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心魔困殺陣。”
好累。
寧悅疲憊不堪。
御劍的速度越來越慢。
身後的魔物還在海底潛游, 只要她一停下,就會被追上,拖進無盡的深淵裡。
又或者是, 魔在享受追逐獵物的快樂, 想將她逼迫到絕境。
在這裡停下吧。
好累啊。
少女回頭望了一眼, 船已經遠離了海底的漩渦,極速地往遠處逃離。
又撐了半會兒, 直到風帆完全消失在海平面, 半空的劍倏地停住。
沒力氣般往下墜落。
腰間的星沙海螺還在吟唱。
波濤洶湧, 海面捲起的浪能瞬間將她吞噬。
入海前的一秒。
寧悅還在欣慰, 雨似乎停了, 烏雲散去, 她能見一眼月光。
明亮碩大的月懸掛在夜空中。
她靜靜地等待著。
忽地, 月被龐然大物遮擋住。遮天蔽日般的黑再次將少女圈起,魔龍破開水面, 用一對黑月亮取代了天空之上的真月亮。
那是魔的眼睛, 她見過的。
它朝著她過來了。
越來越近。
魔龍張開了血盆大口, 帶著上千年的恨意, 哪怕被身上的封印咒術割破血肉, 也要帶著她一起下地獄。
……
“宗主!發現了被困船隻!”
飛舟之上, 謝聽寒帶著能出海的高階弟子, 遠渡無妄海。
自從宋牧之上報, 臨仙鎮碼頭有船隻提前離港後,劍修沒有猶豫, 立即御劍追去。
其後跟著的是前來救援的靈虛宗弟子,因為同一時間內,九重天檢測到, 魔龍的封印也出現了異樣。
他們到了船上後。
眾人像是見到了救星。
“仙人……是仙人!”
“是仙人來救我們了!”
只有小女孩越開人群,偷偷摸摸扯了扯劍修的袖子,“仙人叔叔,能不能幫我找找大姐姐……”
“她一個人飛去了很遠的地方。”
“肯定很孤單……”
謝聽寒向來冷情,生人勿進。更是不招孩子喜歡,若不是囡囡看別人都聽他的,也不願意靠近他。
孩子母親膽都快嚇破了,連忙把小孩抱過來,給靈虛宗主跪地求情。
謝聽寒倒是不甚在意,揮手將人打發走了。
這時。
人群中,幾個不太善意的聲音發出。
“甚麼飛去遠方……”
“怕是貪生怕死,昏了頭,敢一個人御劍逃走。”
“不過也是奇了,那魔龍見了她就分心追了過去,比仇殺還心急……彷彿是有甚麼深仇大恨似的。”
他們說的小聲,以為高處那位聽不見,不想大乘期的修士,聽聲辯位,早就是小菜一碟。
謝聽寒閃身抓起那幾個人,冷聲道,
“魔龍在追著誰?”
“大人饒命!”他們只是低階修士,連寧悅的築基大圓滿都沒達到。對上謝聽寒的靈壓,差點嚇尿褲子。
劍修不太耐煩了。
其中一個機靈,連忙回答道,“在追一個築基期的女修,往那邊去了。”
順著他指著的方向,謝聽寒目光望去。
百里之外。
那女子單薄無比,如同被雨打落的蝶,跌進海面。
只是,她的臉上,隱隱一層障眼法,源於另一個大乘期修者。
劍修同為大乘期,破開障眼法不難。
遠隔重洋,他看清了那副面容。
只一眼,就讓謝聽寒那冷情冷意的心臟,劇烈地抽動起來。
少女的臉面無血色,與冰棺中的睡顏重合。密室裡的種種早就化作飛灰,但眼前……是他的朝思暮想。
幾乎是瞬間,不等那人回答完,抬眼看去,謝氏宗主的靈壓還在,人卻早就飛身離去。
長寧。
那就是她,他不會看錯。
謝聽寒瞬身來到少女跌落的地方。
魔龍張口的瞬間就被冰雪定住,身後的封印再次起效,鐵索鏽跡斑斑將它牽制一瞬。
可魔物狡詐無比,同人類鬥了上千年,它們總是清楚對方的弱點。
魔龍趁其不注意,一個甩尾,將激浪拍去。遠處還在飄搖的船上,又發出了求救聲。
“船!船裂成了兩半!”
“來不及了,轉移那麼多人根本來不及!”
“停下!你們冷靜下來!”
謝聽寒轉頭,客船方向,孩子,老人,婦女,修士都如驚弓之鳥,慌忙搶奪著上仙舟的位置。
靈虛宗的弟子措手不及,對待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他們毫無辦法。
“等等!先讓老弱婦孺上來!”
嘈雜的人聲讓人心煩。
劍修眉頭擰起,召出凜晝,千萬碎片應聲而起,凌空當月,匯聚成千萬片巨型劍影。
一劍而過,冰封千里。
裂成兩截的船體,也被凍在海面,維持著原樣。
可他還是沒能阻止少女入水。
魔龍的尾鰭在水面迅速消失,凍結的水面上,再無魔物半分蹤影,只剩下封印的詭異紋路發著冷光。
它的目標一開始就是她。
劍修握緊了手中的碎劍,凜晝在他身側轟鳴。
“謝宗主!多謝你一劍逼退魔物!”
腰間的玉牌突兀地響起,謝聽寒回過神來。
“您可幫了大忙了!”
“剩下的封印交給我們吧,魔龍這次的封印經過家師改良,絕對還能困住它上千年!”
“此陣會慢慢消磨魔物神智,於睡夢中消耗命力……即便百里成淵天生魔種,命數上萬年也經歷不起陣法搓磨……”
“那若是尋常修士呢?”劍修開口詢問。
“這……恐怕撐不過三日。”
若是尋常修士,不過三日便會神智消散,七日後連同肉身都歸於天地。
封印的西北角被破壞,仙盟的援兵姍姍來遲,他們趕到時,只見到劍修沒有半分遲疑,又在磅礴的冰面上砸出一個大洞,帶著劍同樣沉進了冰海中。
“謝宗主!去不得!”
但那些九重天的金丹弟子根本攔不住他。
他們還沒說完,封印的大陣早就在岸邊設定好了,若是此刻入海,無論是神是魔,陣法都會起效……
就算謝聽寒是大乘期修士,幾個弟子面露難色,恐怕也一時半會兒難以脫身。
也並非是這些弟子小瞧了謝聽寒,只是這陣法威力巨大,於萬物都有限制。
此陣早年在九重天被列為禁術,原本是不能拿來隨意使用的,可因為無妄海情況特殊,只能如此。
這陣法百年前有個不入流的名字,被髮明此陣的人稱之為,
“心魔困殺陣”。
無妄海底是看不見月光的。
寧悅突然想起這樣一句話。
……好冷。
少女柔軟的身軀被砸進海面,四處湧來的水瞬間灌進了她的口鼻。
背上的傷口浸透了魔氣被劃的更開,血液在水中漫開。
……好黑。
她不斷地下沉著,周圍的一切都在放慢。
海底的其他魔物嗅到血腥氣,蠢蠢欲動著,可它們似乎知道,這是誰的口糧,全都龜縮在原地虎視眈眈。
還在下沉。
身體好重,連呼吸都不會了。
好睏,眼皮在打架,很想睡一覺。
寧悅遙望著越來越遠的海面。
那裡,好像在反光,各種各樣的光匯聚成一個圈,輻射進水底,透出上百道光柱交織成網。
是月亮又出來了嗎?她迷迷糊糊地想著。
身體傳來火辣辣的疼,無妄海海底的魔氣特殊,像刀片一樣,割在她全身上下。
可寧悅的五感也隨著意識消散,連痛覺都在退化。
周圍的怨念,忽大忽小的聲音又鑽進她的耳朵裡,
“無妄海底那麼冷,那麼黑……”
“一千年了。”
“本君在無妄海底待了一千年。”
魔龍巨大的身影,牽動著四面八方的捆仙鎖,盤踞在少女身側,一圈又一圈,將她死死困住。
那個聲音還在控訴著,
“無妄海底那麼難熬,本君怎麼可能不恨,這一千年,本君無時無刻都在恨。”
“恨不得將你千刀萬剮,生吞活剝。”
窮追不捨的魔龍張口,拼盡全力將少女吞入腹中。
寧悅的意識不斷流失,身體只能隨著暗流浮動,去往未知的深淵。
她的眼前,只有黑,一片無窮無盡的黑。
……
“小姐!”
“別睡啦!再睡就要起遲了!”
小侍女將她喊起來,可見到少女依舊一臉睡懵了的樣子,邊急匆匆給她準備服飾,邊扁嘴嗔怪她,
“等下真的遲了,小姐可逃不開那些長老的責罵了!”
“阿蠻?”寧悅睜開眼睛,只見到小侍女為她忙前忙後,絮絮叨叨。
她穿著鬆散的衣裙,從拔步床上爬下來,將小侍女的臉捏住,左看右看。
“你是阿蠻?”
不是蠻婆婆?
“小姐!你又在想甚麼離奇的事情!”
“這次我可沒那麼笨,會乖乖聽你的鬼話。”
小侍女把她的手扒拉下來,將搭配好的衣裙在她身上比劃。
觸控到阿蠻嬌嫩的面板後,寧悅回想起謝氏祖宅內,老人那一臉的皺紋溝壑,這真是阿蠻的話……
她豈不是陷入了穿遊戲又穿越的困境。
擱這兒玩俄羅斯套娃呢?
玩家真的沒空鬧了。
“好了好了,今天只是去試婚服,應該碰不見少宗主的。”
阿蠻提到這個話題,有些擔憂地看向寧悅,“我知道小姐近日還在惱著少宗主。”
“他昨日就去了雪原除妖邪,說是三日之內都回不來,看來是刻意避開,不想同您吵架。”
“您就原諒他吧,那隻壞掉的傳音鳥,他連夜就修好了送過來,是求情的意思吧。”
“畢竟您還是要嫁進謝家做少夫人的,和自己的夫君能有甚麼隔夜仇呢?”
“?”少女插不進去一句話。
太古怪了。
寧悅記得,自己應該是在去往無憂城的船上,然後不幸遇見前夫五號在海底發瘋,遂海難沉底,只能淪為魚食。
墜落海底那一瞬間,似乎有甚麼人追了上來,但更快的是魔龍的報復。
對了,她不是被百里成淵一口吃了嗎?
這是死了可以開二週目嗎?
那這樣的話,系統給她開的掛還挺大。玩家沾沾自喜。
【並不是哦,宿主親親。】
【?】
卡機卡了幾天的系統終於詐屍。
【宿主現在仍然在無妄海底。】
這是甚麼意思?寧悅摸不著頭腦,房間內的設施真實無比,連梳妝鏡邊的木梳紋路都細緻極了。無妄海底可是魔域,昏暗一片不說,還陰冷至極。
怎麼會是這種樣子呢?
窗外樹蔭婆娑,鳥鳴陣陣。
陽光撒進來時,整個房間暖洋洋的,讓人想打瞌睡。
又想睡回籠覺了。
【支線任務二,順利出逃,‘心魔困殺陣’。】
???
少女見到藍光介面上那行加粗標紅的‘心魔困殺陣’,眉頭直跳,差點將銅鏡打翻。
但阿蠻眼疾手快,先一步把多動症寧悅按住了。
心魔困殺陣?
這是甚麼玩意兒?
玩家研究傳送陣多年,多多少少見識過各種樣式的陣法,只是這種陣法,她還真沒見過。
一聽就邪乎。
正想同系統在套點話來著,那介面就又停在了【特殊功法搖號中,敬請期待……】
玩家:想罵人。
少女將銅鏡擺正,拂過剛畫好的眉,心裡盤算著,心魔困殺陣?
她要弄清楚的東西很多。
比如這是誰的心魔,是她的?還是……百里成淵的?
陷落無妄海底,有意識的存在,應該只有他們吧。
又比如系統要她逃出去,但問題是怎麼逃?
可都在無妄海底了,居然沒死透,這樣看是不是能連同【魔龍逆鱗】的任務一起做完?
不一會兒。
寧悅被小侍女強制換好衣服,化了妝容,推著走在謝氏的廊上。
帶著一堆問題,少女有些心不在焉。
路過庭院時,還洩憤般踢了踢路邊的小石子兒。
室內。
“姑娘……不,少夫人。”
“您瞧著這喜服還需要再改改大小嗎?”
那婆子約有四十多的年紀,長相豐腴喜人,她諂媚著,誇了誇寧悅的身段,拿出軟尺又在少女胸前繞了一圈。
“可能再改一下比較好。”
阿蠻在不遠處,細細點評,為了這場婚禮,她一個小丫頭也算操碎心,誰讓寧悅看起來半點都不靠譜。
寧悅依舊在靈魂出竅,魂遊天地。
當個提線木偶般被人轉來轉去。
到底是誰的心魔夢境啊?
總歸不可能是她的。
她只有午夜夢迴,做不完的試卷,忘記塗完的答題卡,出不去的考場才是心魔吧……
“小姐,您就別一直悶著了。”
“那邊差人過來問珠花的樣式也做好了,我去給您拿過來。”
阿蠻走路帶風,片刻就不見人影。
做喜服的婆子也說忘記拿甚麼,藉口離開了房間。
偌大的喜房內,只剩下她一個人。
寧悅穿著那身不合身的喜服,打量著四周。
這是和謝聽寒成婚前半個月,那時候,死遁計劃正在醞釀中,妖女試探著出逃多次,卻都以失敗告終。
無奈之下,又或是氣急敗壞,自爆馬甲不說,還和謝聽寒說了很多戳心窩子的話……
如果說這不是她的心魔陣,那就是百里成淵的了。
可是百里成淵的心魔怎麼會是這樣的?
這個時間段的魔頭,雖然會時不時潛入靈虛宗找她敘舊,但是寧悅總感覺,魔頭那麼恨她的話,心魔陣不該如此‘陽光明媚,歲月靜好’吧?
寧悅閒的無聊,將桌上的喜帕頂在頭上玩。
髮髻上的珠花都還沒放上去,少女就對著鏡子試了試喜帕,滿眼的紅蓋住視野,她放空了思緒,暫時不去想那些煩惱。
四周靜謐,偶爾傳來幾聲鳥鳴。
風自庭院吹過,將滿牆的花香帶進室內。
嗒嗒。
窗邊一陣輕響。
原本關了半扇的窗,被風吹開,讓三兩支帶著露水的花枝探進窗來。
寧悅的蓋頭也被那陣風拂動,隱隱露出少女潔白如玉的下巴。
還是無聊。
怎麼和小孩子一樣玩起了紅蓋頭。
她唾棄自己的幼稚。
沒幾分耐心後,寧悅伸手想把頭上的喜帕扯下來。
手都還沒出衣袖,就被一陣霸道的靈力止住。
有人靠在她耳畔,低聲道,
“不許摘。”
作者有話說:(這裡原本是一段賣慘,但是被我刪掉了哈哈哈反正就是我喜歡寫文,我要暴富我要全職我要獨居和貓貓要自由自在不坐牢)(禮貌發癲)
可以多多留評論嗎?我會開心很久的嘿嘿
然後!打劫營養液!