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一口一口,嚼碎了。”
“本君說, 不許摘。”
“?”
寧悅有很多問號。
不讓摘就偏要摘。她破開靈壓,飛快地掀開蓋頭。
紅布撤去,少女露出那雙明亮的眸子, 棕黑色的瞳清澈如水, 怔怔地望著他。
阿蠻的技術很好, 即便是很簡單的妝容,也將寧悅的優勢放的更大了, 穿著不合身的喜服, 也依舊顯得女孩明眸皓齒, 動人心魄。
“百里成淵?”
她不敢相信面前的人是他。
來人渾身是傷, 血腥氣或是鐵鏽味兒佔滿了整個空間, 將剛才的淡淡花香驅趕。
魔頭不悅地皺著眉頭, 漆黑一片的眼緊緊鎖著她。
他看上去很狼狽, 又疲憊不堪。連衣衫都是破破爛爛,眼神中更是帶著千年的腐朽。還有脖頸處, 腳踝處, 那些隱隱可見的、連神魂都能標記的封印枷鎖。
和她完全不一樣。
那絕對是被她一劍釘死在無妄海的魔龍。
上千年的恨, 仍舊流轉在魔的雙眼。
如同印證般, 下一秒, 他上前壓在了少女的身上, 魔爪伸向了女孩脆弱的脖頸。
“咳咳咳……”
知道他恨, 都能恨到一口吞下去了, 現在看見又要掐死解恨嗎?
他像是剛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身上的血粘上了少女的裙襬, 像是那道傷從未癒合過。
寧悅伸出纖細的手,輕觸那道歷經千年的傷痕,“咳咳……疼嗎?”
因為氣道受壓, 寧悅呼吸不暢,漲紅著一張臉,看上去難受極了,卻也懶得反抗。
魔修的指節修長有力,只要輕輕一轉,就能扭斷她的脖子。
“疼嗎?”
她在問他。
可是心上那道口子,不是她親手刺下去的嗎?
魔不理解。
對面的女孩看上去脆弱至極,難受地生理性眼淚都湧了出來,大顆大顆從眼角滑落滴在他的虎口。
可她的表情很怪。
怎麼會是那副嘴臉?
她在可憐他?
魔頭困惑,但手上的力度不自覺地減輕了,給了她可以喘息的機會。
“咳咳咳……”
猛然獲救,寧悅大口掠奪著新鮮空氣。
在之前的掙扎中,不合身的喜袍被扯開,露出一片雪白。對比之下,頸子上的紅痕更為明顯,魔頭剛剛下了死手,她還匍匐在床邊順氣。
下一刻。
“啪!啪!啪!”
少女氣憤地從喜被上坐起來,給對方狠狠甩過去幾巴掌,力道很足,把魔扇的措不及防,只能生生受著。
眼看著魔氣 與殺意又從他身上溢位,寧悅見勢不妙,扇完不僅不即刻逃離魔頭,反倒是,撲過去給他一個熊抱。
滿當當環抱住魔頭冰冷的軀體。
再用柔軟細膩的臉蛋蹭著,魔滿是髒汙的一張臉,心疼的輕聲埋怨他,
“我是讓你帶我離開靈虛宗,又不是讓你帶我離開人世!”
“你一過來就發的甚麼瘋啊。”
“差點就真的被你掐死了,用那麼大力氣做甚麼,不會真的要殺我吧?”
魔頭似乎被這些舉動迷惑住了。那隻想拉開她的手遲疑著,眼神裡的殺意也頓住了。
“你疼不疼?”
她摸著他臉,無比溫柔地又重複了一次。
而百里成淵聽見這句遲了千年的疑問,眼睫重重地顫了一下。
“……”
喉嚨發緊,甚麼都沒有回答。
這句臺詞……她也問過謝聽寒。
玩家急中生智,原封不動搬過來繼續用。
一個前夫用完,第二個也可以,迴圈利用,節能環保。
剛開始從臥房醒過來的寧悅,沒有系統提示,很自然地以為自己回到了過去,畢竟這一切都太過真實。
可系統說,她們此刻仍舊在無妄海底,還被困在了一個叫甚麼“心魔困殺陣”的地方。
那麼,如果前面的設想成立,和她一起受困的魔頭,在她的稍稍引導下,百里成淵會不會也有同樣的猜測呢?
以為自己回到了千年之前?
哪怕只是短暫的時間內,足夠讓她逃出心魔困殺陣就很好了。
系統還提示過,她們只有神魂進入了陣法之中,如果三日內出不去,她的身體就真的涼透了。
但和上次秘境相同,時間的流速與現實不一致。
所以她又賭了一次,賭魔頭對她餘情未了,愛恨交加。
還試圖假扮魔頭記憶裡,千年前的自己,那個沒有把魔頭一劍穿心的寧悅。
希望以此換來活命。
彼時因為單靠自己,妖女很難脫身。
靈虛宗的護山大陣足足十道,都源於各屆宗主,從謝聽寒爺爺的爺爺輩就開始設立了,要溜出去有些難度,更別說謝聽寒把她當重點看守物件。
她決定向魔頭求助。
百里成淵欠過妖女人情,又或是因為其他的甚麼緣由,一口就答應下來。
故而有事沒事就翻窗,完全不在意新郎官的想法,找人家的新娘子“敘舊”。
寧悅瞟一眼身前仍在質疑她的魔頭,這次被困陣中,他應該是直接“穿到”趕來敘舊的自己身上?
只不過並非敘舊,而是過來殺她。
“你在哪裡傷到的?”
“又被仙盟那夥人算計了?”
少女溫暖、柔軟的手幫他擦拭著臉上的血汙,一路往下,不可避免地拂過魔頭胸口的傷,那具冰冷的軀體毫無反應。
魔的雙眼停留在她身上,執拗地要抓出妖女的紕漏,看穿這些謊言。
“都讓你小心些,再不要命的打下去,最後連神智都要不清了。”
“是不是又把我當敵人打?”
“脖子都快被你扭斷了。”她抱怨著,“好疼的。”
可又想到對面的人傷勢比她嚴重多了,朝一邊的魔頭招手,
“過來,本小姐不記仇,幫你療傷。”
如果沒記錯,這個時間段的百里成淵,不知為何緣由處於虛弱期,被仙盟追殺的厲害,好幾次差點徹底失去意識淪為怪物。
但是妖女還敢玩燈下黑,對他施以援手。畢竟,誰敢信靈虛宗的少夫人會私藏魔頭呢?
寧悅無視他眸中凝聚起的殺意,嘆了口氣,主動移過去貼近了危險的魔。
以往,在送親的隊伍裡,魔頭幾次帶傷而來,有時是闖進花轎,有時是倒在客棧的臥房門口……
出於遊戲精神,送上門的好感度不刷白不刷,每一次,妖女嘴上嫌棄,卻都幫他遮掩治傷。
就和現在的場景別無二致。
外院的陽光又透進來,一道光柱灑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那三兩枝花枝輕輕靠在烏木窗邊顫動。
被驚走的小鳥又飛了回來,停在花枝上嘰嘰喳喳。
少女認真地為他處理傷口,眉眼如畫,神情細緻溫柔,幾縷髮絲被弄亂,落在臉側都渾然不知。
那段潔白的後頸裸露在外,只要他伸手,稍稍用力,少女便會無知無覺地死去。
可她像只幼獸,將自己暴露無疑,似乎對眼前人無比信任。
“好了,再把另一邊轉過來。”
喜房比起她原本的臥房寬闊,明明還有一月婚期,窗邊的囍字卻早就貼好。
光影浮動,將“囍”字的陰影投射過去,遮住了魔頭的半邊臉。
室內,女孩一身喜袍,而他,一身血衣。
百里成淵垂著眼睛,看不清神情。
見他不動如山,少女又好脾氣地繞過去,為他處理另一邊的傷痕。
靠的太近。
那股薰香無法避免地鑽入魔頭鼻腔,她指尖微涼的觸感不斷下。
猛地,他抓住女孩的手,粗暴地捏起她的下巴,把少女的臉蛋擠到變形。
一雙滿是怒意的眼睛,陰鷙地盯著那張讓魔修恨了上千年的眉眼。
她是不是還在騙他?
還是從最初便是謊言?
她穿著嫁給別人的嫁衣,卻來對他噓寒問暖?
分不清。
在無妄海底,魔龍閉眼的前一刻,還在同追上來的劍修打鬥。
虛偽的人族劍修問他,把他的妻子藏在哪裡了?
魔狂妄地笑著。
“對仇敵又能如何?當然是……”
“一口一口嚼碎了,嚥下去。”
每說一句,對方的怒氣便漲一分。
魔龍纏在鐵鏈上,好心情地嘲諷,“人族,低賤善謊。”
劍修沒有過多言語,提劍上前。
魔藏的太好,但也逃不開大乘期修士的眼睛。
他看見了。
魔龍腹中,少女沉睡著,蜷縮在一團,睡顏恬靜,但似乎做了不好的夢,眉頭微不可察地擰了擰。
得帶她回去,對方眸光凌冽看向同樣說謊的魔龍。
一場惡戰必不可免。
忽地,無數條光柱從海面壓下來,織成一張巨網,將所有活物困在其中。
魔頭再次睜眼,便是站在陌生的院外。
風吹開窗,讓他恨之入骨的女人,端坐在喜房內,紅蓋頭下,嘴角微微揚起,期待又喜悅。
嫁給別人。
她很高興。
那要是這時候見到他,喜帕之下,又會是怎樣的表情?
是會厭惡至極還是虛與委蛇?
但很快,心思縝密的魔便回想起了不對勁。
自己如何出現在此?
女子不應該被他吞下腹中,生生世世同他一起,飽受無妄海的煎熬。
可回神間,自己已經到了她身邊。
眼看著她要掀開蓋頭,魔頭的心像是被千萬只螞蟻啃噬著,他又後悔了,不想再見那張臉。
“不許摘。”
下意識地出聲。
但她一向如此,從來沒有好好聽過話。
扯開喜帕後,那張臉的神情裡,是甚麼?
魔頭不願意放棄一絲一毫。
是同情。
是可憐。
但更多人,會把那種表情叫做,心疼。
脖頸上的封印如同火一般炙烤著他的神魂,疼痛從全身蔓延,心口的撕裂感穿透千年,如附骨之蛆,時時刻刻提醒他。
不要信。
“你要裝到何時?”
魔頭捏著她的臉,逼近了威脅她。
“……咳咳。”
“裝……甚麼裝?”寧悅瞪他,
“要是現在我喊一聲,靈虛宗上下,在宗內的就有三位大乘期修士,化神十七位,金丹無數,都會捉拿你歸案……”
“本小姐冒殺頭之罪,好心好意救下你,你倒好不思感恩就算了,還恩將仇報。”
“要發瘋去別處發,別在我這兒……唔!”
“你幹甚麼!”
少女推開他,卻不想被按得更近。
魔修指腹倏地發力,將女孩的下巴又捏緊一個度,他猛地靠近,上前“撕咬”著那張謊話連篇的唇。
這樣就不會再騙他了。
“唔!”
那雙棕黑色的瞳孔不斷放大,說謊之人被控住雙手,強按著後頸,被迫承受著魔修的怒氣。
血腥氣自唇瓣而來,順勢充斥口腔,滑下喉嚨。
少女柔軟的身軀緊貼著魔冰冷的胸膛。
很用力。
就像是,要將兩具軀體絞在一起。
寧悅望著精神不太正常的魔龍,連掙扎的力度都減小了。
因為沒用。
用腳踢開,對方便分開她的雙膝,更進一步,試過用雙手捶打,對方便抓住她的手,一路壓在床沿,將人死死困住。
他就是在發洩,那個吻苦澀又血腥,帶著火辣辣的疼。
喜被上的交頸鴛鴦採用金線鉤織,看上去栩栩如生,若不是新郎官遠在雪原中心,現在又是白日,還真有幾分紅燭賬暖之意。
準新娘被魔修壓在床邊,動彈不得。
髮髻徹底散開了,唇上塗好的胭脂也沒了。
喜袍的領子被扯的更開。
先前脖頸上的紅痕都還未消去,轉眼間,魔修伸手向下,拂過她胸口那片雪白,粗糲的指尖滑過少女細膩的肌膚,引起她的陣陣顫慄。
很想,再留下些甚麼。
直到路過鎖骨下那顆嫣紅的痣,再往下三寸……便是心口。
變化成魔龍的爪子,輕輕挑開,那顆有力的心臟,立馬就能停止跳動。
背叛之恨,千年牢獄,會不會一筆勾銷?
魔的利爪,越靠越近,直逼心尖。
只隔著一層紅布,再下面是浸透了女兒香的貼身之物。
咚噠,咚噠。
那顆活生生的心,跳的越來越快。
“!”
魔的利爪落下,挑破了……那件不合身的喜袍,更多的白裸露出來。
少女滿臉震驚,尋找著遮蓋物,卻被魔頭強行按住。
紅帳之下,紗影搖動。
山一般又覆蓋住她。
魔龍的上半身精壯無比,在無妄海底千年,胸、腹、四肢全是傷痕,封印的印記發燙,貼合上去的時候,連她都忍不住抖了起來。
寧悅望著頭頂搖晃的喜帳,不知道為甚麼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
他在發洩他的恨意。
惡龍真的像是要把人拆吃入腹。
千年前的龍,雖然危險不通人性,但被馴服之後,也會溫柔為她低頭,騎龍也是一種樂趣,而並非……如今,如今寧悅只覺得,她或許真的是惡龍的口糧。
惡龍在飢渴千年後,見到了食物會怎麼樣?
會更快,更用力,更不知節制。
一次又一次,將面前的珍饈美食翻來覆去,企圖找到一個更好更舒適的用餐方式。
少女面容潮紅,汗珠自額角滑過,死死咬住唇不想發出聲音,還要無辜地承受著惡龍的恨意。
龍體形碩大,又是被她親手刺死在無妄海。
那恨意源源不斷。
一股又一股不受控制地發洩出來,魔修像是要用恨填滿她一樣。
【恭喜宿主親親,搖號成功。】
【特殊功法:合歡宗的祝福。點選下行小字,即可解鎖用法。】
藍色的系統操作面板在魔頭按住她的前幾分鐘出現。
當欣喜的玩家點開時,只剩下一陣無語。
搖號搖了小半個月,就搖出個這玩意兒?
【圓羊最佳,其他精元次之……雙修功法乃是符合天地陰陽調和,最道法自然的修行之術……】
系統密密麻麻寫了大半行,寧悅只瞥過那行註解。
這和大號的功法沒有甚麼區別。
她很熟。
只是……這樣一想,會不會更加糾纏不清?
喜房內,床榻還在吱呀作響。
魔修的一滴汗水自鼻尖滴落,他又捏緊了少女的臉,下身發狠,將分心的寧悅糾纏了回來。
他的恨還沒有發洩完。
可魔龍身下,可憐的口糧已經被折騰的不成樣子。
那張讓魔頭恨了千年的臉,似乎魂飛天外,迷茫又無助。
鬼使神差地,魔頭又將唇抵了上去。
再次,抵死纏綿。
一吻終了。
血絲從兩人唇邊滑落。
少女早就呼吸不暢,大口大口的喘著氣。眼尾一片紅,帶著溼潤,氣憤中又帶著些許委屈。
她的淚無端從臉側滑落,魔修沉寂了千年的、那顆被刺破的心又再次觸動。
還是搞不懂海底生物的腦回路。
寧悅被龍咬的疼到眼淚都出來了。
其實他再次上手的那刻,她都以為沒騙過,差點又寄了。
玩家捂住破了口的唇,悔不當初,這個檔的死遁計劃有些紕漏。寧悅哭暈在廁所。
“你為甚麼不喊?”
魔冷不丁問她,耳鬢廝磨。
“喊甚麼?”寧悅剛開始有些迷糊,但很快便明白他在問甚麼。
“當然是……喊那些大乘修士,化神金丹,又或是,你的夫君……”魔修扯出一個嘲諷地笑,眸光卻依舊危險地盯著她。
“你是不是真的腦子被仙盟打壞了?”
“我們不是說好,等到時機成熟,你就帶我離開靈虛宗嗎?”
那時候的計劃就是,等魔頭力量恢復,在大婚之日當場跑路,給謝聽寒好好上一課,讓他見識一下人間險惡。
所以寧悅要裝就繼續裝的真實點。
臺詞還是要認真念,“你該不是想反悔吧……”
她那張唇還在紅腫著,看向他的眼睛裡霧濛濛的,焦急又憤怒,妝容和髮髻被弄的十分凌亂。
紗帳之下,少女累癱在喜被上。交頸的鴛鴦都被汗水打溼,皺巴巴團在一邊。
魔頭冰冷著臉,眸光恨意流轉,但又多了些許複雜的東西。
他剛要開口譏諷。
窗外,小侍女的腳步聲急匆匆趕過來,將枝頭的小雀都嚇跑了。
“小姐小姐!不好了!不對,是太好了!”
“少宗主提前回來了!”
?謝聽寒回來了。
不對!是百里成淵心魔幻覺裡的謝聽寒回來了。寧悅如此作想。
“唔!”
少女又被捂住了嘴,瞪大眼睛看他。
太亂了。
寧悅回看這一室凌亂。
這裡……大概是謝家的喜房。
他的心魔幻覺多多少少有點子離奇,和謝聽寒那個密室藏嬌,不相上下的變態。
阿蠻腳步聲愈發近,卻又在門口頓住了。
門外。
小侍女止住忙慌的身子,好不容易站定,對著遠方行禮,
“少宗主午安。”
作者有話說:
好感動,我愛死你們了嗚嗚嗚嗚
你們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天使讀者!
小劇場:
老謝:……(不語,只是提劍去砍死龍哥)
龍哥:……本君就是恨她
寧寧:我本來不想再走上這條路,合歡宗的未來一眼望到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