護心麟下落幾次三番只說個半截……
她瞥過魔龍受傷的心口, 和凡界的蛇一樣, 正好傷到七寸。
他還有九重天的封印在身,又在幻境被她騙了靈力, 仔細想想, 這次勝負……也罷了, 反正與她而言, 怎麼都是敗。
要麼被前夫四號抓去靈虛宗, 要麼被五號繼續囤在肚子裡。
寧悅嘆了口氣, 撤出結界。
光影散去時, 謝聽寒仍舊在等她。
寧悅進退兩難, 無妄海有一深海泉眼,往漩渦處捲去, 閉氣半月,可以直達北海。
可這並非她一個築基期能幹的活兒……要不是百里成淵加上謝聽寒殘留的靈力,在這滿是瘴氣與魔氣的無妄海底, 她連個全屍都拼不齊。
本以為,在海底有氣運搞到護心麟就可以再次升級,沒想到最後就差臨門一腳。
身後,巨龍的眼也緊盯著她。
數千里長的龍身在封印柱上盤踞,周身釋放著危險的氣息。四周莫不著的黑裡,無數潛伏的魔物也對著她虎視眈眈。
恐怕寧悅往後一步,此龍和他手底下的數萬魔族就有同歸於盡之心。
好想左右橫跳。
玩家作死之心活躍。
就在她魂遊天際,又打算擺爛之時,數千裡之上,有聲音傳來。打破了三人該死的修羅場。
“宗主!還望助小輩一臂之力!”
冰面上,九重天弟子朝著裂口作禮,喊話,
“心魔陣已破,仙尊又加派其他補救之法……”海面上的聲音時弱時強,“新封印中有八十一顆神釘……”
魔龍一記擺尾,四周的魔物傾巢而出,黑海被攪動地渾濁不堪。
當著被害人大聲密謀?
海水激盪,寧悅回神過來,幾簇流星似的光一閃而過,包繞著魔龍周圍的封印。
魔宮之下,數十個封印的魂柱一一被點亮,如同一張鋪天大網,將整個魔域覆蓋著。
謝聽寒在神釘入海的一刻就應聲行動,凜晝協助著神釘每一次都擊打在古老的封印咒正中。
事情突然發生,寧悅機靈地尋了個掩體躲藏,觀摩戰況。
百里成淵包打不過的。
只是被欺負到門口了,哪怕是紙老虎都要有幾分脾氣。再這樣打下去,魔域就不止陷落,很快都要不復存在了。
恍惚間,她似乎有個想法。
在拿到護心麟前,百里成淵不能就這樣被仙盟封死。
不然這個任務做起來就更加難了。
呯地一聲,就在此刻,打鬥間甩出一枚加強封印的神釘,徑直落在寧悅身後的石牆上,砸出一個巨坑。
寧悅揮手散灰塵,閃身上前,將那枚釘子藏進袖中。
前方,謝聽寒還在專心封印之事,而魔龍如她所料,漸漸式微。
雖然有些地方不太對勁……
但寧悅來不及思考過多,提著最後一顆神釘上前。
臉側劃過碎石,繞過一個又一個魔物。
千鈞一髮之際,終於搶先先凜晝一步,將神釘放入魔龍額前的封印處。
原本還在激烈反抗的魔龍,見她再次出現,愣神一瞬,眸中的複雜情緒遍佈,差點將人抖下去。
“百里成淵。”
“再信我一次。”
在釘入封印前,寧悅傳音過去,神色無比真誠。
信她?
魔的眼裡展出不屑。
每一次的信任,付出的代價都極為慘烈。
靈壓四濺,光影如箭,千萬條道封印咒浮動著,泛出幽藍色的光,不斷將魔龍鎖緊。
趁他愣神,寧悅伸手,極快落下那顆神釘。
自她指尖觸及,魔龍開始寸寸石化。
“本君不會放過你的。”
“永遠不會。”
那雙如黑月般碩大的眼,死盯著她,直到完全沉睡,化作無妄海底的石頭,連同周圍的小魔物,都再次死寂下來。
寧悅靈力幾近耗盡,汗水沾溼後背,撐著本命劍喘息。
“長寧,你還好嗎?”
寧悅落入一個寬厚的懷抱。
自身後,那人輸送著醇厚的靈力過來,讓她好受許多。
可這十幾天在陣法中心力交瘁,再加上幫忙封印前夫五號的消耗……突然事情告一段落,能好好休息時,寧悅反而疲憊地睜不開眼,放下防備。
謝聽寒殺她倒是不至於……只是,要再次籌謀逃離靈虛宗了。
少女徹底倒在他懷裡。
幾縷散落的黑髮融進海水中,同他的交織在一起。
謝聽寒摟緊了懷抱中的女孩,眸中無限柔情。
寧悅起身那一刻,他還在擔憂對方是否會同千年前一般,寧死也要護住身後的魔。
可這一次,她沒有。
她拿起神釘,親手封印了魔物。
謝聽寒替她整理散亂的發,唇角難得一見上揚起來,帶起了淺淺的笑。
她終於站在他這一邊……
輸送的靈力源源不斷,為了幫她儘快恢復,謝聽寒甚至自作主張,專門挑了助眠的術去輔助傳輸修為。
寧悅眼皮厚重,陷入美夢。
凜晝的碎片無聲遊蕩在兩人之間,耳邊諸多聲響消失不見,只有少女清淺的呼吸聲。
……
寧悅再次甦醒,是一天後。
她睡了長長一覺,連繫統的各種提示音都沒有在意。
窗外鳥鳴肆意,夕陽將行人影子拉的很長,街邊吵擾的聲音入耳,她倒不覺煩悶,只是懵了會兒,才糾結起來自己如今在何處……這個問題。
都快被幻境搞出疑心病的玩家,剛醒來就先問系統,
【這次是正常的世界……不對,是現實嗎……】
寧悅找了一堆詞,依舊顛三倒四,主要是,她的情況很複雜,穿遊戲又四次三番穿幻境……幸好沒有真的時光逆流劇本,這樣的話,感覺頭更疼了呢。
【恭喜宿主親親成功逃離‘心魔困殺陣’,以下是積分結算……】
【宿主親親積分抵扣,任務道具抵扣……】
林林總總一堆破事,最後結算積分250。
成就感不大,侮辱性極強。
寧悅癱在被子上,夏季的悶熱感時不時從窗外伴著蟬鳴聲漫過來,可她的這間房間涼爽舒適。
對了,還沒搞清楚自己在哪裡。
她隨意將鞋子套上,跑去窗臺一看。
小攤販們熱情推銷,攤前幾個白衣鶴羽服的修仙弟子,正好奇打量人間的小玩意。
餛飩店邊,仍舊客人不斷,來來往往,熱鬧非凡,甚至有兩個熟悉的身影坐在一起。
他們完全沒有在意碗裡的餛飩,只是同對方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一男一女的小情侶,她都熟,是陸晚晚和宋牧之。
這裡是臨仙鎮。
她還在臨仙鎮,只是,這四周的靈虛宗弟子也太多了吧。
謝聽寒一個人追過來抓人不說,還帶著那麼多弟子圍剿她?
寧悅不敢置信,她哪裡來的那麼大臉。
恐怕不止為她一事,百里成淵的封印鬆動,九重天和靈虛宗不像是突然發現,倒像是有備而來……
少女站在窗前,垂眸思索。
她得在去無憂城之前……找到護心麟的線索。
百里成淵的暗示總縈繞在心頭,像是挑釁般,讓寧悅不得不在意。
寧悅兀的開啟窗子,正巧同對面街邊的白衣少年對上視線。
謝紓一身普通靈虛宗弟子打扮,被身後的師弟師妹們簇擁著朝前方小攤前行,與此同時,客棧三樓那位姑娘呆呆撞入他眼中。
那就是……父親救上來的女子。
少年的目光接觸一瞬,卻沒有立即撤去,謝紓看著寧悅的臉,似要找出甚麼蛛絲馬跡。
當日疏散完畢,同船上的人核對過後,只剩一人不見蹤影。
即便有人如此告知,但是謝紓不信。
那位同他一起歷經生死的姑娘,怎麼會獨自一人為了逃命而走?
宗主為封印魔域入海,不出七日就將封印加強。
可出海那一日,他懷中女子酣睡如常,絲毫沒有被黑海中的魔氣侵染的樣子。
她看上去被保護的很好。
只是……她的容貌。
這姑娘的容貌,太像一個人。
謝紓的記憶停留在祖宅的畫像上,心中隱隱不安。
眉眼間……同那位夫人八九分相似。
明明掉落下無妄海的是妖修,為何再次出來卻是個人類姑娘?
還有父親對她的態度,如珍似寶。
謝紓暗了暗眼神,耳邊又迴響那一句“謝仙長”。
昔日在船上,他被擊倒在地,余光中,那個背影太過熟悉。
“少宗主,你能多講講宗主的那一劍嗎?”
“整個無妄海都被冰封住,太過震撼……”
“喊謝師兄罷了。”
謝紓溫和一笑,“父親的出手之時……我也並未看清。”
少年郎頭一回興致缺缺,略帶敷衍同人應和著。
那時謝紓領著靈虛宗的弟子前去接應。
海面上的冰瞬間裂開,八十一顆神釘入海,到處翻湧著激浪。
不過多時,自冰面裂口處,一道耀眼的劍光閃過,泠冽的寒氣逼人,謝紓遠遠望去便知曉是宗主出陣。
他指揮著仙舟靠近,還未看清謝聽寒懷中的人,只當是那位走失的女性妖修。
“父親,這位姑娘……”
“……”
但意料之外,謝聽寒並未回應他。謝紓低垂著頭,僵硬著雙臂,百思不得其解。
以往凜晝出劍只管殺邪除魔,偶爾救下無辜之人,多半隻是扔給謝紓處理。
這次,太過反常。
雲開月明,海風陣陣。
謝紓抬眼,只見到了寧悅一張小臉掩蓋在黑金織錦的袍子裡,還大膽地用臉蹭修者的胸膛。
但那位待人冷淡的靈虛宗主臉色如常,甚至還出手將人安撫下來,哄孩子般細膩溫柔。
一旦見到那張臉後,少年立即垂眸避開。
可謝紓心中還有疑問,不得不開口詢問,
“父親可還曾在陣中,見過其他人……”
“船上的人說,曾有一妖修離去,不知所蹤。”
謝聽寒步子一頓,淡淡道,“並無。”
“少宗主?謝師兄!”
“何事?”
“謝師兄?可是還在回味那道劍招?”身旁的劍修弟子出聲,將謝紓從記憶中喚回。
“我們也該回去了。”
少年眸光淺淺,倒影著夕陽的餘暉。
此時再抬頭,三樓的窗邊早已無人,只剩下攀附向上的幾株爬山虎。
而樓上的寧悅,與謝紓眸光相接的第一眼,便不自然移過腦袋。
她退了兩步,關了窗,在房間內翻找起來鏡子。
銅鏡中,少女容貌如常,只是……寧悅心裡無能暴怒。
怎麼易容術又失效了?!
塔塔。
而門外,男人的腳步聲躊躇許久。
謝聽寒的手剛放上門邊,樓梯轉角處,弟子們的聲音傳來,他們一見他,皆恢復成不茍言笑的樣子,恭敬行禮,
“宗主大人。”
這動靜也提醒到了屋內的寧悅,她往門口望去,那個高大的身影,站立在外。
現在吃下系統的易容丹怎麼感覺有點來不及?
寧悅抓耳撓腮。
整個修仙界都有她的通緝令,只是上面沒有臉。為數不多知曉真容道,恐怕只有幾個前夫哥……年少無知的時候,萌新玩家頂著一張大臉四處得罪人。
所幸只是小打小鬧,後來也知道換臉行走江湖的重要性,自此一門心思愛上嗑易容丹。
寧悅將從系統新兌換來的易容丹拿在手心。
門外的弟子似乎散去了,可男人卻一直沒走,謝聽寒有話想說?
少女撐著臉不管外邊的人想繼續軍訓到甚麼時候,她只對著銅鏡發呆,穿進遊戲後,只能在幻境中見到自己的臉。
寧悅等啊等,一隻木頭小鳥自窗臺飛進來。
它睜著豆豆眼,小爪子抓在梳妝桌邊,歪著腦袋看她。
是“阿郎”。
寧悅還是沒耐得住下心,將易容丹收起來,朝著門口問,
“謝聽寒。”
“要進來坐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